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破产,我欠下近千万巨债,众叛亲离。

是表妹,二话不说卖掉婚房,把钱塞到我手里:“哥,我相信你。”

靠着这笔钱,我三年翻身,资产过亿。

可我刚准备把一套别墅过户给表妹,我的亲弟弟却带着女友堵上门。

“哥,我要结婚了,你给我买套房不过分吧?那套别墅就不错。”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笑了。

1

窗外的金融中心高楼林立,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我办公室的地毯上切割出刺眼的金色。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咖啡豆的醇香。

一切都和我三年前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我的亲弟弟林涛,就大喇喇地坐在我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比我这个主人还要放松。

他的手臂亲昵地揽着身边的女友,一个妆容精致,眼神里写满精明与算计的女人。

“哥,我跟莉莉准备结婚了。”

林涛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通知我晚饭吃什么。

我端起咖啡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没有喝。

“恭喜。”

我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无波。

林涛似乎对我的冷淡毫不在意,他清了清嗓子,进入了正题。

“我们看了好几个楼盘,都不太满意。”

“城南那套别墅,我跟莉莉去瞧过了,环境不错,够大,以后爸妈也能搬过去住。”

他嘴里说的是我刚入手不久,准备送给表妹林月的那套临湖别墅。

我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那张与我有着几分相似,却被岁月惯得满是理所当然的脸上。

他女友莉莉在这时娇声开口,话却是对着我说的。

“林峰哥,你现在可是大老板,送弟弟一套婚房,也是给你自己长面子嘛。”

“再说了,林涛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你的不就是他的?”

长面子。

唯一的亲弟弟。

我的不就是他的。

这几句话像几根钢针,精准地刺入我早已结痂的旧伤口。

我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胸腔里一股压抑不住的荒谬感,冲到了喉咙口,变成了扭曲的弧度。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瞬间在我眼前清晰起来。

公司资金链断裂,银行的催款电话一个接一个,合作伙伴翻脸不认人。

我像一条丧家之犬,躲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连开灯的勇气都没有。

我打电话给林涛,声音都在发抖。

“小涛,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周转一下,十万就行,我很快就能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他不耐烦的声音。

“哥,你开什么玩笑?我哪有钱?”

“我刚看上一款新手机,还准备找你要钱呢。”

紧接着,是母亲抢过电话的尖利声音。

“林峰!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你弟弟借钱,你好不好意思!”

“你弟弟谈恋爱不要花钱吗?你公司破产是你自己没本事,别拖累我们!”

“我跟你爸把最后一点积蓄都拿出来,给你弟弟换了新手机,钱没了可以再赚,弟弟的心情最重要!”

弟弟的心情最重要。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从小到大禁锢着我。

此刻,回忆里的那股寒意,与现实中林涛那张志在必得的脸重叠在一起。

我心中的最后一点温情,彻底被冻成了冰碴。

“那套别墅,我已经准备过户给林月了。”

我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却决绝的声响。

林涛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什么?给林月?”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哥你疯了吧!她一个外人!我才是你亲弟弟!”

“你宁愿把别墅给一个外姓人,都不给我这个亲弟弟结婚?你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莉莉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阴阳怪气地说道。

“哎哟,林涛,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哥这是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八成是被那个狐狸精表妹给迷住了,连亲情都不要了。”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我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叫保安。”

我的声音很轻,但指令清晰。

“上来两个人,把我的办公室清理一下。”

林涛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做得这么绝。

“林峰!你敢!”

他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是你弟弟!你竟然叫保安赶我走!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白眼狼!”

他开始在我的办公室里撒泼打滚,把文件扔得满地都是。

莉莉则尖叫着掏出手机,似乎想拍下这“家丑”的一幕。

我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这场闹剧,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心,早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就已经死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很快冲了进来,他们显然受过专业训练,面对林涛的激烈反抗,一左一右,干净利落地将他架了起来。

“林峰!你混蛋!你不得好死!”

