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不知二郎君，有意楚王否！
千里之外的太原
刚落了第二场雪，比初冬那场更大，更密。
一夜之间，整座城池便裹上了厚厚的银装，而迁都的事，也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
洛阳那边传来消息：皇城加固完成，粮仓能用了，官署也收拾妥当。第一批官员已经在半个月前启程，带着家眷和文书，踏上了前往洛阳的路。
可李存勖还在太原，因为蚩梦要生了。
府门内院
李存勖坐在书房中，面前堆着一叠文书。洛阳那边的、太原这边的、还有各地送来的密报，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他过目。
他提笔批了几份，忽然停住。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后他放下笔，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
“咚、咚、咚。”
三声过后，书房角落的阴影里，忽然有了动静。
一道黑影自黑暗中缓缓浮现，单膝跪地，无声无息。那是“卫”——李存勖最隐秘的死士，从不现身于人前，行护卫之事。
“马希声那边，什么情况？”李存勖淡淡开口。
卫低声道：“还在驿馆。每日读书写字，偶尔出门。身边那个护卫周成……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是。周成曾试图在马希声的茶水里下毒，但马希声没有喝。之后又试图在饭菜里动手，但驿馆的饭菜是统一做的，他不敢贸然接触，怕被发现。”
卫顿了顿，又道：“此人武功不弱，手段也算缜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李存勖靠在椅上，目光微微闪动。
马希钺……果然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自己的亲弟弟。
“马希声自己知道吗？”
“不知。”卫道，“他对周成毫无防备，甚至颇为信任。”
李存勖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想了想，开口道：“去把钟小葵叫来。”
卫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阴影中。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钟小葵的声音响起。
“进来。”
门推开，钟小葵大步走入，抱拳行礼。
李存勖看着她，道：“蚩梦那边，这些日子用不着你护卫了。”
钟小葵恭敬称是。
“你去驿馆。”李存勖道，“盯着那个马希声。”
钟小葵微微一怔。
李存勖继续道：“马希钺想杀他，身边那个护卫周成，就是马希钺的人。你看着点，别让他死了。”
钟小葵抱拳道：“末将领命。”随后大步离去。
………
驿馆里，马希声依旧如往常一样，坐在窗前看书。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周成端着一盏姜汤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二郎君，天冷，喝口姜汤暖暖身子。”
马希声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书。
周成站在一旁，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
那盏姜汤，马希声始终没有动。
周成的心沉了沉。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第一次是茶水，马希声没喝。第二次想在饭菜里动手，可驿馆的饭菜都是统一做的，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单独接触。
贸然下毒，万一被查出来，暴露的就不只是自己，还有世子殿下。
他不敢赌。
可再不赌，就没机会了。
他打听到消息——李存勖要迁都了。第一批官员已经启程，剩下的这些人，迟早也要走。
一旦离开太原，路上更难动手，而且更容易暴露。
想到这里，周成看着那个坐在窗前读书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今夜，就今夜！
夜色渐深，原本还在用心看书的马希声突然抬起头，看了一旁的周成一眼，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周成，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周成一愣，随即道：“回二郎君，五年了。”
“五年……”马希声喃喃重复了一遍，“五年啊，不算短。”
周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马希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那碗汤，轻轻吹了吹。
周成看着他的动作，手心渗出冷汗。
喝啊！快喝啊！
马希声端着汤碗，却没有送到嘴边。他看着那碗汤，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周成，”他道，“你说，兄长是不是很想让我死？”
周成心头剧震，脸上却强撑着笑意：“二郎君说笑了，世子殿下对您……”
“别装了。”
马希声打断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是兄长的人。”
周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刃，朝着马希声扑了过去！
马希声却是脸色不变。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他胸口的一瞬间——“嗖！”
一道极细的破风声响起。
周成的手腕猛地一颤，短刃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只见手腕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道极细的银丝，那银丝深深勒进皮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还来不及反应，那道银丝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贴着他的喉咙，只需轻轻一拉，他就会人头落地。
周成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门被推开。
钟小葵大步走了进来，手中握着冥水玲珑丝的另一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看了周成一眼，便转向马希声。
“陛下有请。”
马希声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她，显然早有预料。
“好。”他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袍子，“走吧。”
晋王府书房
李存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书。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依旧在看那份文书。
马希声在书房中央站定，抱拳行礼。
“楚国马希声，拜见陛下。”
李存勖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袭楚地风格的劲装，以白、棕两色为主，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深棕长发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倒是一个好少年郎。
马希声面对李存勖的目光就那么站着，不卑不亢，任由他打量。
终于，李存勖开口了：“你那护卫，你早就知道他是马希钺的人？”
马希声沉默片刻，道：“从长沙出发那天，就知道了。”
李存勖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道，“知道是来杀你的，还带着数月？”
马希声没有回答。
李存勖靠在椅上，语气淡淡：“说吧，你想要什么？”
马希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想活着。”
马希声继续道：“活着，亲眼看看，兄长那‘不世之功’，到底能走多远。”
李存勖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先是轻笑一声，随后语气轻蔑道：“活着？”
“未免太低了，不如朕替二郎君想一个？”
虽是问句，但语气中却透着不容置疑，马希声自然不敢说个不字。
李存勖声音低沉下来，开口道：“不知二郎君，有意楚王否？”
马希声闻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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