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什么时候滚?”
茶水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没动。
“快了吧,都三个月了。”
“我赌这周,一顿火锅。”
“成交。”
我转身回工位。
工位在厕所旁边,24小时都有味道。
我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做我的表格。
没人知道,这三个月,我每天在记什么。
也没人知道,年会那天,我要念的名单有多长。
1.
我叫沈念,今年32岁。
三个月前,我被调到这个分公司,职位是“专员”。
没有具体工作,没有明确汇报对象,甚至没有正式的工牌。
HR给我的解释是:“过渡期,先适应一下。”
我没问什么叫过渡期,也没问适应什么。
我只是每天准时打卡,坐在工位上,做一些没人要的表格。
第一周,还有人跟我打招呼。
第二周,打招呼的人少了。
第三周,整个部门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走过去,他们散开。
我坐下来,他们压低声音。
我去茶水间,里面立刻安静。
我不傻,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没说话。
我只是每天准时来,准时走,中间把该做的事做完。
周一早上,我发现我的工位被搬了。
原来在窗边,现在在厕所旁边。
“沈专员,”行政小姑娘笑得很甜,“那边安静,适合你。”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搬就搬吧。
我把电脑抱过去,把文件夹摆好,继续工作。
厕所的门一开一关,味道一阵一阵。
有人路过,捂着鼻子笑。
我装没看见。
中午,部门聚餐。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准确地说,我不是“知道”的,是“发现”的——
十二点半,整个办公区空了。
我去茶水间倒水,听见电梯里传来笑声。
回到工位,打开手机,部门群里有一张合照。
“杨总请客!必须干一杯!”
配图是一桌子菜,二十多个人举着杯子,笑得很开心。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没有人@我,没有人说“小沈你来吗”。
就好像我不存在。
下午两点,他们回来了。
赵琳经理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
她路过我的工位,停了一下。
“哟,沈专员,你没去吃饭啊?”
我抬头,看着她。
“没人叫我。”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哎呀,忘了。下次吧。”
说完,她走了。
我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旁边的同事小声说:“装什么装,还等人叫呢。”
另一个人笑:“她脸皮厚,等着呗。”
我没回头。
但我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在第一行写下:
我一个一个名字往下写。
写完,保存,关掉。
然后继续做我的表格。
下午四点,我做完了一份市场分析报告。
这是我自己找的活,没人安排,也没人要。
但我还是做了,做得很认真。
我把报告发给赵琳经理,抄送了杨总。
“赵经理,这是我整理的Q4市场数据,供参考。”
五分钟后,赵琳回复了。
“收到。”
两个字,没了。
第二天,我在杨总的朋友圈里看到了这份报告。
配文是:“赵琳团队太给力了!这份报告写得真专业!”
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
“赵姐厉害!”
“跟着赵姐有肉吃!”
“这数据整理得太细了,赵姐辛苦!”
我翻到报告的封面。
作者那一栏,我的名字没了。
换成了“赵琳团队”。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我的文档,在新的一行写下:
写完,保存,关掉。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做的PPT,变成了李婷的。
我整理的数据,变成了杨帆的。
我写的方案,变成了“部门集体智慧”。
每一次,我都记下来。
日期,内容,涉及人员。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周五下午,赵琳把我叫进办公室。
“沈念,”她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你来公司多久了?”
“三周。”
“感觉怎么样?”
“还行。”
她笑了,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还行?你觉得你的工作还行?”
我没说话。
“沈念,我说句实话,”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不适合我们部门。”
“哦。”
“你看看你,不合群,不主动,每天一个人坐在那,跟个木头似的。”
“嗯。”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赵经理,您想让我说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我想让你有点自知之明。识相的话,自己写辞职信。公司会给你补偿。”
“不写呢?”
“不写?”她往后靠了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站起来。
“好,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您不会客气。”
我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回到工位,我打开文档,写下:
写完,保存,关掉。
我看了眼日历。
还有三个月。
够了。
2.
