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为了我的族人,只好借你的人头一用了
阴山脚下,风雪如刀。
李靖的大军就像一条沉默的巨蟒,在苍茫的雪原上蜿蜒前行。
并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裹着厚布踩在雪地上的沉闷声响。
前方探马回报,遭遇突厥斥候千余人。
“大总管,若动刀兵,恐惊了铁山那边的鸟。”副将低声请示。
李靖勒马伫立,目光冷得像千年的玄冰。
为了保证奇袭的绝对隐秘,李靖下令将所有俘虏裹挟在军中继续急行军。
越过这道山梁,铁山牙帐便近在咫尺。
然而,李靖皱起了眉头。
一万人的马队,在这白茫茫的雪原上还是太显眼了。
突厥人虽然松懈,但绝不是瞎子。
必须有一把尖刀,趁着夜色与晨雾的交替,直接插进颉利的心脏,搅他个天翻地覆。
李靖的目光在众将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年轻将领身上。
“苏定方。”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青年策马出列,抱拳的手稳如磐石:“末将在。”
李靖看着这个年轻人。
河北汉子,曾经窦建德、刘黑闼麾下的猛将。
大唐的府兵制改革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从田园归隐中重新拿起了横刀。
“我给你三百精骑。”李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能不能把天捅个窟窿?”
苏定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竟与当年的刘黑闼有几分神似:“若捅不破,末将提头来见!”
二月初八,雾气弥漫。
草原的晨雾浓得化不开,仿佛连天地都被这混沌吞噬。
苏定方率领三百骁骑,像是一群来自幽冥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牙帐仅一里的地方。
此时的颉利可汗牙帐内,气氛却异常祥和。
鸿胪卿唐俭正端着酒杯满面春风地与颉利推杯换盏。
他舌灿莲花,将李世民的“仁慈”与“宽宏”描绘得天花乱坠,每一句话都是一颗裹着蜜糖的砒霜。
“可汗尽可宽心,陛下已在长安为您修好了宅邸,只待春暖花开便可入朝为官,岂不比这塞外风霜要强上百倍?”
颉利听得如痴如醉,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看着帐外的浓雾,心想:唐军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吧?
毕竟使者还在他手里呢。
然而,他低估了李靖的狠,也低估了苏定方的狂。
就在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的瞬间,负责放哨的突厥卫兵突然瞪大了眼睛。
迷雾翻涌如同海啸般向两边退散,紧接着雷鸣般的马蹄声震碎了清晨的宁静。
“唐军……是唐军!!”
凄厉的嘶吼声还没传开,就被一支呼啸而来的利箭钉死在喉咙里。
苏定方一马当先,手中的马槊如蛟龙出海,借着马力瞬间挑飞了辕门的拒马。
“大唐苏定方在此!挡我者死——!!”
三百骑兵紧随其后,他们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进了毫无防备的营地。
三百人硬生生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横刀挥舞,鲜血飞溅,帐篷被火把点燃,惊慌失措的战马在营地里乱窜。
正在饮酒的颉利手一抖,酒杯落地。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唐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帐帘被人一把掀开,满脸是血的亲卫滚了进来:“可汗快跑!唐军主力杀进来了!漫山遍野都是唐军!”
其实哪里有什么漫山遍野,但在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中,恐惧就是最好的放大镜。
颉利猛地转头看向唐俭,眼中喷出怒火:“是你!你敢骗我?!”
然而座上早已空空如也。
那只老狐狸唐俭早在听到第一声马蹄响时,就趁乱溜之大吉,躲进了预先看好的死角里。
“啊啊啊啊——李世民!李靖!!”颉利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拔出弯刀想要拼命,却被左右死死抱住。
“可汗,留得青山在!快走啊!”
颉利咬碎了钢牙,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象征着突厥王权的牙帐,带着瑟瑟发抖的妻子——前隋义成公主,翻身上了一匹千里马。
“向北!去碛口!进了漠北,本汗还能卷土重来!”
颉利仓皇逃窜,身后的牙帐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苏定方的前锋刚刚撕开防线,李靖的一万大军便如黑色的洪流般随后掩杀而至。
“杀!一个不留!”李靖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军令。
那一万多颗突厥人的头颅,成了唐军洗刷渭水之耻的祭品。
十余万突厥部众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成为了大唐的奴隶。
数十万头牛羊被唐军驱赶着,发出震天的哀鸣。
李靖勒马于燃烧的牙帐前,看着遍地尸骸,冷冷地挥了挥手:“传令,今日不禁掳掠。儿郎们风餐露宿多日,该让他们吃顿好的了。”
……
碛口,这道横亘在阴山与大漠之间的咽喉要道。
李世勣正坐在一块避风的大石后,手里拿着一块烤得焦黄的羊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旁边的锅里煮着雪水化开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大帅,来了。”亲兵指着南边的山口。
李世勣咽下最后一口肉,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站起身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李靖那老儿吃肉,总得给咱们留口汤喝。”
“传令,收网!”
当颉利带着残兵败将,气喘吁吁地逃到碛口时,看到的不是通往漠北的生路而是严阵以待的唐军方阵。
那一刻,颉利感觉到一种透彻心扉的绝望。
“李世勣……”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突厥残部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酋长们,此刻争先恐后地丢下兵器,跪地乞降。
乱军之中,一位身着华贵胡服,却梳着汉家发髻的老妇人,手持短剑,傲然立于风雪之中。
她是义成公主。
这个大隋的宗室女,先后嫁给了四任突厥可汗。
二十年来,她像一个幽灵,在草原上竭力维系着大隋最后的尊严,不断煽动突厥南下,只为向那个灭亡了她母国的李唐复仇。
“大隋……亡了……”
看着周围跪地求饶的突厥人,义成公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笑。
她没有看一眼那些逼近的唐军,而是转过身,面向南方的故土,手中短剑猛地划过脖颈。
鲜血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眼。
随着这最后一位大隋公主的陨落,那个旧时代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此时的颉利早已顾不上妻子的尸体,像一只丧家之犬,带着仅剩的几名亲信疯狂地向西逃窜。
“去苏尼失那里!他是本汗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绝不会背叛我!只要到了河西,联络上吐谷浑,我还有机会!”
这是颉利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终于在大漠深处见到了苏尼失的营帐。
见到苏尼失的那一刻,颉利老泪纵横:“兄弟,救我!”
苏尼失满脸堆笑,热情地将颉利迎进了大帐,摆上美酒佳肴:“大可汗受苦了,且在此安心歇息,弟弟我一定护你周全。”
然而,就在颉利喝下第一碗马奶酒昏昏欲睡之际,冰冷的绳索却突然勒住了他的手脚。
颉利惊恐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苏尼失那张充满算计的脸。
“为什么?!”颉利嘶吼道。
苏尼失叹了口气,指了指帐外:“大可汗,时代变了。唐军的李大总管传话来,若是不交出你,我这部落也得给你陪葬。为了我的族人,只好借你的人头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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