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漠北的反击（一）
漠北大军彻底集结，对此毫不知情的杨焱、杨淼轻敌冒进，与后面大军拉开的距离过远，深入了腹地……
杨淼勒住缰绳的时候，风正从北面灌下来。
三叉戟横在鞍前，戟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空荡荡的草地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安静了。他们已经深入漠北腹地三天，沿途横扫了七八个小股斥候队，每一次都是刚交手对方就溃散。
可这一次，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方圆数里之内，连一个骑影都没有看到。
“不对。”杨淼低声说了一句，侧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红发的身影。
杨焱正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双链刀低垂在身侧，他也在看前方那片草原，眉头皱着。
兄弟俩都察觉到了不对。
“退！”
没有多余的废话。杨淼立刻抬手，三叉戟朝身后压了压——那是全军后撤的手势。
一万骑兵勒马，马蹄在草地上踏出声响，队伍缓缓调转方向，整个阵型迅速转为后撤。
可就在他们调头的瞬间，北面的地平线上，忽然升起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不是旗帜，是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的骑兵，正从地平线后涌出。
速度极快，铁蹄踏在枯草上，卷起滚滚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片灰黄色的烟幕，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东面，同样有一道黑色的浪潮涌来，西面也是。
三面合围，只剩下南面一条路，但那条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收窄。
围三阙一，老套的招数，却又极为管用。
“冲！”杨淼的声音骤然拔高，三叉戟猛地向前一指，指向正南方向那条正在合拢的缝隙，“跟上我！”
一万骑兵同时策马，朝着南面那道尚未完全封死的缺口冲去。
马蹄声如雷，敌我双方数万骑兵奔驰，整个大地都在震颤，双方之间的距离在急剧拉短。
漠北骑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压来，箭矢先至，漫天飞蝗一般的箭雨铺天盖地地落下。
杨焱手中的双链刀旋转如风，刀锋划出两道赤红色的弧线，将射向他的箭矢尽数磕飞。
杨淼的三叉戟在身前划出一道寒冰气墙，箭矢撞在上面纷纷折断。
可他们身后的骑兵没有他们这样的功力。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箭落马，被后面的战马踩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失去骑手的战马在狂奔中偏了方向，撞上了后面的同伴，阵型开始变得散乱，越来越多的人被挤出了队列，倒在了箭雨中。
南面的缝隙越来越窄。漠北骑兵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合拢那道缺口。
杨焱猛地一咬牙，双链刀向前甩出，携着炽热的内力在数百步外炸开一道赤红色的冲击波。
刀刃卷起的气浪将最前面一排漠北骑兵连人带马掀飞了一片，形成一道短暂的缺口。
缺口只维持了不到三个呼吸，但对于这支正在拼命突围的骑兵来说，三个呼吸就够了。
“走！”杨焱大喝一声，策马当先冲入那道缺口，顺手夺回双链刀。
杨淼紧随其后，三叉戟左右横扫，一道道寒冰形成的气刃打去，将两侧合拢的漠北骑兵逼退。
少数唐军骑兵挤过那道正在不断缩小的缝隙，朝着南面疾驰而去。
大多数没能挤过去，倒在了冲的路上，又或者被堵在缺口后面，被淹没在漠北骑兵中。
杨焱、杨淼运足了内力，纵马狂奔，直到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远。
整整一日狂奔，直到他们终于看到唐军主力前军的旌旗时，杨焱的战马已经口吐白沫，前腿一软，跪倒在地，险些将他甩了出去。
杨淼翻身下马时，三叉戟直接从手中滑落，插在泥地里。
他扶着马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报——前锋遇伏——败了。”他嘶哑地开口。
杨焱站直身子，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只有数百残兵，剩下的全留在了那片草原上。
这是他们出了中原，第一次在漠北败得这么惨。
两人一路走进了中军大帐，此时李存勖正站在舆图前，一旁站着韩骥二。
李存勖闻声转过头来，看见两人一身的狼狈。
杨焱、杨淼跪地，沉声开口，“陛下，我们兄弟遭遇了埋伏，前锋折损殆尽……”
听完两人的禀报，李存勖开口：“不用再派斥候探路了。”
韩骥二不解，但没有问，接着开口道：“陛下，前锋折损殆尽，是否暂缓推进？”
“不用缓。”
另一边的王庭大营，号角声响了整整一炷香。
四十万铁骑在草原上列阵，从高台上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耶律尧光站在高台上，目光从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军阵上缓缓扫过。
这是他此生统率过的最大规模的军队，近四十万人，八部大军，几乎是漠北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底了。
他的身后站着各部首领。挞不野也站在其中，拄着拐杖，浑浊的目光落在那片大军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耶律尧光转过身，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周德威的北路大军正在向王庭北侧穿插。若让他绕过防线，从背后捅进来，前线主力势必腹背受敌，所以必须先挡住周德威。”
他看向挞不野：“挞不野，你率八万骑兵，向北阻击周德威。不需要打赢，拖住他，拖到我们解决掉李存勖。”
挞不野拄着拐杖出列，微微躬身，声音苍老、平稳：“老朽领命。”
耶律尧光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南方那片苍茫的草原上：“其余各部，随本帅，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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