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到道观
1938年1月3日,黄昏。
紫金山半山腰,一座小道观静静矗立在暮色中。
道观不大,三进院落。山门上的匾额写着“清虚观”三个字,漆色已经斑驳。门前石阶缝隙里长满了枯草,看来很久没人走动了。
陈长安站在山门前,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道观。
他离开这里已经快五个月了。
筑基期的修士,赶路很快。从上沪到金陵,四百多里路,他只用了三天。没有走大路,而是翻山越岭,像一道青烟掠过田野山峦。真元在体内流转,每一步都能跨出三五丈,落地无声,踏雪无痕。
真正意义上的“日行百里”。
陈长安推开山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院子里铺着一层薄雪,雪上有鸟兽的足迹,但没有人的脚印。师父和师兄们果然还没有回来。
原身师父带着师兄们下山去了。说是去抗日,具体去哪里,做什么,没有细说。原身的记忆里,只记得师父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安,你看好道观。等我们回来。”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
也许,永远回不来了。
陈长安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他走进院子,开始打扫。
筑基期的修士,打扫起来很快。
真元化作清风,卷起院中的落叶枯草。意念微动,积雪自动堆到墙角。手掌轻抚,青石板上的青苔剥落消失。
不到一刻钟,院子焕然一新。
陈长安又走进三清殿。
他从布包里取出火折子,点燃长明灯。
豆大的火苗跳起,照亮了神像庄严的面容。
又取出从上沪带回来的香,上好的檀香。
陈长安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檀香味弥漫开来。
他跪在蒲团上,对着三清神像磕了三个头。
不是祈求,不是祷告。
只是告诉三清:弟子回来了。弟子杀了三万鬼子。弟子还要杀更多。
起身,退出三清殿。
陈长安来到道观后山。
这里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
陈长安拨开藤蔓,走进山洞。
山洞不深,只有两三丈。尽头的地面有翻动过的痕迹。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
一个油布包裹露了出来。
回到道观,他走进师父的房间。
房间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笔墨纸砚摆放有序,书架上空着——原来放书的地方,现在积了一层灰。
陈长安把师父的手札放在书桌上,把传承典籍放回书架。
然后他开始打扫房间。
真元化作风,卷走灰尘。手掌抚过,木器焕然一新。被褥拿到院子里晾晒,虽然师父可能用不上了,但这是弟子该做的事。
做完这一切,陈长安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仿佛师父还在。
仿佛明天一早,师父就会推门进来,笑着说:“长安,早课做完了吗?”
陈长安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一早,陈长安下山。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从上沪带回来的糖果。
山下的村庄有三个:王家庄、李家庄、赵家庄。
清虚观香火不旺,平时就靠山下村民的供奉维持。师父经常带着弟子下山行医、做法事,和村民们很熟。原身小时候经常跟着师兄下山采买,和村里的孩子一起玩。
陈长安先到王家庄。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在玩石子。看见陈长安,孩子们愣了一下,然后欢呼着跑过来。
“长安哥哥!”
“小道长回来啦!”
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陈长安笑着掏出糖果,分给他们。孩子们接过糖果,眼睛亮晶晶的。
“好漂亮的糖!”
“是上沪的吗?”
“谢谢长安哥哥!”
陈长安摸摸他们的头,问:“村长在家吗?”
“在的在的,我带你去!”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拉着陈长安的手,往村里走。
路上遇到村民,都热情地打招呼。
“哟,这不是清虚观的小道长吗?回来啦?”
“长安啊,长高了,变俊了!”
“听说你去上沪了?那边怎么样?”
陈长安一一回应,笑容温和。
村长家很快就到了。村长姓王,五十多岁,是个干瘦的老头。看见陈长安,他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迎上来。
“长安?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王村长,好久不见。”
“快进来快进来!”
