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人的一生有几个六年？
见还无人起身，楚世君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你们啊，那只好我先走了。”
随即，他推开椅子，站起了身，平静的目光第三次看过众人后，拍了拍杨沐川肩膀，接着，从容转身，大步离去。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打开的两扇大门外，会议室里才陆续传来椅子拖动的细碎声响。
大家一如往常的互相点头致意，寒暄也只是几句关于调度会的客套话，没人戳破空气中那层微妙的氛围。
片刻后，工作人员收拾好，王珂签完字，走在最后，踏出会议室门前，回头望了一眼，望着那空荡荡的位置，就好似楚世君还坐在原位，还在低头翻着桌上的民生台账似的。
……
下午，天色沉的很早，五点多，外面就黑沉沉一片。
办公室，里面灯光透亮。
楚世君送走今天最后一位汇报工作的部门主官，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后，起身朝门口走去，外面的办公室，叶文涛正坐在办公桌后，埋头整理今天的常委会纪要，特意把楚世君关于长效治理、考核改革、帮扶验收的段落单独摘出来，逐字核对归档。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一看，迅速站起身。
“书记，”
“文涛，手头的活先放一放，进来一下。”
叶文涛闻言点点头，合上记录本，走了进去，进门时，他脑海中想到了今天常委会上那层不一样的氛围，心中幽幽一叹。
他跟着楚世君，从白疆到东江，整整六年时间了，今年四十八，此时此刻，他心中依然有所猜测。
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楚世君抬头便看到对方面色复杂的站在桌子对面，便压手道：“坐下说，坐下说。”
等其坐下后，楚世君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语气平缓，慢慢开口道：“文涛，今天会上安排的各项任务，还有长远的思路，你都听见了，治理这件事，本就是一棒接一棒的事，没有人能一直守在同一个位置上……”
话音才落半截，叶文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原本平常沉稳的他此时声音发紧，抬眼看向楚世君，声音低沉：“书记，您…… 是不是要离开东江了？”
这话问出口，房间里静了一瞬。
楚世君望着他，沉默片刻，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嗯，组织上有新的安排。”
一声答复落下来，叶文涛胸口猛地一沉。
六年光阴，当年四十二岁的他从白疆一路跟到东江，大大小小的调研、棘手的难题、深夜的文稿，一路相伴……
他眼眶微微发热，强压着声音里的颤动，
“书记，我舍不得，我还想跟着您。”
叶文涛话说得十分恳切，藏着长久以来的信赖与依靠，此时此刻，他可以拍着胸脯说不是贪图职位，而是习惯了跟着眼前这个人干事，心里踏实。
人的一生有几个六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文涛，我常讲，衣服穿旧了贴身，人用久了顺心，但是，你老跟着我，怎么行呢？”
楚世君看着他，面色柔和，缓缓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意，算起来，你跟着我也六年了。当年在白疆的时候，你就是正厅，一晃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我身边服务，工作上、生活上，我的事务繁杂，而你性子稳，大事小事都兜得住。”
“但是长期困于秘书岗位，毕竟缺少独立统筹一方全局的历练，时间久了，对你个人长远的成长，未必有利，四十八岁，正是干事的黄金阶段，再拖下去，可选的空间就窄了。”
叶文涛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双手攥紧放在膝盖上，低声道：“我不怕难，也不计较岗位。跟着您，我才知道怎么把事做实，我舍不得离开您。”
“我信你这份心思，”
楚世君轻轻摆了摆手，
“文涛，你的长处我很清楚，文稿统筹、多方协调、督办落实牢靠，性子沉，守得住分寸，不张扬，但短板也客观，常年跟着我，除了早年在市里任职过，终究缺少完整主政一地、独立扛一摊子全域工作的经历。”
“我这里也想了想，有两条方向，你可以静下心掂量掂量，一条，下到地市，任个书记岗位，完整走一遍地方经济、民生、维稳整套治理流程，补齐这块履历，另一条，王珂同志任职也快到了，你可以去磨砺磨砺，后面再考虑去澄江……”
“合适的时候，我会向组织客观说明你的实绩、能力，如实做推荐，但你是了解我的，推荐归推荐，组织有组织的考察程序，我不会越界打招呼、托人情，这个规矩，我们都要守住，最终去向，由组织集体研究定，这点你心里要有数。”
叶文涛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缓慢点头：“我明白，我绝不会拿跟着您工作的这段经历当资本四处走动，只是我心里舍不得，无论分到哪个岗位，我都会踏踏实实做事，不给您添乱，不辜负您的嘱托，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闻言，楚世君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目光里带着期许，殷切叮嘱：“这也是我最放心你的地方，我唯一顾虑的，是你秘书做久了，容易养成等指令、看眼色的习惯，真放到主岗上，不敢拍板、不愿担责，所以你要记住一点，往后离开我身边，所有的判断、所有的责任，都是要你自己扛的，是要直接向组织和人民负责的。”
“我都记下了……”
“这事不急，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回去慢慢斟酌，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眼下上午常委会定下的任务，该盯的继续盯，台账、调研行程、督查调度，不能因为别的心思分心，既定节奏要稳住。”
叶文涛起身，躬身轻轻一礼：“我知道了，书记。”
接着转身出门，看着身后关上的办公室房门，他心里百感交集。
六年朝夕相伴，知遇之恩都在日常点滴里，只是宦海行路，各有前程，终有分开奔赴的一天。
楚世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待门关上后，独自静坐片刻，拿起钢笔，在笔记本空白页，记下叶文涛的履历、优势，以及履历上待补齐的短板，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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