林涛的咒骂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我心里那片早已冰封的角落。

2

林涛被拖走的狼狈身影还没在脑海里散去,我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就疯狂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母亲。

我盯着那个号码,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她那张扭曲的、充满怨气的脸。

我划开了接听键,没有说话。

“林峰!你这个不孝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母亲标志性的哭腔和尖叫,瞬间穿透听筒,刺得我耳膜生疼。

“你弟弟去公司找你怎么了!那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把他赶出来!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哭天抢地,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你发达了,有钱了,就忘了本了!忘了你姓什么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她的第一波声浪过去。

然后,我听到电话被另一个人接了过去。

是我的父亲。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峰,那套别墅,必须给你弟弟。”

“他是我们林家唯一的根,他结婚是天大的事。”

“你作为哥哥,理应为他铺路。你要是敢不给,你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认我们这对父母!”

大逆不道。

多么沉重的一顶帽子。

从小到大,他们就是用这样的话语,一次次地对我进行捆绑和压榨。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咖啡香气,此刻闻起来却无比苦涩。

“我当年负债近千万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冷静地反问,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随即,母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她的哭喊变成了振振有词的道德审判。

“我们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为了供你上大学,我跟你爸吃了多少苦!”

“现在你出息了,有能力了,就轮到你回报我们,回报你弟弟了!这是你欠我们的!”

欠。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人生,就是一笔需要不断偿还的债务。

而债主,是他们,是林涛。

我感觉胸口堵得厉害,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最后一点对这份所谓亲情的幻想,在他们理直气壮的索取声中,彻底破灭了。

我不想再跟他们争辩任何事情。

因为跟一群只认利益、不讲情理的刽子手争辩,毫无意义。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浮现出的,是林月那张清秀而坚定的脸。

三年前,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时,是她,这个仅仅比我小两岁的表妹,从另一座城市赶来。

她什么都没问,直接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哥,这是我准备结婚的婚房,卖了,一共两百六十万。”

“你先拿着,我相信你一定能东山再起。”

当时,她眼里的光,是我整个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璀璨的阳光。

林月,你应得的,远不止一套别墅。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约一下房管局那边,明天上午,我要办理房产赠与手续。”

“另外,通知公司法务部,准备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是的,我要把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转到林月名下。

有些人,值得我倾尽所有去回报。

而有些人,连我的怜悯,都不配得到。

3

果不其然,林涛和他的宝贝女友,在我这里碰壁之后,立刻转换了战场。

一个名为“林氏家族一家亲”的微信群,沉寂了许久,今天却异常热闹。

几十条未读信息,矛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我。

“哎,你们听说了吗?林峰发大财了,资产都过亿了!”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我们老林家也算出个大人物了。”

紧接着,林涛的头像跳了出来。

他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悲愤。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我是林涛。我哥他发达了,可他连我这个亲弟弟都不认了!”

“我要结婚,想让他帮忙买套婚房,他竟然叫保安把我从公司赶了出来!”

“他还说,宁愿把几千万的别墅送给外人,也不会给我一分钱!”

他口中的“外人”,指的自然是林月。

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亲弟弟?”

“就是啊,再怎么说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

“我听说啊,他是被他那个表妹给迷了心窍了,整天跟那个姓林的丫头混在一起。”

“哎,真是为富不仁,忘了本了。”

我面无表情地翻看着这些聊天记录。

这些所谓的亲戚,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伸出过援手。

如今,他们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可笑至极。

我懒得辩解,也懒得理会。

我直接退出了那个令人作呕的群聊。

然后,拉黑了所有参与议论的亲戚的联系方式。

世界再次清净。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我开着车,载着林月,来到了市房产交易中心。

大厅里人来人往,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

林月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手里紧紧攥着户口本和身份证,手心都出了汗。

“哥,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知道她的善良和不安。

我从车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

“月月。”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不是礼物,这是报恩。”

“三年前,如果没有你那两百六十万,就没有今天的林峰,更没有现在的公司。”

“你卖掉的是你的婚房,是你对未来的全部期许。而我,差点就毁了它。”

“现在,我只是把我欠你的,还给你一部分而已。”

“你应得的。”

我的话语不重,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林月的心上。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总是笑着对我说“哥,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此刻,她却没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没有去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我知道,这是感动的泪水,也是释放的泪水。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对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好,哥,我听你的。”

那一刻,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

这才是我的家人。

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家人。

办理手续的过程很顺利。

当林月的名字,清晰地打印在房产证上时,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走出房产交易中心,我正准备带林月去庆祝一下。

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前台打来的。

“林总,不好了!您父母和您弟弟……他们在大厅里闹起来了!”

