第434章 这个圣旨是批发的吗？
景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在龙袍广袖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死死地盯着昭阳手中那卷明黄绢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他猛地将目光投向跪在最前排、同样一脸愕然的丞相身上。
接触到景王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老丞相心中暗暗叫苦，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昭阳长公主面前，深深一揖：
“长公主殿下……老臣斗胆，请验看此遗诏真伪。”
“丞相大人尽管验看。”昭阳长公主神色淡然，将手中的遗诏递了过去，语气充满自信。
“此乃皇祖父亲笔所书，加盖传国玉玺，经得起任何查验。”
她不怕这些人验，更不怕他们毁。
众目睽睽之下，谁敢毁坏先帝遗诏？那才是真正的自绝于天下。
这边丞相刚小心翼翼地接过昭阳手中的遗诏，还没来得及细看，另一边，跪在亲王队列中的楚王也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朗声道：
“说来也巧，本王手中也有一份圣旨。乃是前日夜里，父皇派人秘密送至本王府中的。既然丞相大人要验看，不如将本王这份也一并验了吧？”
说着，他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丞相：……
禹王也不甘人后，慢悠悠地起身，同样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巧了，本王这里，也有一份父皇的亲笔手谕。”
燕王面无表情地起身，亮出圣旨：“本王亦有。”
紧接着，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跪着的几位亲王、郡王，竟然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纷纷从怀里、袖中掏出了一卷卷颜色、规格几乎一模一样的明黄圣旨！
“本王这里也有一份！”
“巧了不是？本王这里也有一份父皇的传位诏书！”
“唉，本王本来不想拿出来的，既然兄弟们都有，那本王这份也请丞相大人过过目吧。”
……
一时间，祭台上，明黄色晃得人眼花。
丞相大人看着眼前不断递过来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圣旨，整个人都麻了。
拿、拿不下了……真的拿不了了……
老丞相欲哭无泪。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太上皇到底在闹什么！
已经出现在景王身边的顾雅也愣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每个人手中都能拿得出传位圣旨？
难道是太上皇趁双十一活动的时候从义乌批发回来的？
饶是顾雅自诩见多识广，也被这荒诞离奇、堪称史诗级行为艺术的场面给震得外焦里嫩。
“老夫人，”蜀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咱们……咱们手里那份……还要拿出来吗？”
顾雅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壮观景象，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物以稀为贵，这玩意儿现在人手一份，跟街边大白菜似的，确实不值钱了。
但是……
她眼神一厉，低声道：“拿！”
所有人都拿了，就我们没有，那我们不是提前出局了吗？
管它值不值钱，先占个坑再说！
虽然这圣旨如今看来像个笑话，但在这种全员有份的诡异局面下，有没有，性质完全不同。
有，至少证明你还在牌桌上，还有资格参与接下来的游戏；没有，那就等于自动弃权，连上桌的资格都没了。
只是蜀王的诏书是自己套路来的，那其他几位王爷的是怎么来的呢？
顾雅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诏书其实是太上皇早就准备好的，哪怕自己没有套路他，他也会给出来！
草！
这老东西又在玩她！
蜀王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也上前一步说点什么。
景王先一步死死盯住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七哥……你可千万别告诉朕……你、也、有！”
蜀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无奈，他摸了摸鼻子。
“好巧不巧……父皇……前几日，似乎也给了臣一份。”
说完，他也从怀中取出了一卷传位诏书。
……
景王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感觉自己胸口堵得厉害，呼吸都不畅了。
原本他觉得自己在父皇心中是一个例外，最起码对比起其他兄弟自己还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所有人手中都有传位诏书。
那他算什么？算腿长跑得快呗？
皇位只有一个，但继承人有十来人。怎么办？
一人当一个月？
哈哈哈，真是搞笑！
蜀王无视景王那杀人的目光，捧着圣旨，走到已经快要被圣旨淹没、表情彻底麻木的老丞相面前，将圣旨轻轻放在他怀里那高高的一摞之上，温和地道：
“有劳丞相大人了。”
老丞相抱着满怀沉甸甸的的传位诏书，麻木地转身，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步履蹒跚地走回三公九卿的行列之中。
他将怀里那一大摞圣旨，放在铺着明黄绸布的托盘上，堆得像座小山。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同僚们，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脸上只剩下一种混合了荒谬、疲惫、以及深深无奈的苦笑。
他搞不懂太上皇要做什么。
祖宗啊！你就不能提前跟我们通通气？如今这局面他们要怎样做才能利益最大化？
在场的三公九卿、各部重臣们，脸上的表情也都精彩纷呈。
有茫然，有震惊，有哭笑不得，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这很太上皇”的麻木和认命。
这三十多年来，他们早已被那位行事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的太上皇，给调教得极其懂事了。
多做事，少说话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安稳活下来。
他们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就盼着能把那位昏君给熬死，迎来一个或许能讲点道理的明君。
