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鱼儿已经咬钩
房门被推开。
苏月容穿着一身崭新的百蝶穿花云缎裙,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秦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翠儿。
翠儿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盅冒着热气的炖品。
“嫂嫂整日看账本,实在太伤神了。”
苏月容走上前,亲热地去拉沈琼琚的手。
沈琼琚不动声色地避开,目光落在那个托盘上。
“表妹这是何意?”
苏月容也不觉得尴尬,顺势将托盘端到了书案上。
“这是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炖的血燕。”
“老太太说了,嫂嫂为裴家操劳,这身子骨可得好好养着。”
“这血燕金贵得很,老太太自己都舍不得吃,全紧着嫂嫂了。”
沈琼琚看着那盅色泽红润的燕窝,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对祖孙掌管了公中库房后,恨不得把每一文钱都抠进自己兜里。
如今竟然舍得拿血燕来讨好她?
“堂伯母费心了。”
沈琼琚语气平淡,没有去碰那盅燕窝。
“我这人命贱,吃不惯这些精细东西,表妹还是端回去孝敬堂伯母吧。”
苏月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热络的模样。
“嫂嫂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老太太还说了,嫂嫂整日闷在屋子里,难免气闷。”
“明日府里办个小宴,请些亲戚女眷来热闹热闹,嫂嫂可一定要赏脸出席。”
办宴会?
沈琼琚心头一动。
裴知晦如今在京城权贵圈子里的名声,早就被秦夫人那句“娃娃亲”败坏得差不多了。
哪个正经高门的女眷会来赴这种不伦不类的宴席?
“既然是堂伯母的安排,我自当遵从。”
沈琼琚没有再拒绝。
她倒要看看,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次日傍晚。
状元府的正堂被布置得花团锦簇。
秦夫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锦缎,头上插满了金玉步摇,活像个暴发户。
正堂里坐着七八个花枝招展的妇人。
这些人大都是京城里一些不入流的商贾内眷,或者是些破落户的亲戚。
沈琼琚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蓝长裙,步入正堂。
她一出现,原本嘈杂的正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打量。
就像是在菜市口挑拣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哎哟,这就是状元郎的那位寡嫂吧?”
一个穿着大红绸缎褙子、鬓角别着一朵硕大红花的妇人站了起来。
她手里甩着一条极其刺鼻的香帕,扭着腰肢走到沈琼琚面前。
沈琼琚认得这个人。
京城城南最有名的媒婆,人称红花婶。
这女人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媒,只要钱给够,死人她都能给你配上冥婚。
“真真是个天仙般的人物!”
红花婶不错眼地盯着沈琼琚,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透着极其明显的挑剔与满意。
“这身段,这气派,难怪能把那琼华阁打理得日进斗金。”
她凑近沈琼琚,压低了声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沈娘子,我可听说了,你那琼华阁如今是京城第一楼。”
“这每日的进项,怕是得有个金山银山吧?”
沈琼琚看着她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她没有发作,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夫人说笑了。”
沈琼琚走到一张空椅子旁坐下,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叶。
“哪有什么金山银山。”
“不过是每日流水个三五千两银子,除掉本钱,一个月也就净赚个万把两罢了。”
此话一出,整个正堂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月净赚万把两!
这对于这些市井妇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红花婶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极其骇人的绿光。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秦夫人。
两人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了狂喜和势在必得的贪婪。
红花婶立刻抛下沈琼琚,快步走到秦夫人身边。
她一屁股坐在秦夫人旁边的椅子上,两人头挨着头,亲密地嘀咕起来。
“老姐姐,你这话说得可真不假。”
“这可是棵摇钱树啊!”
秦夫人得意地扬起下巴,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那是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沈琼琚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她看着那两个交头接耳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堂伯母和这位夫人,倒是亲厚得很。”
沈琼琚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看着倒像是嫡亲的姐妹一般。”
秦夫人的眼珠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飞快地翻转着眼皮,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是啊是啊。”
秦夫人干笑了两声,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我与红花妹子,那是多年的手帕交。”
“今日难得聚在一起,自然要多说几句体己话。”
手帕交?
沈琼琚差点笑出声来。
一个北境乡下来的村妇,一个京城城南的黑心媒婆。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然成了手帕交。
这谎撒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沈琼琚没有拆穿她。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场拙劣的戏码继续上演。
鱼儿已经咬钩了,她只需要等着看她们怎么收网。
自那场荒唐的宴会之后,红花婶便成了状元府的常客。
她几乎每日都要来一趟。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
每次来,都会直接钻进秦夫人的正院,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
两人关起门来嘀嘀咕咕,连苏月容都被赶到了院子里。
这反常的举动,自然逃不过沈松的眼睛。
夜幕降临。
状元府后巷的角门处,一片漆黑。
沈松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隐在墙角的阴影里。
不一会儿,角门被人从里面悄悄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探头探脑地溜了出来。
正是秦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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