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反应各异！
又过了三日，蜀国使团才姗姗来迟……
领队的是孟知祥族弟孟知远，一进城便四处打探消息，见了郭崇韬更是满脸堆笑，一口一个“郭令公”。
郭崇韬跟他周旋半日，回到府门便先见了李存勖。
“陛下，孟知远带了不少人来。”他道，“说是恭贺大捷，可臣看着，更像是来打探虚实的。”
李存勖靠在椅上，翻看着手中那叠礼单。
“那就让他探。”他的声音平淡，随后更是语气玩味道：“看他能不能探出个玩意来。”
郭崇韬点了点头，“吴国那边……”
他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是没动静。”
………
直至登基大典前三日，广陵终于来了人。
倒不是使团，只是一骑快马。
驿卒浑身尘土，手中捧着一封信，直奔晋王府。
李存勖拆开信，目光扫过，嘴角浮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
郭崇韬在一旁候着没有开口。
“安时也看看吧。”李存勖将信递给他。
信是杨琏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
内容不长，大意是：吴国内乱，父王受困，勉力支撑，未能遣使恭贺，恳请陛下见谅。待局势稍定，必亲赴太原，负荆请罪。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不知小妹可好？”
李存勖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回信。”他开口，声音不高，“就说婉儿很好，让他放心。至于吴国的事……”
他顿了顿，就说：“朕知道了。”
郭崇韬领命而去……
登基大典前一日，太原城里已是张灯结彩。
各国的使臣们被安置在馆驿中，彼此之间少不得走动攀谈。
曹仲达与闽国的使臣相谈甚欢，两国都是一个国策——奉中原正朔，彼此之间边境也没有摩擦，谈得上是睦邻友好、相安无事。
楚国那边，马希声独自落座。
唯有蜀国的使团，早早便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孟知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晋王府，眉头紧锁。
“大王……”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身后，一名随从低声道：“大人，咱们要不要也去走动走动？”
“不必。”孟知远摆了摆手，“多看，多听，少说话。”
随从应了一声，不敢再言。
窗外，夜色渐浓，晋王府内院
李存勖靠在榻上，杨婉蜷在他身侧，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袖，睡得正沉。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摸到那温热的弧度。
李昭昭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睡不着？”李存勖看着她。
李昭昭抬起头，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吴国……会怎样？”
李存勖没有回答。
李昭昭又道：“杨婉还不知道那边的事。”
“不用告诉她。”李存勖道，“让她安心养胎。”
“有杨焱、杨淼在，足够杨琏父子保全自身，更何况，无论两人谁得势，他们这对父子，依旧会是吴王……”
李昭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良久，李存勖开口道：“毕竟是朕的岳丈与舅哥，朕保他们富贵一生。”
李昭昭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
“我信你。”
十月戊寅，大吉，宜祭祀、登基、会盟。
天色未明，太原城里便已沸腾起来。
从晋王府到城东的祭天台，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士卒甲胄鲜明，手持长戟，肃然而立。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伸长脖子张望着，等着多看一眼那传说中的天子。
卯时三刻，晋王府大门洞开。
李存勖身着衮冕，玄衣纁裳，十二章纹样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腰悬玉具剑，足蹬赤舄。
身后跟着郭崇韬、夏鲁奇、史建瑭、周德威、等一众文武，缓步而出。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
李存勖神色平静，稳步向前。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姓，扫过那些甲胄鲜明的士卒，扫过远处那座巍峨的祭天台。
这一刻，他等了很久。
从潞州节度到问鼎中原，从世子到天子，这条路，他走了太久太久。
銮驾缓缓向前，穿过长街，穿过城门，最终停在祭天台下。
祭天台高三层，以黄土夯筑，上铺青石。台顶设天地神位，香烛、牺牲、玉帛，一应俱全。
郭崇韬上前一步，展开手中诏书，高声宣读：
“维大唐天祐二十年，十月戊寅，嗣天子臣存勖，敢昭告于皇天后土……”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传入每个人耳中。
“唐室不幸，梁贼篡逆。先帝克用，奋起河东，志在恢复。昊天不吊，中道崩殂。臣存勖嗣位，夙夜忧惧，唯恐不克负荷……”
“仰赖天地眷佑，将士用命，数年之间，灭梁平叛，收复燕云，驱逐胡虏，再造唐室……”
“今已克成大功，宜承天命，即皇帝位。谨以玉帛牺牲，粢盛醴齐，敬告天地……”
诏书念完，李存勖登上祭天台，祷告上苍。
下面呼声一片。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待李存勖转过身，面向台下。
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将那身衮冕镀上一层金边。
他运起内力缓缓开口，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承天受命，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台下，又是一阵山呼。
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姓，那些肃然而立的将士，那些来自各国的使臣，此刻都仰望着台上那个身影。
曹仲达跪在使臣队伍中，默默看着这宏大之景。
孟知远跪在另一边，目光却忍不住往四下扫。那些甲胄鲜明的禁军，那些肃然而立的将领，那门立在远处的巨炮……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马希声看着这澎湃的一幕，则是握紧了拳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典结束，已是午后。
各国使臣被请入晋王府赴宴。宴席设在正殿，摆了数十桌，珍馐美味，应有尽有。
李存勖坐在主位，面前是各国使臣轮流敬酒。
曹仲达举杯上前，言辞恳切：“陛下神武，再造唐室，吴越举国感戴。嗣王特命臣恭贺陛下，愿两国永结盟好。”
李存勖点了点头，饮了此杯。
楚国的使臣上前，闽国的使臣上前……
轮到孟知远时，他满脸堆笑，举杯道：“陛下神威，蜀中百姓无不仰慕。大王特命臣前来恭贺，愿陛下万岁，万万岁！”
李存勖看着他，没有说话。
孟知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李存勖端起酒杯却未饮，语气也低沉下来。
“朕闻蜀王待朕姐颇为冷淡，对朕亦是不满。”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孟知远耳中，“此番大典，足见所言非虚。”
孟知远脸色顿时变了。
他张了张嘴，还未开口，李存勖已经移开了目光。
他只得退了下去。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可孟知远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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