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晋之主！李克用！
数日后，昭义节度使府。
一只羽毛如铁、目光锐利的海东青，盘旋在府邸上空数圈，最后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敛翅稳稳落在了正在院中负手的李存勖肩上。
而它爪上系着一枚细小竹筒。
李存勖面色平静，解下竹筒，抽出里面卷得极紧的纸条。纸上墨迹遒劲，却只有三个大字：“回太原！”
没有落款，没有缘由，但笔迹，李存勖再熟悉不过——是晋王府，来自他那“闭关”的父王，李克用！
他指尖捻过纸条，纸张在外散的内力中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看来，”他低语，声音极轻，“这潭水，比预想的，搅动得更快了。”
他轻轻抚了抚海东青的羽毛，猛禽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指，旋即振翅高飞，消失在苍穹。
李存勖转身，语气不容置疑：“备马，回太原！”
……
数日后，太原，通文馆总舵。
此地位于林间，隐隐弥漫着腥气。
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蛇窟，无数大小不一的白眉蝮在窟底蜿蜒蠕动，嘶嘶声不绝于耳。
蛇窟旁，立着一人。他身着宽大白袍，体态肥硕，一张圆脸上挂着看似“慈祥”的笑容。
但若细看其眼，便能发现那笑意从未真正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冰冷。
正是如今的通文馆圣主——李嗣源！
他正随手向蛇窟中抛洒着特制的饵料，看着群蛇争抢，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若有所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白色劲装、面戴墨白交间面具的通文馆杀手单膝跪地：
“禀圣主，世子……李存勖回了太原，刚入城。”
李嗣源抛洒饵料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骤然一凝。
“他？”
他心中念头急转：与最近江湖上的天子有关？
亦或是，义父那边，有什么新的动向，越过了自己这个“代掌”通文馆的圣主，直接传达给了二弟？
“他直接去了晋王府？”李嗣源问。
“没有。世子入城后，先去了……忍字门门主的府邸。”杀手如实禀报。
李嗣源眼中精光一闪：“哦？先去见了十三？”他挥了挥手，“继续盯着，但不必跟得太近，我这二弟，警觉得很。”
“是！”杀手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李嗣源独自立于蛇窟边，望着底下翻涌的蛇群，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只剩一片深沉的算计。
同一时间，太原城内，李存忍府邸。
内院一处室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帷幔低垂，光线暖昧。
李存勖赤着上身，靠在床头，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淡淡倦色，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李存忍仅着贴身小衣，依偎在他身侧，面色绯红，额头鬓发被细汗濡湿，几缕贴在额角。
她姣好的身段在凌乱的锦被间若隐若现，常年习武赋予了她柔韧的曲线。
李存勖将头埋在深沟里，只感觉这浑身的疲惫已经去了大半。
其实李存忍也不是太理解，为何二哥对这此物情有独钟！
以前习武时，她还常常束胸，觉得是个累赘，现在二哥喜欢，倒觉得大些才好，只是自己身子早年习武留下暗伤——不能留下子嗣。
想到这里，李存忍心下神伤，却又觉得自己要的太多，要是能和二哥一辈子这样，她什么也不想要了。
良久，李存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倦色褪去大半。
李存忍立刻收敛心神，起身，细心地为他穿上里衣、外袍，系好腰带。
“二哥这次回来，是父王召见？”她轻声问，手中动作不停。
“嗯。”李存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李存忍也不多问，只是最后替他抚平衣袖上一丝不存在的褶皱。
李存勖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转身离去。
晋王府，内院深处。
这里的设计异于寻常府邸。开阔的庭院地面，被铺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格局，一块块黑色、白色巨石，如同棋子般分布其中。
李存勖踏入这“棋盘”范围，步履沉稳，径直走向中央。
一阵轻微的“辚辚”声响起，只见一名身着绣金白纹晋王常服、头戴金白高冠的独眼老者，坐着一辆特制轮椅，缓缓从廊柱后出现。
他两侧白发向上飞扬，颌下银髯修剪整齐，虽然独目，但那只完好的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自有睥睨天下的雄主威严。
正是威震天下、外界传闻一直在“闭关”的晋王——李克用！
轮椅碾过青石板，停在李存勖面前数步。
李存勖立刻躬身，恭敬行礼：“儿臣见过父王。”
李克用“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李存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唯有面对这个亲生儿子时才有的、极其隐晦的复杂情绪。
“昭义之事已暂做安排。儿臣数日前与岐王有过接触。”李存勖开门见山。
“关于李星云，岐国也有所顾虑，不愿见玄冥教或其他势力借机坐大。儿臣已初步与其达成共识，可协同行事，限制玄冥教。”
李克用闻言，声音低沉：“李星云之事，既然是由你与岐国接洽，便继续由你出面周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务必将其，掌握在我三晋手中！至少，绝不能被玄冥教掌控。”
“儿臣明白。”李存勖沉声应道。
“嗯。”李克用再次颔首，随即道，“既如此，为便你调动通文馆上下行事，即日起，加你‘亚圣’头衔，通文馆上下，无有不从！”
“亚圣”之位，在通文馆内仅次于“圣主”李嗣源，这无疑赋予了李存勖极大的权力。
李存勖心领神会，再次行礼：“谢父王！”
至于，原本的“亚圣”李嗣昭，无人在意！
正事说完，庭院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李存勖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本古朴的册子，封面无字。
他上前两步，双手呈给李克用。
“父王，此乃儿臣机缘所得，五雷天心诀的完整功法。”
李克用独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身体甚至微微前倾，伸手接过册子，指腹摩挲着书页边缘。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至圣乾坤功若能与完整的五雷天心诀融合，威力必将大增，甚至窥破更高境界！
只是，五雷天心诀核心口诀乃天师府不传之秘，代代口传，他苦求多年不得。
强练残篇于他现在的境界而言，反而有害无益。而如今，这完整的功法竟被儿子寻来……
他抬头，目光如电，看向李存勖。
李存勖在他发问前已然开口，语气坦然：“如今不良人现世，天象有变，时局动荡。”
“儿臣也是偶然间得到此法，念及父王安危与三晋根基，特献于父王。望父王神功更进，坐镇晋阳，则宵小不敢妄动，儿臣在外行事，亦无后顾之忧。”
李克用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的审视渐渐化为缓和。他收起册子，依旧只回了那个标志性的：“嗯。”
气氛似乎再次缓和。李存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没忍住，以极低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父王神功盖世，自然无虞。只是……不良人建立三百年，底蕴深不可测，手段诡谲。”
“儿臣在外，亦听闻一些风声，那不良帅乃是活了三百载的大唐国师袁天罡！……父王坐镇中枢，还望万事……小心为上。”
他是真不愿这便宜老爹出事。有李克用这尊大神坐镇晋阳，李嗣源就算有再多心思，也只能憋着，翻不了天。
而他自己，才能放心在外开疆拓土，反正，晋王的继承人，只有他一个。
李克用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李存勖，只是望着庭院中那些巨大的“棋子”，半晌，才缓缓道：“做好你的事。太原，翻不了天。”
李存勖心中一凛，知道话已至此，无需多言，于是躬身：“儿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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