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梦醒泪染胭脂面
办公桌前，田羽继续写着：‘可不知何时，我将这些教导渐渐地忘了，亦或者说，我麻痹了，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形形色色的工作中迷失了初心，’
‘回望工作以来的三十五载光阴，低迷有之、沉默有之、骄傲有之，往往最激动人心的还是每次进步的时候，毕竟这预示着我的成长，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这份进步的喜悦到现在，换来了什么？是余生的忏悔吗？’
‘时间拉回此刻，早上我来到办公室，默默等待着，终于，我看到了纪委的车停在了楼下，陈书记带着工作人员走进了大楼，我脑海里仿佛响起了电梯索道的轰隆声、楼层抵达的播报声，我希望他们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可我知道不可能，终于，陈书记走进了我的办公室，让我感到感动的是，他没有打断我。’
‘现在，我该停笔了，停笔之前，再和看这份日记的朋友认识一下吧，我叫田羽，不知道你们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但我想说，不要学我，而那些和我一样的人，我等你们，我叫田羽。’
田羽写上最后一个句号，合起了手上这支当年初入工作时，老领导送他的钢笔，将之放到合起的笔记本上。
同一时刻，随着一口深吸，陈天歌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
他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三步走到办公桌前，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随即打开手里的文件，沉声宣读到：
“田羽同志，据前期相关案件线索梳理、对你个人自首情况审理，”
“经上级纪委监委审查核实、正式批复，认定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事实线索清晰、核查条件成熟。”
“现依据《我组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相关规定，由上级纪委监委主导、纪委监委协助配合，对你正式立案审查调查，免去一切职务，请你即刻停止一切履职工作，配合组织接受审查。”
宣读完毕后，陈天歌停顿半秒，语气严肃道：“以上决定，为上级正式批复，不得更改、暂缓、变通，请你当场确认并签字，表明态度。”
田羽站起身，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点不甘之色，语气沉静道：“我坚决服从相关审查决定，完全接受组织立案审查，本人所有违纪问题、关联线索、相关事实，我将全部如实供述、全面配合核查、绝不隐瞒翻供，并主动上交全部留存材料，自愿接受组织一切处理。”
话音落地，田羽俯身，逐页仔细核对所有制式文件后，提笔签上名字并按压手印，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十分从容规整，不见有半分狼狈。
随后，陈天歌当场确认无误，收起所有文件，沉声道：“带走！”
两名工作人员立即上前，不待他们开口，田羽便主动离开办公桌，朝外走去。
陈天歌则对其他人吩咐道：“按相关程序，该办公室暂时封闭，专人留守，清理田羽私人物品，全程记录，若有其他部门需要相关材料，务必确认签字。”
说罢，他转身大步跟了上去。
到了楼下后，田羽站在车前，转过身子，脸色古井无波，抬头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近前巍峨的大楼上，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沉默数秒，他转身坐上了车，没人注意的是，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眶湿润了。
……
“真、真…真带走了……”
看着几辆车启动驶离，楼里上下不少人都喃喃自语。
“真立案了……还是上级直接批的，彻底定局了。”
“纪委陈书记亲自来带，这待遇、这规格，就是实锤落马的标配无疑了。”
“刚才我隐约听到了田副省长那句全部配合、绝不隐瞒，简直听得人心里发慌，他这是要全部交代干净。”
“之前多少项目、多少资金调剂都是他拍板的，牵扯的人太多了，这下怕是要大面积倒查了。”
一时间，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暗自唏嘘，也有人清醒冷眼。
一楼大厅，不少拿着文件忙里忙外的人都停住了脚步，看着这一幕，蔡尹东也在人群里，而此时的他，才过了一个晚上，却能看到发梢的白丝又多了许多缕。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放在口袋里的手，却攥得死死地。
此时此刻，他也仿佛化作了一个看客，和大厅里其他人没什么差别似的。
‘铃铃铃’
‘庭中梨花谢又一年 立清霄 月华洒空阶 梦里笙箫奏旧月 梦醒泪染胭脂面……’
此时，大厅里，人群中，不知谁的手机铃声响了，但却没有接通。
耳边的音乐，配着远去的纪委车辆，众人心中莫名地百感交集。
但落在蔡尹东耳朵里，却让他心神巨震，尤其是当第二遍的‘梦醒泪染胭脂面’唱罢，他猛然转过身，瞪着眼看向声音来向，批评道：“谁的手机铃声，是听不见吗？还是等着我给你接？”
“蔡、蔡副省长，我…我的，”
人群后方，一个小年轻急忙应道，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掏了出来挂掉。
“哼，”
蔡尹东冷哼一声，转身对着刚随同下来送陈天歌的刘秘书说道：“刘秘书长，工作之余好好教导一下这些年轻人，什么场合，手机声音也不关，要是在开会的时候这样，成何体统？”
“是是，蔡副省长，我一定严肃批评，”
刘秘书长连忙道。
蔡尹东又扫了眼众人，才朝里走去，消失在转角。
刘秘书长脸色迅速转冷，心中暗道：都说子系山中狼，得志便猖狂，你现在，也不算得志吧？
“都愣在这干什么，手里工作都干完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厅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继续干起自己的事，不一会儿，里面的人散去大半。
刘秘书长来到方才那年轻人身边，看着他委屈的神色，拍了拍他肩膀，神色和蔼道：“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去年刚考进来的小纪吧？”
“嗯，秘书长，我是小纪，”小纪紧张点头。
“呵呵，放宽心，年轻人嘛，犯错是常有的，就是我现在也避免不了，况且你这在我看来也不是犯错，以后放机灵点，凡事多向前辈虚心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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