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寄生兽
海王星，罗斯与利兰特领导的两大智械文明，如同两块沉默的金属基石，盘踞在星球的一侧。而在这颗冰巨行星的另一端，越过八万多公里的冰封荒原与电磁风暴带，便是艾利安文明的栖息之地——同存会七席之一，亦是投票反对地球人回归的四个文明中，最神秘的一员。
穿梭机的引擎在天王星稀薄的大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舷窗外是永不停歇的甲烷冰晶风暴，地表覆盖着厚厚的蓝白色冰层，偶尔闪过智械文明留下的能量轨迹，却很快被风雪吞噬。整整六个标准时，飞行了近八万公里，相当于跨越半个星球的距离，穿梭机才终于穿透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进入艾利安的地界。
驾驶舱内，郁可可指尖划过控制面板上跳动的数据流，眉头微蹙：“既然都加入了同存会同盟，却偏偏把驻地选在星球两端，简直像是在划清楚河汉界。”她调出智械文明的驻地影像，高耸入云的合金塔楼与艾利安这边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智械向来独来独往，肯定不会在乎邻居远近，毕竟大家都是逃离楚瘴阳的难民。这么刻意拉开距离，分明是艾利安在刻意回避。”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好奇，“说起来，这个文明连基本的公开资料都没有，真是神秘到骨子里了。”
楚宇航没有接话，目光透过舷窗死死锁定下方。与智械文明那片灯火辉煌、充满科技感的金属丛林不同，艾利安的地界一片死寂的黑暗，厚重的冰层上看不到任何建筑痕迹，甚至连能量波动都微弱到几乎探测不到。他指尖敲击着扶手，自言自语道：“不对劲。”“探测器扫了三遍，连个生命体活动的信号都没有。”他话锋一转，调出光波探测数据，“但刚才那几道扫描我们的光波，能量强度极高，绝对是高级文明的手笔，显然这里有人居住。”
郁可可立刻启动全方位探测仪，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滚动不休，她同时瞪大双眼盯着地面，试图从一片雪白中找到蛛丝马迹。几分钟后，她突然指着屏幕上的一处放大影像，兴奋地叫道：“舰长！你看这里！”楚宇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冰层上分布着一个个不起眼的隆起，像是自然形成的小山丘，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边缘有着极其规整的弧度，“这些‘小山丘’，应该就是他们的建筑！被冰雪覆盖得太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楚宇航顺着她的指引放大画面，心中的疑虑却愈发深重。那些隆起的小土包（实则是被冰层覆盖的特殊材质建筑）太过朴素，与冰天雪地完美融为一体，乍看之下，就像是星球自然形成的地貌。要知道，能从楚瘴阳的超光速吞噬中逃脱的文明，科技水平绝对在宇宙中名列前茅，可眼前这景象，怎么看都像是尚未脱离穴居阶段的原始族群。
但此刻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楚宇航深吸一口气，打开公共通讯频道，语气沉稳而礼貌：“尊敬的艾利安文明代表，你们好！我们是太阳系的原住民地球人，此次前来，是希望能与你们进行友好商谈，恳请你们重新考虑之前的投票决定，准许地球文明回归故土。”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可以保证，回归后绝对遵守同存会的各项规定，不会对任何文明造成困扰，愿与诸位和平共处。”
他的话还没说完，通讯器里便传来一道冰冷而坚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言：“抱歉，你们的请求我们无法答应。”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们反对地球人回归，并非单纯响应萨德尔人的提议，更有着基于自身生存的深层考量。”通讯器里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请回吧，太阳系已经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了。”
郁可可一听，顿时气得脸颊涨红，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但她深知此刻不能冲动，地球文明的回归大业不能因一时意气功亏一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通讯器恳求道：“无论如何，我们恳请能与你们当面沟通。或许面对面的交流，能消除你们对我们的误解与成见，也能让你们了解地球人的诚意。”
通讯器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气中回荡。楚宇航和郁可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期待。足足过了三分钟，那道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好吧。”“你们远道而来，我们也不想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但我必须重申，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的决定很难改变。”
短暂的沟通后，穿梭机终于收到了降落许可。按照艾利安提供的坐标，穿梭机缓缓向其中一座“小山丘”飞去，在距离地面百米处，冰层突然裂开一道规整的入口，露出下方深邃的通道。穿梭机小心翼翼地驶入，稳稳降落在通道底部的平台上。
两人穿上厚重的宇航服，检查好生命维持系统后，打开舱门走了出去。通道入口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宇航服的探照灯能照亮前方不足十米的区域。甬道壁粗糙不平，像是用简易工具硬生生凿出来的，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摸上去冰冷坚硬，材质却并非常见的岩石或金属。
郁可可一边走，一边用手套轻轻触碰着甬道壁，忍不住压低声音向楚宇航吐槽：“这真的是高级文明的居住地吗？”她环顾四周，昏暗的灯光下，甬道蜿蜒向前，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我看倒像是地球上那些古老的陵墓通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来盗墓的呢。”