终于，今年太上皇似乎油尽灯枯，快不行了。
他们暗中观察，私下串联，开始小心翼翼地下注，选择自己认为有潜力、有希望的下一任新皇。
太上皇成年的皇子很多，有能力的也不在少数。
但三公九卿没有任何一个人将宝压在景王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景王难成大器。
可谁能想到，那位一身反骨的太上皇，再次不按牌理出牌，以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速度和方式，将最不被看好的景王立为了储君，并且迅速退位！
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心灰意冷。
他们几乎已经绝望，以为大乾将迎来另一位翻版昏君，甚至开始暗中寻找退路，或者盘算着如何在新朝自保。
今日来参加这登基大典，许多人心中已是麻木，只当是走个过场。
然而，眼前这荒诞一幕，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下限。
太上皇不愧是天子。
临了临了，还要用这种堪称儿戏的方式将所有人再狠狠戏耍一遍！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开展自己的事业第二春，可现在所有人才发现，他们的小动作早就被太上皇看在眼里。
这些圣旨若是真的，不光是各位藩王争夺的请帖，还是给百官的警钟。
你们的所作所为朕都知道！
想清楚的人身上都全是冷汗。
他们再一次低估了他们的天子。
“现在……怎么办？”一位老臣揉着发麻的脸颊，声音干涩地问道。
兵部尚书叹了口气，同样一脸麻木：“能怎么办？这些王爷敢当着天下人的面，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十有八九是真的。现在唯一的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圣旨山和台上台下剑拔弩张的皇子公主们，艰难地道：“就是将太上皇他老人家请出来。让他自己说清楚，到底谁才是他真正属意的继承人。”
太上皇想让他们闹起来。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骑墙派和尚未明确站队官员的暗暗赞同。
对啊，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乱局是太上皇搞出来的，自然该由他来收拾！
而且，不管最后太上皇指定谁，大乾还是大乾，对他们这些臣子来说，换谁当皇帝，差别似乎也没那么大。
但那些已经明确站了队、甚至暗中投入大量资源的官员，脸色可就难看了。
如果太上皇最后选出来的不是他们支持的那位，那他们之前的所有投资岂不打了水漂？甚至可能引来新君的清算！
这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可太上皇如今病入膏肓，昏迷不醒，请他出来又有何用？说不定他连意识都没有，还不是任人摆布？”一位支持景王的官员忍不住出言反对。
“哼！”另一位支持昭阳长公主的老臣冷哼一声，“若如此，那你说该如何？指认这些圣旨都是假的？还是你敢肯定，哪一份是真哪一份是假？你敢指认，得罪的可就不止一位王爷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昭阳长公主手中拿着的可是先皇的遗诏！哪怕太上皇在这里，也是要听从这张遗诏的。所以太上皇在不在有何区别？昭阳长公主可是嫡女，理应顺应天命，成为咱们大乾的新皇！”
“一个女子如何能当此大任？禹王才是大乾的未来明主！”
“燕王才是明君！”
“景王才是众望所归！”
.......
“住嘴！”丞相头好痛！他今天应该请病假的！
不管指认哪一份为真，否定其他，都等于将其他所有王爷公主得罪到死。
在局势未明之前，谁也不敢轻易下这个结论，承担这个后果。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台上的景王终于从震惊和暴怒中回过神来，他指着台下那堆圣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当时父皇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写下传位于朕的诏书，并让你们一一见证用印！朕才是大乾名正言顺、无可争议的新君！而他们！”
他猛地抬手，指向昭阳、楚王、禹王、燕王……以及蜀王，厉声道：“他们手中所谓的圣旨来历不明，真伪难辨，分明是伪造圣旨、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来人！给朕将这些逆贼统统拿下！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几位重臣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景王说得对，不管其他王爷公主拿出的圣旨是真是假，至少传位给景王的那一份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可以作保的。
在法理和程序上，景王目前占据着最正统的位置。
“即便你所持诏书为真那又如何？”昭阳长公主毫不畏惧，声音清越，响彻全场。
“你就是德不配位，登基以来灾异频仍，此乃上天警示！你若尚有半分敬畏之心，就该主动向列祖列宗告罪，将这皇位让于有德之人！”
“让？让给谁？让你这个心狠手辣、在云州搞那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女人吗？！”景王反唇相讥。
“长姐，十三弟，诸位兄弟，大家有话好说，何必如此剑拔弩张？”禹王上前一步，试图扮演和事佬，缓和气氛。
“闭嘴！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景王和昭阳长公主几乎同时转头，怒目而视，对着禹王厉声呵斥。
禹王被噎得一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退后一步，不敢再言。
“你们没听到朕的旨意吗？将这些乱臣贼子给朕拿下！！”景王再次暴喝，声嘶力竭。
守在祭台四周的御林军和部分禁卫军虽然心中忐忑，但皇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开始缓缓收缩包围圈。
刀枪出鞘，寒光闪闪，向着以昭阳长公主为首的几位王爷公主逼去。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咻咻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祭台侧后方、一片相对较高的宫阙屋顶上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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