“他们骂得很难听,还推倒了公司的前台,好多员工都围着看呢!”

我握着手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4

回到公司楼下,隔着玻璃门,就能听到大厅里传来的喧哗和叫骂声。

我的父母,还有林涛,正像三只斗败了却不甘心的公鸡,在前台区域撒泼。

母亲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没天理了啊!儿子发财不认爹娘啊!”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为了个外人,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父亲则叉着腰,指着前台接待小姐的鼻子破口大骂。

“叫林峰那个白眼狼给我滚出来!今天他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就不走了!”

林涛更是嚣张,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绿植,泥土撒了一地。

“我哥被狐狸精迷了心窍!连亲弟弟结婚都不管!你们公司就是这么教员工的吗!”

大厅里已经围了不少员工,还有一些前来办事的客户。

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公司的企业形象,在这一刻,被他们践踏得一文不值。

助理张扬急得满头大汗,带着几个保安在旁边劝阻,但根本无济于事。

他们仿佛三块滚刀肉,油盐不进。

我没有立刻进去。

我站在大门外,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我的心,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们以为,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就能逼我就范。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会为了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而委曲求全的林峰。

他们错了。

这三年的商海沉浮,早已将我磨砺成了一块顽石。

坚硬,且冷酷。

我没有走进大厅,而是转身走进了地下停车场,从员工通道直接上了楼。

回到我的办公室,我打开了监控系统。

高清的画面,将大厅里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

他们的丑态,他们的叫骂,他们脸上贪婪又怨毒的表情。

我看着监控画面,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曾经,那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如今,他们却像三个不共戴天的仇人,用最恶毒的方式,试图摧毁我辛苦建立的一切。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助理张扬的内线。

“张扬,你现在做两件事。”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第一,报警。就说有人在公司寻衅滋事,严重影响了我们的正常办公秩序。”

“第二,通知公司法务部的李律师,让他带人下来,全程录像取证。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给我记录下来。”

电话那头的张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处理。

“林总……他们毕竟是您的家人……”

“按我说的做。”

我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

家人?

在我最需要家人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什么?

是冷漠,是抛弃,是无尽的索取。

现在,他们不配再以家人的名义,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捆绑。

既然他们不讲情面,那我就跟他们讲规矩,讲法律。

我倒要看看,当警察出现的时候,他们还能不能这么理直气壮。

监控画面里,我看到张扬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拿出了手机。

好戏,才刚刚开始。

5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了公司大厅。

看到警察,我母亲的哭闹声瞬间拔高了八度,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儿子不孝啊!他要逼死我们啊!”

警察显然对这种家庭纠纷司空见惯,表情严肃而公式化。

“请保持冷静,有什么事慢慢说。”

“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扰乱企业正常经营秩序,是违法行为。”

我父亲和林涛也围了上去,颠倒黑白地控诉着我的“罪行”。

旁边的法务部同事,已经架好了摄像机,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经过一番调解和警告,警察最终以批评教育的方式,将他们三人“请”出了公司。

大厅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公司内部的流言蜚语,却像病毒一样开始蔓延。

我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他们如同附骨之疽,只要我一天不满足他们的贪欲,他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纠缠我。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对林涛的偏爱,可以到如此不合常理、毫无底线的地步?

我只是拒绝了一个无理的要求,他们就要毁了我。

而林涛,无论做了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对的。

这不正常。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尘封已久的念头。

这个念头,在我年少时曾经出现过,但很快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因为我觉得它太荒唐。

但现在,它却像一颗疯狂生长的种子,在我心里扎下了根。

晚上,我推掉了一切应酬。

我驱车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老菜馆。

在这里,我约见了一个人。

我的叔叔,王建国。

他不是我的亲叔叔,而是我父亲年轻时在工厂里的老工友,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后来工厂倒闭,父亲下岗,两人就渐渐断了联系。

我费了些周折,才找到他。

王叔叔见到我,显得有些拘谨和意外。

“小峰?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怎么想起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喝酒?”

我给他满上一杯白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叔,我就是想找您聊聊天,叙叙旧。”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渐渐打开了。

我们聊了很多过去的事,聊了工厂,聊了那些逝去的岁月。

气氛恰到好处时,我状似无意地提起了我的家庭。

“王叔,您跟我爸那么多年的交情,您觉得……我爸妈是不是特别疼林涛?”

