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0 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次日上午，武功县。
灵堂设在县衙正堂，白幡高挂，黑纱低垂。
灵柩停在堂中，上盖一块素绸，绸上绣着一对展翅白鹤。香火缭绕，纸灰纷飞。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身着素服，前来吊唁。
李世民脸色苍白如纸，步履蹒跚，一副重病缠身的模样。
长孙皇后则是病容越重，每走几步便要停下喘一喘。
李世民望着那口漆黑的棺木，嘴角微抽，随即影帝附身，眼眶泛红。
“臭小子，你怎么就……不等着朕……”
话未说完，他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长孙皇后则是在清竹的搀扶下，缓步走到灵前，添了一炷香。
“无羡！”
长孙皇后轻声道：“你安心去吧，长乐她们，母后会护好她们的，你不用担心！”
她语气平静，像是跟一个活人说话，可越是这般，越叫人听得心口发酸。
而与此同时，魏征也带着全家老小赶到了灵堂。
魏小婉和魏书玉一左一右扶着裴氏走了进来。
裴氏的头发这几日白了一片，面色蜡黄，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
“羡儿……我的羡儿……”
裴氏挣开魏小婉的手，踉跄着扑到灵前，抱着那口冰冷的棺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丽质、崔有容、长孙兰紧随其后。
李丽质穿着一身素白孝衣，头上只别了一朵白花。
她没哭，也没有说话，慢慢走到灵前，跪下来，双手平放在膝上，朝灵柩磕了三个头。
可她的脸色，白得几乎与那孝衣融成一色。崔有容却一改往日的开朗，沉默得吓人。
她跪在李丽质身侧，低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蒲团上。
长孙兰抱着小魏华，站在稍后处。
小魏华还太小，不懂什么叫死，只觉得周围大人都在哭，便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阿耶～”
孩童的哭声，撕心裂肺，响彻灵堂，催人泪下！
高阳和城阳也来了。
魏书玉头抵着地，浑身发颤，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可若有人凑近了听，便会听见他在碎碎念：
“大哥，你这还……没死便……设灵堂，是不是太不吉利了？”
“大哥，你……不会真的回不来了吧？”
城阳快步走到李丽质边上，“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未语泪先流。
高阳则是一身重孝，头上簪着三朵白花，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袱，又哭又骂，冲进了灵堂。
“魏无羡！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居然真的死了！”
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整个人趴在棺上，双手死死拍着棺盖。
“你还没娶本公主！你还没给本公主写一百首诗！你还没陪本公主去岭南看荔枝！你凭什么死！你凭什么！”
她哭得娇躯直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如此投入，看的崔有容、李丽质、长孙兰一行人，自愧不如。
“本公主还没进门呢！你就走了！你让本公主怎么办！你让本公主怎么活啊！”
哭着哭着，她忽然将手中的小包袱，“啪”地摔在棺前。
“这是本公主给你做的鞋！本公主熬了二十个晚上才做出来！”
“你这个混蛋！你连试都不试！你就死！你怎么对得起我！呜呜呜……”
她哭到后来，整个人从棺木上滑下来，瘫坐在地，死死抱着灵棚的柱子不撒手。
“本公主的男人没了！本公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让我也死了算了！”
秋香和几个宫女连拉带拽，才没让她真往棺材上撞。
高阳哭得太惨，连周围那些原本还绷得住的宾客，也被她感染，红了眼眶。
“高阳公主……这是真的动了心啊！”
“唉，还没过门就守了寡，可怜，太可怜了！”
“高阳公主哭成这样，魏驸马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
灵堂内外，无人不为之动容。
就连李世民都别过了脸，眼眶再一次湿了。
只有崔神基、长孙冲等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高阳这戏，演得连他们都要信了！
灵堂外，人群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崔家护卫”站在崔神基身后，嘴角直抽抽。
他低声对崔神基道：“高阳这演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崔神基头也不回道：“大哥，你还好意思说？你也不看看你把这群人都逼成啥样了？”
魏无羡一脸无语：“不是，你们最多也就哭一哭，而我明明活着，却已经死了，这才是最惨的好吧？”
崔神基：“……”
李泰赶到灵堂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李泰身着一身素服，满头大汗，他在灵堂外站了片刻，整理好衣冠，又拿出一小片生姜在眼角擦了擦，这才快步进入灵堂。
见到李泰前来，满堂皆静。
李泰之所以会被贬出京，魏无羡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可以说两人早已势同水火，不死不休了，可李泰却愿放下旧怨，前来吊唁魏无羡，此举实在是令人意外。
灵堂内外所有人都看着他。
李泰走到灵柩前，直接一揖到底，行了一个大礼。
随即直起身，看着灵堂棺木，眼眶通红道。
“魏无羡！”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堂内堂外的人都听见。
“你知道本王有多恨你吗？恨你压了本王一头，恨你在父皇面前得宠，恨你把本王逼到了虢州！”
他顿了顿，泪水夺眶而出，没办法，这姜太辣了。
“可后来本王到了虢州，夜夜睡不着时，才想明白一件事，这一切都是本王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是本王心胸狭窄，容不下你，是本王被小人蛊惑，做了许多错事！”
“温泉下药，是本王干的，满月宴下药，也是本王指使的！本王今日，当着你的灵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全认了！”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谁也没想到，李泰竟会在这种场合，把那些阴私旧账自己翻出来。
李泰深吸一口气，深深一揖：“妹夫，本王今日对你说声，对不起！”
“你救过长乐，护过大哥，安过岭南，你是我大唐的功臣！”
“本王从前不配与你为敌，如今更不配站在你灵前说些什么，只盼妹夫大人有大量，别与本王计较！”
满堂寂然。
不少原本对李泰心存芥蒂的官员和武功县乡绅，此刻也不禁动容。
“魏王殿下……竟肯当众认错？”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魏王殿下能这般，也算难得了！”
“唉，人死如灯灭，这再大的仇也该消了！”
………
吊唁完，李泰退到一旁，垂首立在李世民身侧，不停的抹着眼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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