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只是想让阿耶放心
次日,朝堂之上惊雷乍起。
李世民的一纸诏书不仅赋予了太子崇文馆学士的独立征辟权,更将那一成堪称金山的玻璃利润划入东宫私库,这在贞观初年的朝局中无异于投下了一块巨石。
崇文馆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唐储君的智囊团,是未来的宰辅预备营。
以往学士选拔皆需经由吏部考功、门下省审核,层层把关。
如今李世民大手一挥竟许李承乾自行征辟,不经吏部,这等同于给了太子开府建衙、组建独立小朝廷的权力。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唯有魏征手持笏板,当即出列。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魏征的声音洪亮:“太子乃国之储副,当修身养德,亲贤远佞。如今陛下赋予太子人事大权,更赐以巨资,此乃助长骄奢之风,非爱子之道,实乃害子之术啊!且崇文馆学士不经吏部,若太子任人唯亲,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李世民高坐龙椅,面色沉静。
他早料到魏征会跳出来。
若是换作以前,李世民或许会虚心纳谏,毕竟魏征是为了大唐好。
但今日,他脑海中全是昨日李承乾那双含泪却还要为弟弟们求官的眼睛,那孩子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兄弟情义,甚至不惜委屈自己。
可这帮老臣却只盯着权力二字,生怕太子权重。
李世民的心理所当然地不自觉偏向了李承乾的那一方。
李世民冷哼一声,打断了魏征的滔滔不绝:“魏卿,你说朕害了太子?那你告诉朕,朕该如何做?是否该像前朝那般,对太子百般猜忌,对他的一言一行都严加防范,让他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魏征一愣,梗着脖子道:“臣非此意,臣只是以为恩宠太盛,恐折了殿下的福气。且自古以来,储君权柄过重,必生祸端……”
“祸端?”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魏玄成,你也是朝廷旧人,当年的事,你忘了吗?”
当年的事,指的自然是武德九年的玄武门之变,那是李世民心中永远的刺,也是如今朝堂上最大的禁忌。
李世民一步步走下丹陛:“当年,父皇便是这般,既立了大哥为太子,却又许朕开天策府,许朕自置官属。结果呢?朝令夕改,两端摇摆!让大哥觉得朕威胁了他的地位,让朕觉得大哥容不下朕!”
“魏征,你告诉朕,朕今日若是听了你的收回成命,刻意冷落承乾,转而去宠爱青雀,夸赞他的才华,甚至给他超越太子的待遇,你是不是就满意了?你是想让朕的儿子们,再在长安城里演一出玄武门之变吗?!”
魏征握着笏板的手微微颤抖,那张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嘴此刻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若是抑制太子而抬举诸王,确实是取乱之道。
“臣……臣……”魏征冷汗涔涔,最终长叹一声,深深一拜,“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李世民拂袖转身,背影萧索而决绝:“朕不宠太子,难道要宠那些本就该安分守己的藩王吗?此事已定,休要再议!”
……
东宫,崇文馆。
虽然李世民在朝堂上力排众议,但魏征心里的疙瘩并没有完全解开。
既然圣旨已下无法更改,他便觉得自己有责任去“敲打”一下这位刚刚获得巨大权力的太子殿下。
带着满肚子的说教和警惕,魏征踏入了崇文馆的书房。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暖意让魏征愣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玻璃窗?
只见南窗之下,光线明媚得不像冬日。
李承乾正跪坐在案前,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奇巧淫技的玩意儿,也没有在把玩那传说中的“千里眼”,而是端端正正地握着笔,在抄写着什么。
少年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润,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太师来了?”
李承乾似是刚察觉到动静,连忙放下笔,起得有些急,衣袖带翻了案角的茶盏。
他有些慌乱地扶起茶盏,这才规规矩矩地向魏征行了一礼,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和羞赧。
“学生见过太师。”
魏征目光扫过那案上的纸张,原以为太子在写什么诗词歌赋,定睛一看,却发现竟是自己前几日呈给陛下的奏章抄录。
字迹工整,笔锋虽然还略显稚嫩,但那股子认真劲儿透纸而出。
魏征心头的火气稍微散了一些,但板着的脸依旧严肃:“殿下今日好兴致。臣听说,陛下今日下旨,许殿下自行征辟学士,更赐下重金。殿下此刻不应该是在欢庆,或者在琢磨着怎么花这笔钱吗?”
李承乾闻言,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有些闪躲。
他并没有像魏征预想的那样得意忘形,或者强作镇定地反驳,而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下头,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带。
“太师……您也觉得,承乾不配,对吗?”
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征一怔。
这剧本不对啊?
“殿下何出此言?”魏征皱眉。
李承乾抬起头,眼中竟然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流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其实太师不说,承乾心里也明白。满朝文武都在议论,说承乾只是运气好,投胎成了嫡长子。论才学,我不如青雀那般敏捷;论武艺,我不如三弟那般英武,类父皇之风;论讨人喜欢,我甚至不如稚奴……”
“承乾有时候就在想,若是哪一天,阿耶忽然发现,原来那个并不聪明的长子,根本担不起这万里江山,他会不会……会不会就像不喜欢大伯那样,不喜欢我了?”
魏征被李承乾说的,竟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李承乾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拽住了魏征的袖角,这个动作极其逾矩,却又显得格外亲近依赖。
“太师,您知道吗?当阿耶说要把这些权力给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我怕我做不好,怕我选错了人,怕辜负了阿耶的信任。可是……”
李承乾咬了咬嘴唇,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可是我又很贪心。我知道我不该要,但我私心地想,如果我手里能多一点点东西,是不是阿耶就能多看我几眼?是不是这样,弟弟们就会觉得大哥也很厉害,就不会……不会想要取而代之了?”
“我不想跟青雀争,也不想跟恪儿斗。我只是……只是想让阿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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