王叔叔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嗨,你弟弟嘛,又是家里最小的,多疼一点也正常。”

他的回答,太过敷衍。

我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破土而出。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他面前。

信封里,是二十万现金。

“王叔,我知道您儿子去年做生意赔了钱,现在日子过得紧巴。”

“这点钱,您拿着,就当是我孝敬您老的。”

王叔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这可使不得!小峰,你这是干什么!”

我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语气诚恳。

“王叔,我不是在收买您。”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事情。一个困扰了我很多年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父母,对我和林涛的态度,会差那么多?这不合常理。”

“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我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他。

王叔叔的眼神挣扎了很久。

他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了声音。

“小峰啊……这事儿,本来我是不该说的。”

“你爸妈千叮万嘱,让我烂在肚子里。”

“但是今天看你这样,我……我也不忍心。”

他凑到我耳边,说出了一句让我如遭雷击的话。

“你弟弟林涛……他可能……可能不是你爸妈亲生的。”

“他是……当年从别人那里抱来的。”

6。

王叔叔后面的话,我几乎听不清了。

我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林涛不是亲生的。

林涛是抱来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将我所有的认知都炸得粉碎。

荒唐。

震惊。

然后是无尽的悲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王叔叔告别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家的。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一夜未眠。

天亮时,我心中的惊涛骇浪,已经化为一片冰冷的平静。

如果王叔叔说的是真的。

那么过去三十年里,我所承受的一切不公和委屈,都有了答案。

我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

我要成为主动的调查者,掌控者。

我联系了一家业内最顶尖的私家侦探机构。

我给了他们一个任务:调查我父母和林涛的过去,尤其是林涛出生前后的所有细节。

我要的不是“可能”,而是一个确凿无疑的证据。

在等待调查结果的同时,我做了另一件事。

我故意通过公司一个爱传闲话的高管,放出了一条消息。

“林总最近心情不好,跟家里人闹翻了。”

“我听说啊,他准备找律师立一份遗嘱。”

“说是要把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他那个表妹,剩下的,就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一分钱都不会留给家人。”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最快的速度,飞进了我父母和林涛的耳朵里。

我知道,这是在他们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他们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激烈。

当天下午,他们就再次杀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找到了我的住所。

我的助理张扬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林总,他们……他们堵在您家门口,您要不要先别回来?”

“不用,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儿,上钩了。

当我开车回到别墅区门口时,远远就看到了他们三个人。

他们像三尊门神,堵在我的车库入口,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愤怒。

看到我的车,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撒泼,也没有叫骂。

他们换上了一副我从未见过的面孔。

7。

车门打开,我刚一脚踏出,母亲就扑了过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指责我,而是拉着我的手,脸上挤出悲伤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小峰啊,妈知道错了,妈不该去你公司闹。”

“你别生我们的气,好不好?”

她的声音哽咽,仿佛悔不当初。

如果不是见识过她之前的嘴脸,我几乎都要被她这精湛的演技骗过去了。

父亲也一改往常的严厉,叹着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林峰,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你弟弟年轻不懂事,回头我好好教训他。”

“你可不能做傻事啊!立什么遗嘱,把钱给外人,这要是传出去,不是让别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最让我意外的,是林涛。

他低着头,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走上前来,声音闷闷的。

“哥,对不起。”

“我不该跟你抢别墅,我不该去你公司闹事。”

“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别……你别不要我。”

他“认错”了。

他们一家三口,上演了一出感人至深的“浪子回头,亲情和解”的戏码。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和“悔意”。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我撤销那个“荒唐”的遗嘱想法,把我的资产,留给他们这些“真正的家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竟还觉得有些可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他们以为我的钱唾手可得时,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债主。

当他们发现我的钱可能会飞走时,他们又变成了摇尾乞怜的演员。

这份亲情,廉价得令人作呕。

我没有戳穿他们,只是淡淡地开口。

“先进去再说吧。”

我打开门,让他们进了屋。

他们看着这栋装修豪华的别墅,眼里闪过贪婪和嫉妒,但很快又掩饰了下去。

母亲还假惺惺地夸赞起来。

“哎哟,这房子真大真漂亮,我们小峰真有出息。”

