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再次招揽
“共治天下……”顾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是她第二次从听到这个诱惑力十足的词汇了。上次听说还是从孟御青的口中，景王招揽他时所说。
该说不说，他们这家人招揽人的手段还挺单一的。
“那么，殿下相信她了？”
顾雅想着，要是蜀王连这个话都信的话，她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要改投公主门下了。
毕竟跟傻子一起造反会死得很快的。
蜀王迎上顾雅的目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
“老夫人，本王三岁的时候就知道我这群兄弟姐妹嘴里说出的话，连一个标点都不能信。”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仿佛透过火光看到了某些久远的、并不愉快的回忆。
这是用血淋淋的教训，反复验证过的真理。
顾雅默然。
也是，在皇室那种环境下成长，所谓的亲情很多时候确实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但你又不能直接拒绝她，对吧？”
“是啊，”蜀王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显出几分真实的疲惫。“若当场拒绝，便是立刻撕破脸，反目成仇。在抵达京都之前就凭空多出一个强大的敌人，这太不明智。”
顾雅思路清晰起来，“你们达成了暂时的同盟关系。先联手把目前你们都看不顺眼的人弄下来。至于之后就各凭本事了。”
蜀王看着顾雅，眼中再次闪过赞许之色，脸上的疲惫也散去些许，微笑道：“老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顾雅心中却无半分被夸奖的喜悦，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无奈和冰凉。
这算什么敏锐？
这不过是基于利益和人性的、最基础的推理罢了。
如果两人没谈拢，长公主的营帐就不会搭在旁边，形成这种同盟的态势了。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淡紫色宫装、举止优雅的宫女从长公主营地的方向款款走来，在距离篝火数步外停下对着顾雅福身一礼，声音清脆：
“顾老夫人，长公主殿下有请。殿下听闻老夫人擅长茶道，恰巧殿下新得了一些云州特产的雪顶云雾，想请老夫人过去一同品鉴。”
顾雅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那宫女含笑点头，态度恭敬：“正是。我们殿下对老夫人的经商理财之道也颇为感兴趣，想趁此闲暇向老夫人请教一二。”
顾雅心中警铃再起。
又来？
她下意识地又看向蜀王。
蜀王对她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顾雅心中一定，站起身对着那宫女客气道：“承蒙长公主殿下抬爱，老身愧不敢当。能与殿下品茶闲谈，是老身的荣幸！请姑娘带路。”
“老夫人请随奴婢来。”宫女侧身引路。
顾雅对蜀王行了一礼，便跟着宫女朝着不远处那顶华丽营帐走去。
昭阳长公主果然极爱花。
即便是这临时搭建的营帐，帐门两侧也摆放着两盆修剪得宜、正在寒冬中绽放的蝴蝶兰。
翠绿的叶片衬着淡紫的花朵，幽雅别致，为这粗犷的野外营地平添了几分精致与生机。
顾雅看了一眼，心中却闪过一丝疑惑：蝴蝶兰是这个季节开花的吗？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无关紧要的杂念甩出脑海。
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然后微微低着头，跟着宫女迈步走进了营帐。
营帐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角挂着明亮的宫灯，空气温暖，弥漫着混合了花香、茶香和一种名贵熏香的馥郁气息。
昭阳长公主已经换下了一身外出的宫装，此刻穿着一身更为家常、但用料做工依旧极其考究的鹅黄色常服，正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
见到顾雅进来，她抬眸看来，丹凤眼中带着盈盈笑意。
“草民顾雅参见长公主殿下。”顾雅上前规规矩矩地行大礼。
“老夫人不必多礼，快请起。”昭阳长公主的声音比下午更加柔和亲切，她指了指软榻对面一张铺着锦垫的绣墩。“坐吧。出门在外，一切从简，老夫人莫要见怪。”
“谢殿下。”顾雅道谢后，才在绣墩上坐下。
只坐了半边，姿态恭谨。
有宫女奉上热茶。
茶具是细腻的白瓷，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茶汤清亮，散发出一种清冽高远的独特香气，与蜀地常喝的茶颇为不同。
“这是云州雪顶产的野茶，一年也只得数斤。茶树生长在雪山之巅，沐浴霜雪，吸天地灵气，其味清冽回甘，别有一番风味。老夫人尝尝看，可还喝得惯？”长公主亲自介绍，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珍品的愉悦。
顾雅对茶道并无特别研究，但上辈子为了社交也学过一些场面话。
她依言端起茶盏，先观其色，再闻其香，然后小啜一口，让茶汤在舌尖稍作停留，细细品味，最后缓缓咽下。
一套动作虽不专业，但也算从容。
“此茶汤色清亮，香气高远凛冽，入口微涩但旋即化开，满口生津，回味悠长，果然是好茶！非人间凡品可比。”顾雅放下茶盏，由衷赞道。