第四周开始,孤立升级了。
以前是不叫我吃饭、不跟我说话。
现在是——
开会不通知我。
报销单“不小心”弄丢。
打印机永远在我用的时候坏掉。
我申请的办公用品,从来不批。
我用的订书机是自己买的,笔是自己买的,连A4纸都是自己带的。
有一次,我去行政领笔记本。
小姑娘笑着说:“沈专员,您的申请系统里没有哦。”
我说:“我上周申请的。”
她摊手:“那可能是系统问题,您再提交一次?”
我又提交了一次。
一周后,还是没批。
我不再提交了。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打笔记本,自己用。
周三下午,我在茶水间听到了那个赌局。
“我赌这周她辞职。”
“我赌下周。”
“赌注呢?”
“一顿火锅,怎么样?”
“成交!”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里面的人没发现我。
“你们说她为什么不走啊?脸皮也太厚了吧。”
“可能等赔偿呗。”
“赔偿?她算哪根葱,还想要赔偿?”
“就是,自己不识相,活该被挤走。”
笑声传出来,刺耳。
我转身回去,脚步很轻。
回到工位,我打开文档:
写完,保存。
我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火锅啊。
挺好。
回头请你们吃。
下午,赵琳又出手了。
这次是会议。
部门月度会议,每个人都要参加的那种。
开会前十分钟,我看到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
我问旁边的周敏:“开什么会?”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拿着本子走了。
我追上去问杨帆:“几点开会?在哪个会议室?”
杨帆头也不回:“不知道。”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区空了。
只剩我一个人。
我打开邮箱,翻了翻,没有会议通知。
打开部门群,翻了翻,也没有。
我坐回工位,打开文档:
写完,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会议内容待查。】
半小时后,他们回来了。
赵琳走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
她路过我的工位,停了一下。
“沈念,你怎么没去开会?”
我抬头:“没人通知我。”
“通知了啊,”她皱眉,“群里发了的。”
“我看了,没有。”
“那可能是你没看到吧。”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嘲讽。
我没接话。
她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打开手机,截了一张群聊天记录的图。
确实没有会议通知。
一条都没有。
我把截图保存到我的文件夹里。
证据+1。
周五是我的生日。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问。
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吃着便利店买的饭团,看着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一栋一栋的写字楼。
我32岁了。
十年前,我刚毕业,意气风发。
五年前,我升到管理层,觉得未来可期。
一年前,我被调到这个分公司,从头开始。
现在,我坐在厕所旁边,吃饭团,过生日。
手机响了。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HR。
主题:【关于离职面谈的通知】
我点开。
“沈念女士,请于12月15日下午3点到人事部,进行离职面谈。”
我看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
离职面谈。
他们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发邮件了。
我没有回复。
我只是打开文档,写下:
写完,我合上电脑。
站起来,拿包,走人。
电梯里空无一人。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三周了。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来。
他们更不知道,三个月后的年会,会发生什么。
我按下一楼的按钮。
不急。
慢慢来。
3.
离职面谈那天,我准时到了。
HR姓陈,三十出头,戴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但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沈念是吧,坐。”
我坐下。
他翻了翻文件,抬头看我。
“沈专员,你来公司快一个月了。”
“是。”
“感觉怎么样?”
“还行。”
他笑了,笑得很职业。
“沈专员,我就直说了。公司对你的表现不太满意。”
“哪里不满意?”
“各方面吧。”他耸耸肩,“不合群,不主动,工作产出也不高……”
我打断他:“我的市场分析报告,杨总发朋友圈夸的那个,是我写的。”
他愣了一下。
“那个……那个是赵琳团队的吧?”
“署名是赵琳团队,但原作者是我。”
他皱眉:“你有证据吗?”
我笑了。
“陈经理,我今天来,是听您说什么,不是跟您争论。您继续。”
他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
“总之,公司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主动提出离职。作为补偿,可以给你N+1。”
“不走呢?”