进屋坐下,王村长忙着倒茶。陈长安打量了一下屋子,和记忆里差不多,只是墙上多了一张抗日宣传画。
“你师父和师兄们……有消息吗?”王村长小心翼翼地问。
陈长安摇头:“没有。”
王村长叹了口气:“这世道啊……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师父有本事,吉人自有天相。”
“嗯。”
两人聊了一会儿。王村长说了这几个月村里的事:鬼子还没打到金陵,但大家都提心吊胆的。年轻人很多都参军去了,村里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清虚观一直空着,村民们偶尔会去打扫一下,上炷香。
“对了,长安,你现在是有本事的人了啊。”王村长突然说,“我看你走路带风,眼神有光,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长安笑了笑:“在山里修行,有点长进。”
“何止是有点长进。”王村长摇摇头,“老头子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你现在这气质,像你师父年轻时候——不,比你师父还厉害。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陈长安没接话,只是喝茶。
又聊了一会儿,陈长安告辞。王村长送他到村口,拉着他的手说:“长安啊,不管世道怎么变,清虚观都在。你师父不在,你就是观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村长。”
离开王家庄,陈长安又去了李家庄和赵家庄。
情景差不多。
村民们热情,孩子们开心,长辈们感慨他长大了、成熟了、变好看了。
每个人都说着善意的玩笑。
“长安啊,该娶媳妇了吧?”
“小道长这么俊,说媒的得踏破门槛!”
“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叔给你说和说和!”
陈长安笑着摇头,不接话。
他走在乡间小路上,看着熟悉的田野、村庄、山峦。
这是他的家。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村民们是他的乡亲,孩子们是他的晚辈。
他们不知道,这个笑容温和、给他们送糖果的小道长,在上沪杀了三万鬼子。
他们不知道,这个被他们开玩笑催婚的少年,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们不知道,这个清虚观的“有本事的人”,是鬼子口中的“无形死神”。
这样挺好。
陈长安想。
他们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需要平安喜乐地活着,种田、吃饭、嫁娶、生子。
杀戮的事,交给我。
傍晚,陈长安回到道观。
他盘腿坐在三清殿前,看着山下的村庄。
炊烟袅袅升起,狗吠声远远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可闻。
一片祥和。
但陈长安知道,这片祥和维持不了多久。
鬼子还没有进入金陵,但快了。
原时空的历史,金陵在1937年12月13日沦陷。
现在由于他的干预,淞沪会战多打了一个月,金陵的沦陷时间也推迟了。但该来的总会来。
他必须做好准备。
陈长安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万魂幡。
幡内空间,现在很热闹。
一百名中国军魂,整整齐齐地列队站立。他们穿着各色军装——有中央军的,有地方军的,有八路军的。但此刻,他们都是万魂幡的魂兵。
每个军魂都被强化过。
陈长安用万魂幡炼化鬼子魂魄产生的灵气,一部分自己修炼,一部分用来强化这些军魂。
现在的军魂,比普通阴兵强大十倍。
他们保留了生前的战斗记忆和本能,会战术配合,会使用武器。而且陈长安还给他们“炼制”了兵器——用鬼子的军刀、刺刀、甚至炮弹碎片,融入魂体,炼成魂兵专用的冷兵器。
刀是黑色的,闪着幽光。
枪是黑色的,透着寒气。
弓是黑色的,弦如死神的呼吸。
这一百军魂,是陈长安为金陵保卫战准备的底牌。
李佑国站在军魂队列前,看着陈长安的神识虚影。
不需要说话。
一个眼神,就明白彼此的意思。
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出战。
陈长安的神识退出万魂幡。
他睁开眼睛,看向金陵城的方向。
暮色中的金陵城,轮廓模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再过不久,这头巨兽就会被战火惊醒。
然后,血与火会淹没这座城市。
然后,三十万同胞会遇难。
陈长安站起来,走进三清殿。
长明灯静静燃烧,香炉里青烟袅袅。
他跪在蒲团上,再次磕头。
这次,是祈求。
祈求三清保佑金陵。
保佑三十万同胞。
虽然他知道,祈求没用。
能保护他们的,只有手中的万魂幡,幡中的一百军魂,以及那颗誓要让鬼子血债血偿的心。
起身,陈长安走出三清殿,回到自己房间。
他开始准备。
画符。
清心符、护身符、破邪符、五雷符……
一张又一张,直到深夜。
窗外,紫金山的夜风吹过,带着冬日的寒意。
道观里,一个道士在灯下画符。
山脚下,村庄在沉睡。
远处,金陵城在等待。
战争的前夜,总是格外宁静。
但陈长安知道,这宁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他放下笔,看着满桌的符箓,眼神坚定。
鬼子,来吧。
金陵,我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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