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终于,离开了。
没有回应。
苏月容立刻跑向门口,招了招手。
红花婶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快步走进来。
“快!换衣服!”红花婶低声催促。
两个婆子手脚麻利地将一套廉价的红绸嫁衣套在沈琼琚身上。一块破布塞进她嘴里。
“从后巷走,轿子已经等在那了。”
沈琼琚闭着眼,任由她们将自己架起。她的呼吸平稳,袖中的手指却紧紧捏着一枚银针。
那碗汤她喝了,但提前服了解药。
后巷,一顶青布小轿停在阴影里。
沈琼琚被粗暴地塞进轿子。轿帘落下。
“起轿!”
四个轿夫抬起轿子,快步向城南走去。
夜色深沉,打更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轿子出了南城门,一路向南。
颠簸了近一个时辰。四周的声音渐渐变得荒凉。
十里亭。
狂风卷起地上的枯草。
轿子突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什么人!”外面传来轿夫惊恐的叫声。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击打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轿帘被一把掀开。
沈松那张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东家,快!”
沈琼琚扯下嘴里的破布,一把扯掉身上的红绸嫁衣。露出里面轻便的夜行衣。
她跳下轿子。
不远处的官道上,停着一辆宽大的双驾马车,刘明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马鞭。
地上躺着几个被打晕的轿夫和王家雇来的打手。
“干净了吗?”沈琼琚问。
“都处理好了,绑在林子里,明早才会醒。”沈松递过一件黑色披风。
沈琼琚披上披风,快步走向马车。
“走,去柳树村。”
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马车如离弦之箭,冲入茫茫黑夜。
沈琼琚靠在车厢里,听着车轮滚滚的声音。
终于,离开了。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泰山行进队伍中。
御林军护卫着长长的车驾,火把将官道照得通明。
裴知晦骑在马背上,夜风吹得他绯色官服猎猎作响。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裴安浑身是土,快马加鞭冲到裴知晦身旁。
“二爷!”裴安声音颤抖,“府里出事了!大少夫人被秦老夫人绑……”
裴知晦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他低下头,眼底的嗜血和怒意瞬间吞噬了一切。
夜风凛冽,夹杂着中原大地的沙尘。裴安战战兢兢的话语被风扯碎,飘进裴知晦耳中。
马背上的绯色身影定格。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被风声掩盖。
那枚上好的羊脂玉扳指,硬生生被捏成数块。尖锐的玉茬刺破皮肉,殷红的血珠顺着指骨滑落,滴在马鬃上。
裴知晦没有低头看手,他抬眼望向南方,夜幕沉沉,星月无光。
周遭气温降至冰点,胯下战马受惊,不安地踢踏着前蹄,打着响鼻。
将计就计。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浮现,裴知晦喉头滚过一阵腥甜。
秦家那几个蠢货,买通婆子下药,雇轿子送人。这种粗劣下作的手段,怎么瞒得过她?她那般聪慧,账本上错一文钱都能揪出来,岂会毫无防备地喝下那碗鸡汤?
她早就算好了。
算准了秦老太的贪婪,算准了他离京的时间。
甚至,她连他留在府里的暗卫都算计进去了,暗卫只防着外人进府行凶和她的安全,却不会干涉内宅其他女眷的私下走动。
她借着秦老太的手,光明正大地出了状元府,脱离了他的视线。
好一招金蝉脱壳。
裴知晦胸腔震动,低哑的笑声溢出唇畔。笑声越来越大,在这旷野中显得格外瘆人。
裴安双膝一软,跪在泥地里,头都不敢抬。
“传信给京城,”裴知晦止住笑,嗓音沙哑得厉害,字字泣血,“府里封死。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安,眼底猩红蔓延。
“秦家祖孙,还有那个媒婆,都剥皮,绑起来吊着,先不要弄死,用盐水吊着命,等我回去要她们日日夜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安连连磕头应下。
裴知晦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准备抗旨回京。
“裴修撰留步!”
尖细的嗓音穿透夜色。御前大太监李福全骑着马,气喘吁吁地赶来。
“皇上急召裴修撰,御前伴驾!”李福全甩着拂尘,笑眯眯地看着裴知晦。
裴知晦握着缰绳的手收紧。指骨凸起,手背青筋暴突。
夜风吹过,裴知晦闭上眼。复又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尽数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劳烦公公带路。”
御辇内,檀香缭绕。中年帝王半靠在软榻上,翻阅着案头的奏折。
裴知晦跪在下首,脊背挺直。
“泰山封禅的祭文,你写得极好。”皇帝合上奏折,目光落在裴知晦身上,“字字珠玑,深得朕心。”
“臣惶恐,分内之事。”裴知晦垂首,语气恭敬,挑不出半点错处。
皇帝打量着他,见他面色苍白,手背上还带着血迹,随口问了一句:“手怎么了?”
“回皇上,夜黑风高,马匹受惊,不慎划伤。”
皇帝点点头,并未深究。
“这几日,你便留在御前。封禅大典繁杂,各项礼仪章程,朕还要随时问你。另外,沿途州府的安保暗查,朕也交由你一并负责。”
这番话,彻底锁死了裴知晦离队的可能。
“臣,领旨谢恩。”
退出御辇,夜风一吹,裴知晦扶着一旁的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枯草上,触目惊心。
他直起腰,用拇指抹去唇角的血迹。冷冷地看向南方。
暗卫首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查通州水路。”裴知晦声音极低,透着彻骨的寒意,“她办了假路引。把大运河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截在江南!”
“属下遵命!”
水波荡漾。
柳树村渡口,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停靠在岸边。
沈琼琚扯下身上的黑色披风,扔给接应的伙计。她踏上跳板,钻进船舱。
杜蘅娘正坐在小泥炉旁煮茶。见她进来,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可算来了。”杜蘅娘上下打量着她,“没受伤吧?”
“没有。”沈琼琚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秦老太那点药,还放不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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