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顾夫人，久仰大名了
蜀王被景王近乎绑架式的邀请绑上了同一条船，这意味着原先所有的计划和部署，都需要做出重大的调整。
蜀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迫感。
蜀王、顾雅、白老将军以及几位最核心的谋士和将领聚在此处，一谈便是数个时辰，通宵达旦。
事关整个蜀地乃至他们所有人身家性命，容不得丝毫懈怠和差错。
“派去接触行宫的人有消息了吗？”蜀王揉着发痛的眉心，沉声问道。
他口中的行宫，自然是指太上皇如今颐养天年的西苑行宫。
太上皇的态度至关重要。
若能让太上皇出面或者拿到太上皇亲笔的、揭露景王篡位或表示对传位有异议的手谕，他们在登基大典上发难，便是奉太上皇之命，清君侧，正国本，名正言顺。
一位负责情报的谋士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回殿下，行宫守卫极其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面上是禁卫军，暗地里还有影子卫。咱们派去的人几次尝试接近核心区域，都无功而返还差点暴露。”
“但据外围观察和内线传出的零星消息，太上皇已经连续多日未曾踏出寝殿了。”
蜀王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连续多日不出门？
是身体出了大问题，还是已经被彻底控制？
“可曾探知寝殿内的具体情况？送进去的饮食、汤药，可有异常？”顾雅在一旁问道。
她更关心太上皇是否还健在。
“据内线说，每日送往寝殿的膳食、汤药份量依旧，而且用过后端出来的碗盘确实有动过的痕迹。只是送进去和端出来的都是固定的几名被严格审查过的老太监，外人根本无法接近，更无法得知太上皇是否真的进食。”谋士答道，语气充满了无奈。
“如此看来，人应该还在，至少性命无虞。”白老将军沉吟道。“但行动受限，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是肯定的。景王必然严防死守，不会让任何人接触到太上皇。”
毕竟这个时候，所有有能力的藩王基本上都到了京都，跟蜀王有一样心思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若让这些藩王的人接触到太上皇，那么景王想要维持的这个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蜀王沉默片刻，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看向顾雅：“老夫人，依你之见，这太上皇手谕咱们还要不要全力去争？”
距离登基大典已经没有多少天了，他觉得希望已经十分的渺茫，如此还不如集中精力放在其他地方去。
顾雅思索着，缓缓道：“以目前行宫的戒备来看，想要在不惊动景王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拿到太上皇亲笔手谕，难度极大，风险极高，几乎不可能。强行闯宫更是下下之策，等同提前发动，我们没有胜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或许我们不一定非要执着于太上皇的手谕。”
“哦？此言何意？”蜀王目光一闪。
“殿下，景王上位，本就疑点重重，不得人心。想要在他登基大典上做文章的恐怕不止我们一家。”
“昭阳长公主手握先帝遗诏，她会甘心吗？其他几位实力强劲、野心勃勃的藩王会眼睁睁看着景王坐稳龙椅吗？”
“登基大典，人员混杂，场面盛大，正是各方势力浑水摸鱼、甚至发动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白老将军点头：“顾大人说得对。咱们可以不必做那出头鸟。静观其变，暗中准备。若有人率先发难，攻击景王，咱们……”
顾雅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咱们就可以挺身而出，以护驾的名义迅速控制住景王！毕竟景王不是点名要殿下您贴身护卫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届时咱们可以宣称，是发现有逆贼欲对陛下不利，蜀王殿下为护圣驾不得已暂时保护陛下，并迅速控制局面，肃清逆党！”
“人在我们手中，到时候想要搓扁捏圆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吗？不过，可能殿下到时候得受点委屈。”
毕竟被保护的人都死了或者残了，你一个保护者不可能衣冠楚楚，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下吧？
“如此一来，”蜀王接口，眼中精光闪烁。“咱们反而是护驾有功！控制景王，控制祭天台，甚至控制京都的核心区域都可以说是景王的命令，以此咱们就可以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没错！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哪怕到时候有人怀疑，那又怎样呢？
看不惯你就不干啊！堂堂大乾，难道离了你就不会转了？
这个计比之前设想的更加灵活，也更加狠辣。
它充分利用了景王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好！就按此策准备！”蜀王拍板定论，精神为之一振。
“白将军，你立刻秘密联络已经潜入京都的将士化整为零，在祭天台周边及几条关键街道预伏，听候号令！”
“是！”白将军领命。
“联络我们在京中可以动用的所有关系，密切监视其他几位藩王、昭阳长公主以及朝中几位重臣的动向！特别是兵部、五城兵马司、以及皇宫禁卫军中的将领！”
“遵命！”
一条条命令迅速下达，整个蜀王府的秘密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这场秘密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每个人都感到神经紧绷，但又充满了一种大战将至的亢奋。
顾雅年纪大了，跟这群人熬不住，见大家都商量的差不多了，她就起身告辞。
蜀王自然对她没有过多的限制，唯一的诉讼请求就是让她保重好身体。
这一个多月的快马加鞭舟车劳顿，确实对顾雅的身体有不少的影响，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到京都第一件事情，蜀王可就是找太医过来给她请平安脉。