楚宇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调出宇航服传来的环境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别急着下判断，这可能是他们的生活习惯。”他指着数据面板，“你看，越往里走，温度正在稳步上升，现在已经接近地球的常温，氧气含量也在逐步递增，空气成分越来越适合碳基生命呼吸。”他顿了顿，眼神坚定，“能精准控制环境参数到这种程度，他们的科技水准绝对不容小觑。”
两人边说边走，甬道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宇航服的轻微运作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虽然依旧昏暗，却驱散了之前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感。随着脚步不断靠近，光亮越来越清晰，最终，他们走进了一座类似大厅的开阔空间。
大厅中央，三个形态迥异的生命体早已在此等候。看到他们进来，居中的那个开口说道：“好了，你们可以摘下宇航服的头套了。”那声音与通讯器里的一致，“我们见识过很多碳基生命，也掌握了你们的生存需求。这个大厅的环境，足够让你们自由活动很长时间。”
楚宇航率先按下开关，宇航服的头套缓缓收起。他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大厅里昏暗的光线，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艾利安人。居中的是一个类人生物，身高近三米，四肢与人类相似，但头部却完全不同——巨大的獠牙外露，闪烁着寒光，额头上竖着两根尖锐的犄角，皮肤呈深褐色，布满了细密的鳞片。
“我是安，艾利安的首领。”獠牙微微开合，安的目光落在楚宇航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的名字，我们早有耳闻，在反抗楚瘴阳的战役中，你表现得很出色。”他语气平淡，“承蒙你们远道而来，但正如我之前所说，这次拜访恐怕会让你们失望，对此，我只能表示歉意。”
楚宇航神色凝重，向前迈出一步，语气诚恳：“安首领，请不要过早下结论。”“你们反对我们回归，一定有自己的顾虑，不妨说出来，我们共同探讨。”他挺直脊背，眼神坚定，“我以地球文明领袖的身份向你们保证，回归后我们绝对安分守己，不会对任何文明造成威胁，愿与大家一同守护太阳系的和平。”
“就是就是！”郁可可在一旁附和，她刚想继续说下去，目光却被安身边的两个艾利安人吸引，眼睛里满是震惊。只见安的左侧，是一个体型庞大的爬虫类生物，长着坚硬的甲壳，四肢粗壮有力，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排发光的触须；右侧则是一个长着翅膀和羽毛的生物，身形纤细，翅膀展开近两米，羽毛呈银灰色，头部像是鸟类，却有着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
郁可可愣了愣，突然灵机一动，大胆地开口道：“安首领，您看。”她指了指三人迥异的外形，“你们文明内部，竟然有如此不同的形态，想必是多个种群融合而成的吧？”她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能容纳不同种群的文明，一定有着极强的包容性，又怎么会容不下我们地球人呢？我们只求一片安身立命之地，绝对不会打扰到诸位。”
楚宇航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捏了把汗。他们对艾利安文明一无所知，郁可可这番话实在太过冒失，万一触碰到对方的禁忌，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安并没有生气，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回应道：“这位地球朋友，不要被外表迷惑。”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两位同伴，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艾利安人，是纯粹的单一种群，从未融入过任何外来生命。”
这话让楚宇航和郁可可都愣住了。一个种群，怎么会有如此天差地别的外形？两人脸上写满了不解。
安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疑惑，耐心解释道：“我们和海王星另一侧的智械文明一样，都起源于造物主文明的创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不同的是，智械脱胎于人工智能，而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被当作生物武器研发出来的。”
楚宇航和郁可可闻言，脸上满是震惊。他们从未想过，一个高级文明的起源，竟然是生物武器。
安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缓缓讲述着艾利安的过往：“早在我们文明的萌芽时期，我们的造物主正深陷星球内战的泥潭。”“整个星球被分割成数个对立阵营，厮杀不断，战争持续了数百年，双方都已精疲力竭。”“就在战局胶着之际，我们被研发成功并投入战场。”“凭借着独特的寄生能力，我们成为了扭转战局的关键，帮助造物主统一了整个星球，甚至征服了周边的几个殖民星球。”
郁可可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忍着心中的恐惧好奇地问道：“那。。。造出你们的文明，就不怕被你们反噬吗？”“毕竟你们一开始是无差别攻击，肯定会误伤自己人吧？”
安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造物主当然做了防范。”“他们全民注射了基因锁药物，让我们的寄生能力对他们无效。”“可惜，这个措施最终还是失效了。”
楚宇航眉头一挑，瞬间猜到了关键：“难道是造物主在统一星球后，把你们投入了星际战争？”“你们在寄生过程中，遇到了某种特殊物种，导致基因锁失效？”
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聪明！不愧是能带领地球人逃离楚瘴阳的领袖。”“事情正如你所说。”“造物主统一星球后，野心膨胀，开始向周边星系扩张，我们自然成为了他们最锋利的武器。”“他们太过自大，认为我们永远只会是没有意识的杀戮工具——无论是原始形态的小型飞虫，还是寄生后破体而出的第二形态，都只是受嗜血本能驱使的低级生物。”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在一场针对某个神秘文明的战争中，我们寄生到了一个特殊的种群身上。”“那个种群的个体拥有极其强大的心灵能量，即便被我们寄生死亡，其残留的意识也会融入到破体而出的我们体内。”“就是从那一刻起，我们这些‘生物武器’，开始拥有了自我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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