“不走?”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那就比较麻烦了。你也知道,职场这种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不走,就继续被整。
我站起来。
“好,我知道了。”
“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不用考虑。”
“嗯?”
“我不走。”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陈经理,我不会主动辞职的。如果公司要开除我,请按程序来。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需要书面通知,并说明理由。”
“你……”
“我还要提醒您一下,”我顿了顿,“我的每一次工作成果被署上别人的名字,我的每一次被故意孤立,我都有记录。如果公司要打官司,我奉陪。”
他的脸色变了。
我没再说话,转身出门。
走出人事部,我深吸一口气。
第一战,打完了。
不算赢,但至少没输。
回到工位,我发现气氛变了。
以前是当我不存在,现在是——
敌意。
赤裸裸的敌意。
赵琳的办公室门开着,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眼神像刀子。
我当没看见,坐下来,打开电脑。
五分钟后,她走过来了。
“沈念。”
我抬头。
“你刚才跟HR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她冷笑,“你威胁他了?”
“我只是告诉他,我有证据。”
她的眼神变了。
“什么证据?”
我看着她,慢慢说:“赵经理,您署在我报告上的名字,我有原稿。您不通知我开会的那些记录,我有截图。您让我坐在厕所旁边,我有照片。”
我顿了顿。
“您想看吗?”
她的脸白了。
但只有一瞬间。
很快,她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沈念,你以为你有几斤几两?就凭你,也想跟我斗?”
“我不想跟您斗。”
“那你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
“我只是想好好工作。”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我低下头,继续工作。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会更疯狂。
她会更肆无忌惮。
她会用尽一切手段,让我滚蛋。
我不怕。
我等的就是这个。
她闹得越大,证据越多。
证据越多,年会那天,我念的名单就越长。
我打开我的文档,已经满满当当好几页了。
日期、事件、涉及人员、证据来源。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我往下滚了滚,看到最早的一条。
那是我来的第一天写的。
我当时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因为我来之前,就做过功课了。
这个分公司,业绩连续三年垫底。
这个部门,费用报销连续两年有问题。
这个经理,赵琳,年薪120万,但业绩几乎为零。
总部早就想动手了。
只是没有证据。
所以他们派了我来。
名义上是“专员”。
实际上——
我是总部审计组组长。
我来这里,不是被开除的。
是来开除他们的。
4.
我的真实身份,除了总部的几个高管,没人知道。
这是总部特意安排的。
“小沈,”出发前,董事长老周亲自找我谈话,“分公司的问题,我们盯了三年了。但每次派人去查,都查不出东西。”
“为什么?”
“因为他们警惕性太高了。一看到总部的人,立刻收手。等人一走,继续搞。”
我点头:“所以您想让我卧底?”
老周笑了:“卧底这个词不好听。我的意思是,让你以普通员工的身份进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时间呢?”
“三个月。年会前。年会上,你直接公布调查结果。”
我想了想:“他们会排挤我。”
“肯定的。”
“会很难受。”
“肯定的。”
“我需要授权。”
“什么授权?”
“裁员名单由我定。”
老周看着我,眼睛亮了。
“沈念,”他说,“我果然没看错你。”
所以,我来了。
顶着“专员”的头衔,坐在厕所旁边的工位,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欺负。
他们不知道,每一次欺负我,都是在给自己挖坑。
他们也不知道,我的“表格”,其实是审计底稿。
他们更不知道,那个被他们嘲笑、被他们孤立、被他们赌什么时候滚蛋的女人——
三个月后,会站在年会的台上,念出他们的名字。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继续被孤立。
继续被抢功。
继续被羞辱。
但我也在继续收集证据。
每天,我都会做两件事:
第一件:做好本职工作,表格、报告、数据,一样不落。
第二件:记录所有问题,费用、报销、审批,一笔不漏。
一个月后,我的文档已经有三十多页了。
两个月后,变成六十多页。
三个月后——
我整理出了一份完整的审计报告。
报告里有什么?