一听顾雅说自己累了，连忙让谢安将人送回院子中休息。“老夫人你快些好好休息，剩下的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
回到清静的小院，屏退下人，顾雅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要散架。
她简单洗漱后，换上一身宽松的寝衣，正准备吹灯就寝。
就在这时，
呼——
一阵轻微的微风拂过，桌上烛火微微摇曳了一下。
顾雅心中警兆顿生，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闩得好好的窗户，不知何时已被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从那缝隙中滑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精光内敛的眼睛。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顾雅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高手！绝对是绝顶高手！
比谢安给她的感觉更加危险，更加深不可测！
顾雅的心脏骤然缩紧，但她强行压下了惊叫的冲动，只是身体微微绷紧，手悄悄缩回袖中握住了枚改造过的袖珍强弩，目光紧紧盯着黑衣人，没有出声。
黑衣人似乎对她的镇定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随即用一把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嗓音，言简意赅地吐出五个字：
“陛下要见你。”
陛下？
顾雅心中一凛，脑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陛下？哪个陛下？
如今京都，能被称为陛下的，至少有两位。
名义上已经退位、移居行宫的太上皇以及即将正式登基的景王。
她心思电转，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惶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敢问……是哪位陛下要见草民？”
黑衣人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她，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这大乾只有一个陛下。”
懂了，扮猪吃老虎的那位呗。
“草民……遵命。”顾雅低下头，恭敬地应道。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而且她也想去看看这个死老头子想要做些什么。
黑衣人不再多言，顾雅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一轻，已被黑衣人用一条特制的黑布蒙上了眼睛，然后被其夹在腋下。
是的，夹着。
哪怕顾雅是北方女人，但在这位黑衣人的面前还是过于小巧玲珑了一些。
顾雅：忍！身份低微没有选择的余地。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和风声掠过耳畔，黑衣人带着她如同夜枭般从窗户悄无声息地掠出，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黑衣人的轻功高绝，在屋顶檐角间纵跃如飞，却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顾雅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方向难辨。
不知过了多久，顾雅都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的时候，黑衣人终于停了下来。
当双腿终于落地的时候，顾雅踉跄了一下。
黑衣人扯着她的手臂，顾雅连忙痛苦的说道：“别动！抽筋了！”
虽然黑衣人的技术很好，但这一路跑来，顾雅的腿一直是僵硬的。这不，一落地就开始抽筋。
好痛！
黑衣人：.......
过了一会儿，顾雅感觉好了一些，这才站直身体。“走吧。”
蒙眼布被取下。
顾雅眨了眨有些不适的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陈设简单、但用料极其考究、燃着淡淡龙涎香的静室之中。
静室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但衣服穿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肉，皮肤松弛，布满深刻的皱纹和老年斑，如同风干的橘皮松松垮垮地包裹着骨骼。
头发稀疏灰白，在头顶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他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气息微弱。
但顾雅一进来，那双紧闭的眼睛便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与他苍老外表截然不同的眼睛！
虽然眼角布满皱纹，眼白有些浑浊，但那双瞳孔却异常漆黑、深邃，仿佛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暗夜中闪烁的寒星，带着一种洞悉世事、俯瞰众生的漠然和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
当这双眼睛看向顾雅时，顾雅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力瞬间笼罩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就想跪倒。
这便是大乾王朝的太上皇，那位以昏聩之名将整个天下视为棋盘的帝王。
“顾夫人，”太上皇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但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久仰大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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