“呵呵，老夫人喜欢就好。”长公主似乎很高兴，她自己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话锋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顾雅身上。
“听说老夫人在蜀地不仅改良农桑，充盈府库，还别出心裁用茶叶与牛乳、蜜糖等物相合创制出一种名为奶茶的饮品，风靡蜀地，甚至流传到了周边州府，很受妇孺的喜爱。”
顾雅心中暗道来了，脸上却露出谦逊的笑容：“殿下过奖了。不过是些满足口腹之欲的奇技淫巧，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让殿下见笑了。”
“奇技淫巧？”长公主轻轻摇动手中的玉杯，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能让百姓欢喜，让商人获利，让府库增收的奇技淫巧，本宫却觉得比许多空谈仁义道德、实则于国于民无益的大雅要可爱得多，也有用得多。”
她放下玉杯，抬眼直视顾雅，那双丹凤眼中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甚至带着几分欣赏和招揽意味的光芒：
“所以，本宫很喜欢。”
顾雅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能得殿下喜欢，是草民之幸，亦是那奶茶之幸。”
长公主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再次旧事重提，而且更加直接。“那么顾老夫人可愿改投本宫门下？来我云州？”
她微微倾身，语气充满了诱惑：“我的云州四季如春，繁花似锦，物产丰饶，百姓安乐。有良田万顷，有繁华市镇，有通衢大道，有河运码头，不比蜀地逊色分毫！”
“蜀王能给你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本宫同样能给，甚至可以给你更多自由，让你有更大的天地施展才华！如何？”
顾雅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汤险些晃出。
呜呜呜，蜀王啊，长公主给出的条件太过于诱惑了，她快坚持不住了。
“殿下……”顾雅放下茶盏想要再次委婉拒绝。
“你不必急着答复本宫。”昭阳长公主却抬手打断了她，脸上重新露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雍容而略带神秘的笑容。“从今日起直到抵达京都，这一路上我们都会同行。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想，慢慢比较。”
她顿了顿，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蜀王营地的方向：“你放心，只要你自愿选择，本宫可以保证蜀王那边绝不会为难于你分毫。”
顾雅沉默。
她并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跳槽，也不是担心蜀王为难。
她是在疑惑为什么这位尊贵无比、手握先帝遗诏的长公主殿下，会对她这样一个年过花甲、出身低微的老妇人如此青眼有加，再三招揽？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她赚钱的能力？
可天下能赚钱的商人、能吏多了去了，云州作为富庶之地，难道就没有比顾雅更厉害的理财高手？
怎么可能呢？
那么，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了。
这位长公主殿下，恐怕也知晓灰仙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的秘密。
顾雅虽然从未主动宣扬灰仙，但也从未刻意隐瞒它的存在。
蜀地这几年翻天覆地的变化，有心人只要仔细探查，总能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将这些神迹与顾雅以及他背后那位神秘的灰仙联系起来。
以昭阳长公主的地位、人脉和心机，她能打听到这些，甚至了解到更多内情，丝毫不令人意外。
她看中的或许不仅仅是顾雅的经商理财之才，更是她所代表的超越凡俗的力量和可能性。
想通了这一点，顾雅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迎上昭阳长公主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目光，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恭谨、谦逊、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受宠若惊”的笑容，深深一揖：
“殿下厚爱，草民铭感五内。此事关乎重大，请容草民细细思量。”
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给出了一个最稳妥、也最留有回旋余地的回答。
昭阳长公主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她满意地笑了笑，重新靠回软榻，端起玉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闲适：
“好。这茶不错，老夫人再饮一杯吧。咱们慢慢聊。”
【快要放假啦！开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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