赵琳虚列会议费,三年累计78万。
杨帆报销假发票,两年累计23万。
李婷吃回扣,和供应商分成,一年累计15万。
还有周敏、陈浩、王强……
二十多个人,每个人都有问题。
有的是虚报费用,有的是私设小金库,有的是利益输送,有的是吃空饷。
最离谱的是赵琳。
她的年薪是120万。
但她的实际产出是零。
零。
三年,没有谈成一个客户,没有签下一个合同。
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维护她的小团体。
谁听话,谁就有好处。
谁不听话,谁就被整。
我就是那个“不听话”的。
不,准确地说,我是那个来“清除她”的。
年会前一周,我把审计报告发给了老周。
他看完,给我回了一条消息:
“干得好。年会上,你来宣布。”
我回复:“好。”
然后我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还有七天。
我等了三个月。
再等七天,不算什么。
5.
年会前一周,是最难熬的七天。
因为赵琳的手段,升级了。
周一,我的电脑被“不小心”弄坏了。
IT说:“沈专员,您的硬盘坏了,数据恢复不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
“没关系,我有备份。”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精彩。
我的文档,从第一天开始,就是本地+云端双备份。
我不是傻子。
周二,我的工牌“丢”了。
保安拦着我不让进:“沈女士,没有工牌不能进。”
我打电话给HR,HR说:“哎呀,沈专员,您的工牌申请还在走流程呢。”
我站在大门口,等了一个小时。
最后,是杨总亲自下来接我的。
“沈念,”他皱着眉头,“怎么回事?”
我说:“我的工牌丢了,HR说要走流程。”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跟我上去吧。”
我跟着他进去,路过赵琳的办公室。
她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我冲她笑了笑。
她的脸更青了。
周三,我的工位又被搬了。
这次是搬到了杂物间。
没错,杂物间。
堆着过期的档案、废弃的打印机,还有落了一层灰的桌椅。
行政小姑娘还是笑得很甜:“沈专员,最近办公区紧张,您先凑合一下。”
我点点头:“好。”
我在杂物间支起桌子,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有人偷偷过来看,然后回去笑。
“哈哈哈,她真坐杂物间了!”
“绝了,太绝了!”
“什么人啊,脸皮也太厚了!”
我听着,没说话。
只是在心里默默补了一笔。
周四,更过分的事情发生了。
中午,我去食堂打饭。
刚坐下,赵琳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哟,沈专员,”她的声音很大,整个食堂都能听到,“你还在公司呢?”
我抬头看她。
“是啊。”
“听说你硬盘坏了,工牌也丢了?”
“是啊。”
“那你还来上班?”她笑了,“沈专员,你是不是对这份工作太有感情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
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交头接耳。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赵经理,”我看着她,“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是想告诉你,年会马上就要到了。你知道年会上会宣布什么吗?”
“不知道。”
“裁员名单啊。”她笑得很得意,“你猜猜,名单上会有谁?”
我看着她的眼睛。
“赵经理,”我慢慢说,“我猜不到。”
“猜不到?”她凑近我,压低声音,“那我提醒你一下。你最好在年会前主动辞职,不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笑了。
“赵经理,谢谢您的提醒。”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直视着她,“年会上,我们再见。”
说完,我拿起餐盘,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沈念,你给我等着!”
我没回头。
我走出食堂,找了个角落,把饭吃完了。
然后回到杂物间,继续工作。
只剩三天了。
三天。
周五,周六,周日。
然后是年会。
我等了三个月,就等这一天。
6.
