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对账本
烟雨楼的三楼账房。
将军夫人被丫鬟引着过来，她作为一位见惯风浪的诰命夫人，见到房间里的场景时也瞳孔微缩。
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花梨木桌案上，堆积着像山一样的账本。
注意，这不是比喻句。
而是陈述句！
将军夫人深吸一口气，脚步不由得开始往后退。
她有些不愿意面对。
她就说嘛，顾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怎么可能会有时间请她吃火锅！
吃就吃吧，还将地点定在烟雨楼！
“来了就进来，在门口张望什么？”
在将军夫人假装自己没有来过的时候，还是被顾雅精准的捕捉到了。
将军夫人脚步微顿，在顾雅那明晃晃的目光之下，她只能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走了进去。
她刚坐下，顾雅身后的丫鬟就机灵地从那账本山边缘小心翼翼地搬了一摞放在将军夫人面前的桌案上。
将军夫人闭眼，揉着太阳穴。“这几日总是睡不好，头疼得很！”
顾雅头都没有抬。“别装，抓紧算！”
将军夫人深吸一口气，只得有些不情不愿的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算盘，指尖习惯性地拨动了几下冰凉的檀木算珠。
一边开始核对数目一边说道：“这……这些当真都是咱们那几家新店这个月的账？”
她有些怀疑是不是顾雅假公济私将烟雨楼和娇颜阁的账本拿了过来。
顾雅从账册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你手上那一摞，应该是奶茶铺的。”
“这只是奶茶铺的？”她有些不敢相信。
顾雅嗯了一声就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时间不等人，今天可得将这些账目核算完毕，然后算出支付和收益之后还要给员工们发薪水。
也不是没有请账房，但这是第一个月，顾雅还是想自己亲自过问一下，了解各个店铺的情况。
将军夫人还想挣扎一下。“你没有通知芙蕖过来吗？”
大家都是股东，都投了钱的，为什么只有她需要算账？
顾雅认命的叹了一口气。“通知了，但是她说她不会算账，她在前面管着店铺呢。”
“她是在管着店铺，还是在吃着免费吃的东西呀？”
将军夫人翻着白眼。
她这这位好朋友是什么德性，她比所有人都清楚。
好像她所有的苦都在前半辈子吃完了，自从她家夫君考功成名就之后，她就一直在享福。特别是后来遇到了顾雅。
顾雅一家接着一家店开业之后，不但她的荷包日渐饱满，她的身体也日渐圆润。
但其他的完全没有什么长进。家里的账目之前都是请了专门的账房在管。后来她姑娘长大后，就姑娘管。姑娘嫁人后儿媳妇又进门了，就儿媳妇管。
她每日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开心就好。
哎，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将军夫人贪完气，只能全身心的投入到眼前的数字海洋中。
她本就是管家理账的好手，算盘打得又快又准。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算盘珠子拨打的声音和偶尔的交谈声。
时间在枯燥又紧张的计算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丫鬟进来悄无声息地换了几次茶水，又点燃了蜡烛。
将军夫人终于将面前最后一本账册合上，在最后一张汇总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数字。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手腕酸麻，眼睛也有些发花。
抬头看向对面，顾雅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停笔。
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丝隐隐的、亟待确认的兴奋。
“如何？”顾雅先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有些低哑。
将军夫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自己面前那张写满数字的汇总纸推到桌子中央，又伸手将顾雅面前几张类似的纸张也拿过来。就着烛光用朱笔在最上面一张全新的宣纸上，开始进行最后的加总、核算。
顾雅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将军夫人握着朱笔的手悬在了宣纸上方，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顾雅，素来沉稳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梦幻的、难以置信的神情。
“毛收入……”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飘忽感。“是十万零二千两有奇。扣除人工、铺租、材料采买、运输损耗、以及……你之前说的那种市场推广和顾客维护的杂项开销之后……”
