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父皇帝!不再想当!
御书房的烛火燃了大半,李存勖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刚从杭州送来的密信。
信是巴也亲笔写的,信中详细禀报了台州军械、船只被倒卖一事——涉事将领已全部处置,库存正在重新清点,临海各港的防务也已经加固。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倭人狡诈,诸事还请陛下定夺。”
李存勖将信纸折好,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提笔在回信上写了几个字:“处置得当,可取琉求。”
墨迹干后,他将信封好,递给候在门外的亲卫。
亲卫接过信,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的夜色中。
李存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上那幅舆图上,在琉求的位置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郭崇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进来。”
郭崇韬推门而入,一身朝服尚未换下,显然是从值房直接过来的。
他走到案前三步处站定,躬身行了一礼,直起身时,脸上带着几分斟酌后的郑重。
“陛下,漠北那边,递了话来。”
李存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郭崇韬开口道:“漠北王庭战败之后,各部虽然向北迁徙,但耶律尧光仍在整合余部。”
“不过,他们没有再提复仇的事。反倒是派了密使过来,说愿意和大唐议和。”
他顿了顿,“另外,他们提出的条件,倒是有些出乎臣的意料。”
“说。”
“漠北愿意把公主嫁给陛下,以此换取王庭旧址的归还,两国重新交好。另外,漠北王尊大唐皇帝为父皇帝,岁岁纳贡,永为藩属。”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李存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仗虽然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漠北一战,唐军死伤近八万,是他自起兵以来折损最重的一次。
那些兵卒是他从河东带出来的老人,是灭梁、平岐、吞吴、伐蜀时跟着他一路打过来的精锐,如今少了将近一半。
洛阳城里那些披麻戴孝的人家,每一户都在为他这场胜仗付出代价。
而漠北那片地,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草原广阔,部族分散,逐水草而居,没有城池,没有固定的粮道。
即使打下来,驻军的成本也会高得惊人,而产出却少得可怜。
那是一片需要用银子往里填的无底洞。
除非一口气吞下大半个漠北,把所有人都纳入大唐的治下——但那意味着要将剩余漠北人尽数赶走。
那双方必将再次爆发血战。
良久,李存勖开口,“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郭崇韬没有急着接话。他站在案前,等着陛下的决定。
片刻后,他开口:“陛下,如今漠北残部虽退,但已撤入草原深处,我军再追,补给线拉得过长,劳师远征,得不偿失。”
“而中原百废待兴,吏治没有理清,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朝廷需要积蓄财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正值当打之年,要紧之事,是恢复天下民生,不宜再大规模用兵。”
李存勖没有反驳。他知道郭崇韬说的是实话。
“那公主的事,”他问,“你怎么看?”
“可以娶。”郭崇韬的回答很干脆,“漠北的公主嫁过来,是好事。”
“两国联姻,至少可以换来数年太平。而数年之后,漠北的地域与大唐之间,商贸往来会越来越多,通婚也不会止于这一桩。”
他微微躬身,“夷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不用刀兵就能扩展疆域,何乐而不为?”
李存勖点了点头,随后随意开口道:“他们公主已经来了?”
“是。就在驿馆。”郭崇韬回答,“而且,那耶律质舞想见陛下。”
李存勖闻言,点了点头,像是这个回答并不出乎他的预料:“那就让她来吧。”
郭崇韬躬身退下,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御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一名内侍低声道:“陛下,漠北公主到了。”
“让她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耶律质舞穿着素净蓝调漠北萨满常服,长发散在肩上,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脚步很轻。
她的身后没有带侍女,只身一人走进了这座属于大唐皇帝的御书房。
她走到案前停下,抬头看着李存勖,目光平静。
她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用那双赤红色的眼瞳看着他:“魃阾石,在你那里。”
李存勖没有否认。他伸手,从案侧的暗格中取出一只木盒,放在案面上,朝她的方向扔去。
因为这段时间李存勖发现自己竟然用不了魃阾石,那股力量似乎不接受他。
真要强行用,进入体内反而和他的内力抵消了,他体内的内力似乎极为排斥这股力量。
耶律质舞接住木盒,伸手打开盒盖。
暗红色的石头躺在盒中,内部的纹路还在缓缓流动。
她的指尖触到石面的那一刻,那层暗红色的光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回应——她果然也是能使用这股力量的。
耶律质舞将盒子盖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案边,将那只木盒放回了案角。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李存勖脸上,认真开口道:“把王庭还给我们吧。”
李存勖看着她,只觉得这漠北公主政治方面依旧差劲,开口道了句:“你只凭一句话,就要朕把王庭还回去?”
耶律质舞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凑上前,在李存勖的嘴角处轻轻碰了一下。
随即分开了,她的脸微微发红,眼神却没有躲开。
李存勖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神色,也恢复了原本的语气,打趣道:
“你要是做了朕的女人,可就做不了大萨满了。”
耶律质舞听完后,应道:“嗯。”然后她顿了顿,“父皇帝。”
李存勖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色。
他轻轻摇了摇头:“是你母后的主意吧。”
耶律质舞没有否认。
“那你怎么想的?”他问。
耶律质舞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烛火在她眼底跳动,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不反对。”
李存勖看着她,没有追问那三个字背后的理由。
“因为我发现,”耶律质舞接上了那句话,“我好像没有那么想当漠北第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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