周五下班前,我做了最后的准备。
审计报告,打印了三份。
一份给老周,一份给法务,一份自己留底。
U盘,备份了两个。
一个放包里,一个寄给了我北京的朋友。
以防万一。
年会的流程,我也拿到了。
下午3点开始,领导讲话、颁奖、聚餐。
最后一个环节——组织架构调整。
也就是裁员名单。
按原计划,应该是HR宣读。
但老周改了。
由我来宣读。
我看着这份流程表,想象着赵琳他们的表情。
他们以为我是来被开除的。
他们不知道,我是来开除他们的。
周六,我去做了头发。
周日,我挑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不是因为喜庆。
是因为红色显气势。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三个月了。
被孤立,被羞辱,被当笑话。
但我从来没有哭过,从来没有退缩过,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
因为我知道,我是对的。
他们是错的。
我来,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周日晚上,我收到老周的消息:
“明天准备好了吗?”
我回复:“准备好了。”
“有没有压力?”
我想了想:“有一点。”
“什么压力?”
“怕他们吓得不够厉害。”
老周发了一个笑脸。
“沈念,”他说,“我果然没看错你。明天,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闪烁不停。
我闭上眼睛,回想着这三个月的一切。
第一天,坐在窗边的工位上,满怀期待。
第一周,发现被孤立。
第一个月,被搬到厕所旁边。
第二个月,被搬到杂物间。
第三个月,被全公司当成笑话。
他们赌我什么时候辞职。
他们在茶水间嘲笑我。
他们抢我的功劳,夺我的署名。
他们以为我是软柿子。
他们不知道,我是一把刀。
一把等了三个月才出鞘的刀。
明天,年会。
明天,我要让他们知道——
欺负人,是有代价的。
7.
年会当天,阳光很好。
我穿着那件红裙子,化了淡妆,提前一小时到了会场。
会场在公司楼下的宴会厅。
布置得很华丽,红地毯、鲜花、舞台、大屏幕。
员工们陆陆续续进来,三三两两地聊天。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待。
两点半,赵琳到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妆容精致,气场十足。
她一进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赵姐,新年好!”
“赵姐,今天真漂亮!”
“赵姐,听说今年有大奖,是不是您啊?”
她笑着应付,眼角余光扫到了我。
我冲她笑了笑。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两点五十,杨总到了。
他是分公司的总经理,赵琳的直接上级。
也是我这三个月的主要审计对象之一。
他虚报差旅费,三年累计12万。
数目不大,但性质恶劣。
他一进来,赵琳就迎了上去。
“杨总,您来了!”
杨总点点头,脸色有点凝重。
他应该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不知道细节。
总部没有告诉他。
三点整,年会开始。
主持人是HR的陈经理。
“各位同事,下午好!欢迎参加2024年度年会……”
他说了一堆开场白,然后请杨总上台讲话。
杨总讲了十五分钟,无非是回顾成绩、展望未来、感谢付出之类的套话。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大家都在等最后那个环节——组织架构调整。
也就是裁员名单。
四点半,颁奖环节结束了。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是今天的最后一个环节——组织架构调整。”
台下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有请……”主持人看了一眼稿子,愣了一下,“有请总部审计组组长沈念女士上台宣读。”
沈念?
审计组组长?
台下炸开了锅。
“沈念?是那个沈念吗?”
“审计组组长?她不是专员吗?”
“总部的?我操,不会吧?”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走向舞台。
经过赵琳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
白得像纸。
我冲她笑了笑。
然后上台。
8.