她顿了顿，似乎需要再次确认那个数字，目光重新落回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净利八万两左右。误差……应不超过五百两。”
八万两！
一个月！
饶是将军夫人自己就出身世家门，后来也嫁入高门掌家多年。
她见过自己的六十八台嫁妆，见过库房里堆积的财产，也被这个数字结结实实地震住了。
这还仅仅是庆城及周边几个县城那区区不到十家店铺一个月的利润！
那之后那些正在装修、筹备中的新店投入营业之后呢？
将军夫人觉得自己都快不会呼吸了。
她好怕因为自己的呼吸声将她吵醒，然后发现这只是一个梦。
“你掐掐我？”她转身跟身边的丫鬟说道。
小丫鬟被吓得颤颤巍巍，不可置信。
但看到自己夫人眼中的笃定之后，十分确认夫人没有开玩笑。
顾雅看了那主仆二人一眼，并没有去管他们。
别看她脸上云淡风轻，但内心同样翻江倒海。
她重新再心里估算了一下，实际利润其实更高，接近九万五千两。
因为那些核心的、不可替代的原料，其实都来自她的超市，她使用健康值购买的，成本低可以忽略不计。
店铺最大的开销，除了人工和铺租，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而进行的、看似正常的原料采购流程所产生的一些损耗和伪装成本。
但这些他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多出来的那一万两左右的成本就单独的进了她的口袋。
八万两！按照这个时代的购买力粗略估算。
一两银子约等于一千文，一文钱大概能买一个馒头或一碗素面……
顾雅在心中快速进行着汇率换算，
一文钱相当于前世她生活的那个国家的一块钱，一两银子就是一千块。八万两银子就是……
好多零！
顾雅倒吸一口冷气。
这赚钱的速度简直堪比印钞机！
这新奇玩意儿带来的暴利，确实惊人。
将军夫人也从最初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
“老姐姐，咱们目前不过是在庆城和周边的安县等几个县城试水，就能有如此收益……其他正在筹备的店铺，是不是可以……稍微缓一缓脚步？树大招风，咱们一下子铺得太开，我怕……”
他们店铺的火爆程度被大家都看在眼里，那些商人肯定也能大概得估算得出她们的营利。
心思歹毒的人不少，她怕那些人被利益冲昏了头脑，连将军府都不顾，做出一个不好的事情来。
她觉得现在这几家店铺的营业额已经很不错了，她们可以慢下来，现将这几家店铺经营好。
顾雅明白她的顾虑。
财富积累得太快太猛，容易惹人眼红，也容易成为靶子。
将军夫人想求稳，见好就收，先巩固已有的成果没有问题。
但顾雅已经等不了了。
“我们在翠竹村的厂子不是已经初步运转起来了吗？等产能稳定，囤积到一定数量的成品就可以立刻铺向我们的店铺进行售卖。而且……”
她身体微微前倾。“你担忧的问题我也考虑到了，我也做了相应的安排，你放心吧。”
“再说白朗已经北上，听说已经选定了店铺正在装修，若是我们停了下来，到时候白朗装修的店铺没有货物售卖，如何是好？那些军属没有收入又如何是好？”
为了给石头村和军属遗孀们提供劳动机会，顾雅并不是所有的商品都是从超市里购买的。
能在这个时代实现生产的东西，她尽量在这个时代办了作坊，请了工人进行制作。
这样能提供岗位之外，还能给自己这些货物的来源提供源头。
“你放心吧，到时候咱们可以开放代理资格，将一些利益过度给那些商人。有钱大家一起挣。怎样做对他们有利，想必他们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代理？”将军夫人疑惑地重复这个词，这个说法对她来说很新鲜。
顾雅耐心地解释起来。“简单说，就是我们授权给其他有实力、有信誉的商人，允许他们使用我们的名号、售卖我们的货物。
他们需要向我们支付一笔费用或者按销售额分成，并且遵守我们定下的规矩，比如统一售价、保证质量。
这样一来，我们不用在每个地方都亲自开店，就能迅速将货物卖到更远的地方，而我们，则坐收……嗯，授权之利。”
将军夫人听得仔细，眼中渐渐亮起恍然和钦佩的光芒。
她沉吟片刻，击掌赞道：“妙啊！老姐姐，你这主意岂不是跟朝廷发放盐引、特许盐商经营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她们卖的不是盐，是这些新奇玩意儿。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顾雅微笑点头。“不过咱们可不敢跟朝廷的盐铁专卖相比，咱们这只是小打小闹的买卖，规矩和规模都差得远呢。”
将军夫人了然地点点头，对顾雅的谨慎很是赞同。
“夫人，天色不早了，我们早日回去吧。”贴身丫鬟适时出声提醒。
将军夫人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正要起身告辞，却被顾雅拉住。
顾雅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账册封面上摩挲着，似乎在斟酌措辞。
在将军夫人询问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道：“夫人，有件事我想了许久，想与你商量。”
“何事？老姐姐但说无妨。”将军夫人又坐了回去，做出倾听的姿态。
“我想……办一家抚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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