我给他们倒了水,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像一个耐心的观众,等着他们继续表演。

“小峰啊,”母亲抹着眼泪,开始打悲情牌,“妈知道,从小到大,可能对你关心不够。”

“可那是因为你是哥哥,妈觉得你应该懂事一点,应该让着弟弟。”

“你弟弟他……他从小身体就不好,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她开始声泪俱下地回忆起抚养我长大的“艰辛”,把我塑造成一个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形象。

父亲则在一旁痛心疾首地补充着,讲着所谓的“兄弟情谊,血浓于水”。

我听着这些编造出来的谎言,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拿到最直接证据的机会。

我看着林涛,突然开口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头晕,没精神?”

林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啊,哥,你怎么知道?”

我故作关切地说道。

“看你脸色不太好。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顺便……我也检查一下。”

“咱们兄弟俩,都好好看看身体。”

林涛不疑有他,立刻答应了。

我的父母,也对我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十分满意,以为他们的表演奏效了。

他们不知道。

我要的,不是体检报告。

我要的,是他的  DNA  样本。

8。

三天后,我拿到了一份加急的快递。

里面装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私家侦探的最终调查报告。

另一份,是亲子鉴定报告。

我坐在办公室里,拆开文件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我先打开了侦探的调查报告。

几十页的资料,详细记录了他们走访我父母老家、旧单位,以及查阅当年医院档案的结果。

但事实比王叔叔说的,更加荒诞和残酷。

报告指出,当年我母亲生下我之后,因为身体原因,很难再怀孕。

在那个重男轻女思想依然严重的年代,没有儿子,就意味着在家族里抬不起头。

于是,他们策划了一场骗局。

母亲假装怀孕,每天在肚子里塞上棉花,装作孕肚一天天变大。

十个月后,他们通过一个远房亲戚,从一个未婚先孕的年轻女孩手里,抱来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

那个男婴,就是林涛。

他们对外谎称,这是他们亲生的儿子。

因为心中有愧,因为这个儿子是他们用来撑门面的“工具”,所以几十年来,他们对林涛极尽溺爱,百依百顺,把他养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成年巨婴。

而我,这个亲生的儿子,反而成了这个家庭里多余的存在。

我的懂事,我的付出,都被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所有的努力,似乎都只是为了给他们心爱的养子,提供一个更优越的生活。

我看着报告上的文字,感觉自己过去三十年的人生,如同一个天大的笑话。

荒谬,可悲。

我拿起另一份文件,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的结果,简单明了,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根据  DNA  分析结果,排除林峰与林涛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排除。

两个字,彻底证实了所有的猜测。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震惊,有悲凉,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终于明白,不是我不够好,不是我做得不够多。

而是从一开始,在这场名为“家庭”的戏剧里,我的角色,就只是一个悲情的配角。

现在,该是拉下帷幕,结束这场闹剧的时候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月的电话。

然后,我又分别给我的“父母”和“弟弟”,发去了一条信息。

“周六上午十点,来城南别墅,开个家庭会议。”

“有些事,我们该当面说清楚了。”

9。

周六,城南别墅。

阳光明媚,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林月早早就到了,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哥,你真的要跟他们……摊牌吗?”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

上午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我的父母和林涛,一起来了。

他们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在他们看来,这场“家庭会议”,无疑是我的妥协和服软。

他们以为,他们即将成为这栋别墅的新主人。

我让他们进了门,让他们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林月给他们倒了茶。

他们还以主人的姿态,对林月指手画脚。

“哎,小月啊,以后这房子就是我们的了,你以后来,也要提前打个招呼。”母亲得意洋洋地说。

林涛则直接瘫在沙发上,打量着四周,已经在规划哪个房间做他的婚房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等他们都安顿好了,我才缓缓开口。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今天请大家来,首先是要宣布一件事。”

我看向林月,目光温和而坚定。

“我决定,除了这套别墅,再无偿转让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给林月。”

“感谢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对我的支持和帮助。”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父母和林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什么?!”林涛第一个跳了起来,“林峰!你什么意思!说好了是家庭会议,你当着我们的面把财产给外人?”

