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好一个毫无波澜。
“且随她们闹去吧。”
裴安听完这番剖析,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二爷的心思深沉至极,竟然连秦夫人的愚蠢都算计在内,当成了挡箭牌。
“那……大少夫人那边呢?”裴安小心翼翼地转换了话题。
书房内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裴知晦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那双原本平静的黑眸里,迅速翻涌起浓烈的阴郁。
“嫂嫂今日在做什么?”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寒意。
裴安咽了口唾沫,如实禀报。
“大少夫人今日一整天都待在西厢房里盘账。”
“对秦老太太夺权换人、苏表小姐耀武扬威的举动,连问都没问一句。”
“甚至……”
裴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裴知晦的目光如刀般刮过。
“甚至连您有了娃娃亲的传闻,大少夫人听了也是毫无波澜。”
“还吩咐崔芽去多买了几斤城南的桂花糕,说要在庄子上静养时吃。”
咔嚓。
裴知晦手中的羊脂玉镇纸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毫无波澜。
好一个毫无波澜。
他费尽心机把苏月容那个满身脂粉气的蠢货留在府里,交出管家权。
为的就是想看她因为嫉妒而向自己低头。
结果她不仅不吃醋,还要去什么庄子上静养。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他撇清关系?
裴知晦脑海中闪过白日里赵祁艳坐在院子里大放厥词的画面。
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求娶她。
而她呢?
她当时坐在那里,虽然满脸无奈,却没有直接把人打出去。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她是不是还要跟那个废物世子商量聘礼?
一股暴戾的邪火在裴知晦胸腔里横冲直撞。
“真是一个没心的女人。”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裴安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头伏得低低的。
“加派人手,盯着西厢房。”
裴知晦站起身,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她去哪里,见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每日都要向我汇报。”
“是!”裴安领命退下。
次日清晨。
乾清宫的钟声敲响。
裴知晦换上崭新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官服,踏入了那座象征着大盛最高权力的宫殿。
新官上任,皇帝为了考验这位连中三元的天子门生,直接将编纂《太祖实录》的重任交给了他。
这是一项浩大且繁琐的工程。
需要查阅堆积如山的皇家档案,还要应对各方势力对前朝旧事的掩盖与篡改。
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但若是做好了,便是简在帝心,前途无量。
裴知晦没有任何推辞,当场接下了这块烫手山芋。
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获取绝对的话语权。
只有握住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才能把那些曾经踩在裴家头上的人碾碎。
才能把那个一直试图逃离他的女人,永远折断翅膀,锁在自己身边。
从这天起,裴知晦过上了昼夜颠倒的日子。
每日寅时未到,他便要乘坐马车前往翰林院点卯。
夜里亥时甚至子时,才能披星戴月地回到青花巷。
他再也没有机会在清晨的廊下,看到那个穿着素净衣裙、低头盘算账目的身影。
每晚踏入状元府,迎接他的只有西厢房那扇紧闭的房门,和早已熄灭的烛火。
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这种失控感让裴知晦极其烦躁。
他只能依靠裴安每日递上来的密报,来确认她的存在。
密报上的内容千篇一律。
大少夫人今日去了琼华阁查账。
大少夫人今日去了杜蘅娘的私宅喝茶。
大少夫人今日又去了杜蘅娘的布庄看料子。
裴知晦坐在堆满史料的公案后,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杜蘅娘。
这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可不只是聊些生意经?
这个杜蘅娘在傅家做背书的情况下,已经掌握了京城周边所有的盐铁生意,其他的歌舞坊、绸缎庄、粮店和客栈也在大肆拓展,在这么下去,整个大盛的经济都要像上一世一样掌控在她手里。
后来傅家拥护九皇子造反,这个杜蘅娘可是出了不少力。
没有她提供的粮草,他们根本不能成事。
裴知晦将密报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将其吞噬。
等这段时间忙完。
等他彻底掌控了翰林院的局势,他定要让嫂嫂离这个危险的女人远一点。
京城东市,杜蘅娘的另一座私宅。
这是一座闹中取静的三进院落,外表看着不起眼,里面却布置得极其奢华隐秘。
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桌上,铺展着一幅极其详尽的大盛朝堪舆图。
沈琼琚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窄袖长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
她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
杜蘅娘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
“通关文牒已经全部打点妥当。”
杜蘅娘用朱砂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从通州码头上船,包一艘运送丝绸的商船。”
“顺着大运河一路向南,不出半月,便可直达金陵。”
杜蘅娘看向沈琼琚,眼中满是赞赏。
“江南富庶,商贾云集。以你打理琼华阁的手段,到了金陵换个身份,定能风生水起。”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还管你是个什么身份。”
沈琼琚看着那条蜿蜒南下的红线,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上一世那暗无天日的水牢,那些摧毁她所有尊严的折磨,日日夜夜都在她梦里重演。
她太想逃离裴知晦那个疯子了。
但她并没有被眼前的希望冲昏头脑。
沈琼琚伸出纤细的手指,顺着金陵的位置,继续向西滑动。
指尖越过大江大河,越过崇山峻岭,最终停在了一片广袤的空白处。
“金陵虽好,但终究还在大盛的疆域之内。”
沈琼琚声音清冷,透着极其清醒的理智。
“裴知晦绝非池中之物。”
“他如今已是翰林院修撰,假以时日,必定位极人臣。”
“一旦他手眼通天,大盛境内,绝无我的容身之处。”
杜蘅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微变。
“你想去西域?”
“是。”沈琼琚语气坚定。
“西域三十六国,商贸繁荣,且不受大盛律法管辖。”
“我带着琼华阁这大半年来攒下的银票,到了那里,足以招募一支强悍的商队。”
“只要出了玉门关,他裴知晦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再找到我。”
杜蘅娘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本以为沈琼琚只是想逃离京城的宅斗,去江南做个富家翁。
没想到这个外表柔弱的女人,竟然有这等破釜沉舟的魄力。
“去西域路途遥远,且马匪横行,极其凶险。”杜蘅娘忍不住提醒。
“留在京城,留在那个状元府里,比马匪更可怕。”
沈琼琚脑海中浮现出裴知晦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后背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层战栗。
“就这么定了,我先去江南小住,随后弄一批稀罕货物带到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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