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墙倒众人推！
随着唐军退入燕山以南，漠北大军同样北撤……
漠北王庭，营地的篝火一丛接一丛，可那些篝火旁坐着的，不是王庭亲卫，而是各部首领和他们的亲卫。
耶律尧光骑在马上，眉头皱起。
他下令大军北撤时，明确要求各部退兵，回到各自的驻地。
可眼前的景象告诉他——没人听他的。
乙室部的狼头旗、拔里部的白鹿旗、遥辇部的黑马旗……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的旗帜，密密麻麻地插在王庭营地四周。
各部首领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把自己的亲卫带到了王庭，驻扎在最显眼的位置。
“大元帅，这……”身后的亲卫开口。
耶律尧光没有回答，勒了勒缰绳，策马缓缓朝王帐走去，脸色极为阴沉。
等他回到自己的大帐，刚坐下，帐帘就被掀开了。
一名身着红袍的漠北官员大步走了进来。
那是王庭的礼官，从耶律阿保机时代就在王庭任职，资格老，脾气也大。
他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草草行了一礼，便道：
“大元帅，各部首领擅驻王庭，兵卒不听调令，这成何体统！先王在世时，从未有过这等事！”
耶律尧光沉声回道，“本帅已经下令让他们回驻地了。”
“下令？”那红袍官员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大元帅，您的令，他们听到了吗？”
耶律尧光没有说话，帐内安静了片刻。红袍官员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失了分寸：
“臣不是有意冒犯。可您也知道，各部首领如今各自拥兵，若长此以往，漠北必生大乱。”
“本帅知道。”耶律尧光声音平静。
红袍官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耶律尧光那张阴沉的脸，终究没再多说。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帐中只剩耶律尧光一个人。
他当然知道各部首领拥兵自重。可他有什么办法？他亲信不多，能坐上大元帅的位置，靠的是与乙室部等几个大部族的合作。
而他们开出的条件就是——归还部分军权。
这也是无奈之举，当时情况若无各部支持，母后与他，败的只会是他。
只是如今，各部带着兵卒驻扎王庭，不听调令，形同逼宫。
他若再不做些什么，那他的权威可就荡然无存了。
次日清晨，王庭朝堂上，各部首领，漠北文武官员齐聚。
耶律尧光坐在高台正中央的座位上，面色沉稳，沉声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事要议。”
台下，几名身着红袍的漠北官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站了起来。正是昨夜去过耶律尧光大帐的那位老礼官。
他走到帐中央，朝耶律尧光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面对台下那些部落首领。
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诸位首领，老朽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朝堂顿时安静下来。
“大元帅虑及漠北实情，大唐在侧，故用非常手段，允许各大部落再度拥兵。”
“这本是大元帅对诸位的信任，可如今！”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首领脸上扫过，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各部不听王庭调令，擅驻王庭，迟迟不退！老朽敢问诸位，这是想谋反吗？”
“谋反”二字一出，朝堂气氛顿时肃杀。
只是那些部落首领却无一人露出惧色，甚至有人怒斥：
“谋反？好大的帽子！我等为漠北出生入死，大好儿郎马革裹尸。如今倒好，变成谋反了？！”
拔里部的拔里速更是声音沉厉道：
“老大人，您说话可得凭良心。如今唐军在侧虽退，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打过来？我们留在王庭，有什么不对？”
“对！有什么不对？”几个中等部落的首领也跟着附和，朝堂顿时嘈杂起来。
老礼官气得脸通红，正要反驳，一直没说话的挞不野顿了顿手中的拐杖。
众人闻声看去，挞不野拄着拐杖，出了队列。
“老大人，”挞不野开口，声音苍老，“您说谋反，老朽不敢苟同。”
“我们这些人，跟随先王打天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大元帅执掌漠北，我们自当全力辅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是……”
“王后这些年，寒了咱们的心！”
“四月会，各部落最优秀的勇士，几百人，全死了。死在那个怪物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老朽的二儿子，也死在了四月会上。”
挞不野的眼眶微红，也不知道是真的悲伤，还是做给在场的人看。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
“老朽今年六十有七，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耶律尧光。
“大元帅，老朽不是要翻旧账。可各部的怨气，已经压不住了。”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跪了下来。
“大元帅，臣请废黜应天王后！”
拔里速紧跟着跪了下来：“臣请废黜王后！”
遥辇弟弟、大贺枫亦然。日莲部、黎部……八大部落首领，除了突吕不部，全部跪在了地上。
身后，那些中等部落的首领也跟着跪了下来。品部的首领、乌古部的首领、敌烈部的首领……
黑压压的一片，跪满了朝堂。
“臣等请大元帅下令，惩办王后！”声音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
唯有突吕不部的首领脸色惨白。他扫了一眼四周，几乎所有首领都跪着。
突吕不部和述里朵早已深度绑定。他们最不愿述里朵倒台，可如今，大势已去。
耶律尧光坐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良久之后，才沉声开口：
“王后述里朵，倒行逆施，残害各部勇士，致使漠北上下离心，人神共愤。”
他的声音在大庭内回荡，每个字都像挤出来那般难看。
“即日起，废黜王后之位，终身监禁，不得出王庭半步。”
话落，朝堂内只安静了一瞬。
下一瞬，挞不野伏下身，额头触地，声音苍老、恭敬道：“大元帅英明。”
身后所有跪着的首领齐声开口：“大元帅英明！”声音如雷。
耶律尧光坐在高台上，看着那些伏在地上的身影，脸色难看，五指更是攥紧，“他的母后，被他亲手废了！”
ps：漠北八部：耶律部（迭剌部）、拔里部、突吕不部、遥辇部、羽灵部（没了，被乙室部取代）、日莲部、黎部、大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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