母亲也尖声叫道:“你疯了!公司股份是能随便给人的吗!她是你什么人!”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嚷。

我话锋一转,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三人。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我们‘一家人’的事。”

我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私家侦探的调查报告。

一份是那份刺眼的亲子鉴定。

我将这两份文件,狠狠地摔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白纸黑字,散落一地。

“好好看看吧。”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看看你们保守了三十年的秘密。”

“也看看,我这个所谓的‘白眼狼’,到底是谁的亲儿子。”

“再看看他,”我指着一脸错愕的林涛,“这个你们视若珍宝的‘亲儿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10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文件纸张散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父亲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拿那份鉴定报告,却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我母亲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涛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抓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眼睛死死地盯着最后一栏的结论。

“排除亲生血缘关系……”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着我。

“是你!是你伪造的!林峰!你好恶毒的心!”

然后,他转向他的父母,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乞求。

“爸,妈!你们告诉他!这是假的!我是你们的儿子!我是你们亲生的儿子啊!”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两张面如死灰、不敢与他对视的脸。

这个答案,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林涛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独子”身份,他心安理得索取一切的底气,他赖以生存的根基,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他只是一个谎言的产物。

一个被抱来的,和这个家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莉莉,脸色更是变了又变。

她不是傻子。

她看得懂那份报告意味着什么。

林涛,这个她准备托付终身的“富二代”,原来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假少爷。

她看向林涛的眼神,瞬间从爱慕变成了鄙夷和嫌弃。

她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林涛的距离。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一句最残忍的话。

“林涛,我们分手吧。”

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林涛,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可不想嫁给一个冒牌货。”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想让我跟你结婚?真是笑话。”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

那扇被她用力关上的门,发出的巨响,像是对林涛人生的最后一次宣判。

众叛亲离。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11

莉莉的离开,成了压垮林涛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情绪彻底失控。

他通红着双眼,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朝着我猛地扑了过来。

“林峰!我杀了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他的拳头,带着风声,朝我的面门砸来。

我没有躲。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碰到我的时候,我侧身一步,轻易地避开了他的攻击。

同时,我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反向一拧。

“啊!”

林涛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

这三年的摸爬滚打,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文弱的书生。

对付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巨婴,绰绰有余。

“毁了你的人,不是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是他们的谎言,和你的贪婪。”

此时,我的父母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哭着,爬着,来到我的脚边。

母亲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小峰!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赶小涛走!他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可也是我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啊!”

父亲也老泪纵横,不断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是我混蛋!是我鬼迷心窍!小峰,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求求你了!”

他们求我,不要赶尽杀绝。

我看着他们卑微的姿态,心中没有怜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缓缓地抽回自己的腿。

“我不会赶尽杀绝。”

我说。

他们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我会履行法律上最基本的赡养义务。”

“从下个月开始,我会每个月给你们打三千块钱的生活费。看病另外报销。”

“但仅此而已。”

我的话,让他们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

“至于他,”我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涛,“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负责。”

“从今天起,我与这个家,再无任何瓜葛。”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我们之间那根早已腐朽不堪的亲情纽带。

从此以后,我是我。

他们是他们。

山水不相逢。

12

那场家庭会议之后,世界彻底清净了。

林涛接受不了事情的打击,一蹶不振。

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和我的资助,又被女友抛弃,他只能搬出之前我给他租的公寓,真正开始自食其力。

我听说,他在一个工地上找了份搬砖的活,每天累得像条死狗,尝尽了人间冷暖。

这或许才是他真正的人生。

我的父母,也搬出了我之前给他们买的那套房子。

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我有权收回。

他们用我给的赡养费,在城中村租了一间阴暗的小屋。

听说他们每天以泪洗面,追悔莫及。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生活,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我和林月,像真正的亲人一样,互相扶持,共同经营着我们的事业。

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我们一起见证了它的每一次成长和飞跃。

闲暇时,我们会一起在那栋临湖别墅里,喝茶,聊天,看日出日落。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惬意。

我彻底走出了原生家庭的阴影,摆脱了那副沉重的精神枷锁。

我不再为别人而活。

我为自己,为值得我去爱的人而活。

我终于明白,血缘并不能定义亲情。

真正的家人,是那些在你身处黑暗时,愿意为你点亮一盏灯的人。

是那些无条件信任你,支持你,与你共度难关的人。

我很庆幸,我拥有了这样一位家人。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将带着这份温暖和感恩,坚定地走向属于我的,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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