舞台很大,灯光很亮。
我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一百多双眼睛。
有些眼睛是懵的。
有些是慌的。
还有一些,是愤怒的。
我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说,“我是沈念。三个月前,我以专员的身份来到这家公司。”
台下一片寂静。
“这三个月,我坐在厕所旁边,后来又搬到杂物间。”
有人笑了,但笑得很干。
“我的工作成果被署上别人的名字,我的工牌被弄丢,我的电脑被弄坏。”
笑声停了。
“有人在茶水间打赌,赌我什么时候辞职。赌注是一顿火锅。”
我看向李婷、杨帆、周敏。
他们的脸色变了。
“有人告诉我,‘你不适合这个部门’,‘自己写辞职信’,‘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向赵琳。
她的手在发抖。
“但是,”我顿了顿,“我没有辞职。”
台下更安静了。
“因为我不是来被开除的。”
我拿起面前的文件夹,打开。
“我是来开除你们的。”
全场哗然。
我等了几秒,等声音平息下来。
然后我开始念名单。
“第一个,赵琳。”
赵琳的身体晃了一下。
“职位:市场部经理。入职八年。”
我看着她。
“八年里,未签约任何客户,业绩为零。但年薪120万,三年累计360万。”
台下开始议论。
我继续说:“虚列会议费78万,虚报招待费23万,私设小金库15万。以上,均有证据。”
我把证据举了起来。
“发票复印件,银行流水,审批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赵琳站起来了。
“你胡说!”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
“凭什么?”我打断她,“赵经理,您忘了吗?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记录。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有记录。”
我笑了笑。
“您不是告诉我,‘别怪您不客气’吗?现在,轮到我了。”
她的脸彻底白了。
腿一软,又坐了下去。
我没有停。
“第二个,杨帆。”
杨帆的脸抽搐了一下。
“报销假发票,两年累计23万。”
“第三个,李婷。”
李婷尖叫起来:“你放屁!”
“和供应商吃回扣,一年累计15万。证据在这里,要不要看?”
她不说话了。
我一个一个念下去。
周敏,虚报加班费,8万。
陈浩,侵占公司资产,5万。
王强,利益输送,12万。
……
二十三个人。
我念了二十三个名字。
每念一个,那个人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我放下文件夹,看着台下。
“这份名单上的人,从明天起,不再是本公司的员工。”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以上。”
9.
我走下台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三个月了。
终于说出来了。
终于结束了。
我走到角落,拿起我的包,准备离开。
这时候,赵琳冲过来了。
她的眼睛是红的,脸上的妆花了,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沈念!”她尖叫,“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毁我!”
我看着她。
“赵经理,”我说,“我没有毁您。是您自己毁的。”
“放屁!”她冲过来要抓我,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你这个贱人!你装了三个月!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我点头。
“是,我就是故意的。”
她愣了一下。
“您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辞职吗?”我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在等今天。”
“等今天?”
“等年会。等这个舞台。等您所有的同伙都在的时候。”
我往前走了一步。
“赵经理,这三个月,您每一次欺负我,我都记着呢。”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您看,全在这里。日期,事件,涉及人员,一笔一笔。”
我翻开第一页。
“11月20日,入职。无工牌,无工作安排。”
翻第二页。
“11月27日,工位被搬到厕所旁边。”
翻第三页。
“12月3日,部门聚餐,未通知我。”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
“12月4日,市场分析报告署名被替换。”
“12月8日,约谈,暗示辞职,威胁‘不客气’。”
“12月11日,茶水间赌局,赌我何时辞职,赌注一顿火锅。”
“12月13日,我的生日,收到离职面谈通知。”
“1月8日,工位被搬至杂物间。”
“1月9日,电脑‘损坏’。”
“1月10日,工牌‘丢失’。”
“1月11日,食堂当众羞辱。”
……
我合上本子,看着她。
“赵经理,这三个月,您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
她的脸彻底灰了。
“你……你是总部派来的?”
“是。”
“从一开始就是?”
“是。”
“你……你骗了我们三个月?”
我笑了。
“不是我骗你们。是你们太蠢。”
我把本子放回包里。
“您以为欺负人不用付代价?您以为抢别人的功劳没有报应?您以为小团体可以横行霸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赵经理,职场是丛林没错。但您忘了一件事——”
我顿了顿。
“丛林里,不止有猎物,还有猎人。”
我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撕心裂肺的。
我没有回头。
10.
年会结束后,分公司乱成了一锅粥。
二十三个人被裁,整个市场部几乎空了。
杨总被撤职,调回总部另有安排。
赵琳被公司起诉,涉嫌职务侵占,正在等待法律程序。
其他人,有的被开除,有的被降级,有的被调岗。
茶水间再也没有人敢打赌了。
我在分公司待了一周,做交接。
然后回总部。
走的那天,下着小雨。
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穿过写字楼的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叫住我。
“沈……沈经理?”
我回头。
她的脸红红的,有点紧张。
“我……我想说,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之前您的工牌……是我故意拖的。”
她低下头。
“赵经理让我这么做的。我……我不应该的。”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林小美。”
“林小美,”我说,“你多大了?”
“二十三。”
“刚毕业?”
“是。”
我点点头。
“林小美,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
“以后,不要听别人的话去害人。”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
“职场很难,我知道。但再难,也有底线。”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可以软弱,可以服从,可以随波逐流。但你不能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
我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对了,”我回头,“工牌的事,我不计较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谢谢……谢谢沈经理……”
我没说话,推门出去。
雨还在下。
我撑起伞,走向出租车。
这三个月,终于结束了。
我完成了任务。
我也完成了自己。
11.
回到总部的第二天,老周找我谈话。
“小沈,辛苦了。”他给我倒了杯茶。
“不辛苦。”
“怎么可能不辛苦?”他笑了,“三个月,一个人,在那种环境下。”
我想了想:“确实不太舒服。”
“何止不舒服?”他摇头,“我听说了,他们把你搬到杂物间?还弄坏你的电脑?还——”
“老周,”我打断他,“都过去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欣赏。
“小沈,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去做这件事吗?”
“因为我是审计组组长?”
“不。”他摇头,“因为你不会崩。”
我愣了一下。
“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稳的。”他说,“不管遇到什么,你都不会慌,不会崩,不会失态。”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是陈述事实。”他往后靠了靠,“小沈,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分公司现在缺一个总经理。”
我愣住了。
“你有兴趣吗?”
“我?”我指着自己,“我才32岁。”
“32岁怎么了?”他笑了,“年轻有为。”
“但是……”
“别但是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想想。明天给我答复。”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脑子有点懵。
总经理?
我?
那个三个月前还在厕所旁边坐着的人?
那个被全公司孤立的人?
那个被赌什么时候辞职的人?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三个月前,我来到这里。
三个月后,我要回去了。
以总经理的身份。
我笑了。
人生啊,真的很奇妙。
12.
一个月后,我回到了分公司。
这一次,我的办公室在顶楼。
宽敞、明亮、落地窗、皮沙发。
和杂物间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那个便利店,我买过饭团。
那个咖啡店,我躲过雨。
那条街道,我走过无数次。
每一次走的时候,都是一个人。
现在也是一个人。
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门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林小美。
她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也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沈总,”她有点紧张,“这是您要的文件。”
我接过来,翻了翻。
“谢谢。”
她没有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
“沈总,我……”她咬了咬嘴唇,“我想跟您道歉。”
“道歉?”
“之前的事……”
“林小美,”我打断她,“我说过了,不计较。”
“但是——”
“没有但是。”我放下文件,看着她,“你已经道过歉了,我接受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的眼圈红了。
“沈总,谢谢您。”
我点点头。
“去工作吧。”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沈总。”
“嗯?”
“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我笑了。
“去吧。”
她出去了。
我转过身,继续看窗外。
阳光很好。
天很蓝。
我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这家公司,以后不会再有人被孤立。
不会再有人被搬到厕所旁边。
不会再有人被当成笑话。
不会再有人被赌什么时候辞职。
因为我来了。
我会把这里变成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一个公平的地方。
一个努力会被看见的地方。
一个不用害怕被欺负的地方。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本子。
那个记录了三个月所有事情的本子。
我翻到最后一页,写下最后一行字:
然后我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里。
这三个月的记录,就到这里了。
从今天开始,是新的开始。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工作。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新的故事。
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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