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警报声中。
顾清和昏迷了过后。
他仿佛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梦中,无数碎片汹涌而来,拼凑出另一个“上一世”的人生轨迹。
在那个时空里,长期的相处中,他不知不觉被明媚活泼的姜洛洛吸引,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爱上了她。
没过多久,他母亲曾经做小姐的事情曝光。
一时间在网上掀起惊涛骇浪般的丑闻时,他第一时间去找姜洛洛。
那三天,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姜洛洛却提出了分手,她哭着说是父亲逼自己,并说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他,可两人却无法在一起。
顾清和因为网上的流言,于是选择理解她,答应分手。
他逃避般回到陶晚身边,和陶晚结了婚。
可婚后,他的病症越发严重,最后自杀。
临死前,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姜洛洛自杀,还是被病症折磨。
“顾老师?顾老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吓死我了!”
急切的女声将他从冰冷窒息的梦魇中拽回现实。
顾清和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姜洛洛写满担忧的脸庞。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回笼。
姜洛洛见他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却不说话,不由追问:“顾老师,你在想什么?”
顾清和唇角极其缓慢地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苍凉的笑。“没事。”
他声音沙哑。
这个短暂的笑容,却让姜洛洛心神一荡。
此刻的顾清和褪去了往常的冷静,苍白脆弱,比往常更具吸引力。
她鼓足勇气,再次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顾清和竟然头一次产生想挣脱开她手的想法。
还没等他行动。
姜洛洛开口了:
“顾老师,经过这次意外,我更加确定我的心意了。更何况陶晚姐已经走了,她去了国外。”
“你不需要再为了报恩,而娶她。你自由了。”
“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我们不要再管别人的眼光,也不要再被任何借口阻隔,正式在一起,好吗?”
顾清和的目光从被她握住的手,缓缓移到她充满期待的脸上。
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重叠。
沉默良久后。
他开口:“我考虑考虑。”
姜洛洛高兴地抱住他。
顾清和身子一僵,他说服自己上天给他重来的机会,就是为了让他能和上辈子心爱的女人重新开始。
可下一秒,他推开了姜洛洛。
姜洛洛一愣,看着空荡荡的手,陡然生出不安。
可很快,她的不安又消散。
一个月后,顾清和顺利出院。
出院这天。姜洛洛叫来所有的同事好友一起来。
姜洛洛的闺蜜一见到气度不凡的顾清和,朝姐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顾清和皱眉,显然有些不太适应。
闺蜜笑吟吟开口:“怪不得洛洛连国外都不去了,非要留在国内,顾老师长得这么好看,换作我也不想出国了。”
闺蜜语气里的调侃,让顾清和眉头紧蹙。
姜洛洛急忙开口,“好了,顾老师刚出院,你们就别再说笑了。”
为了庆祝两人在一起,姜洛洛频繁带他出席各种活动,宣布两人在一起的消息。
宴会上,不少姜洛洛的女性朋友朝顾清和投来惊艳的目光。
顾清和感到越发不自在,姜洛洛挨着他,接受来自众人羡慕的眼神。
每当这时,顾清和脑子里都会想起陶晚的样子。
她默默无闻在他身边,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爱意和依赖,那是他在姜洛洛的眼里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也许姜洛洛确实能带给他新鲜感,可随着两人交往的时间越长,他越来越感到一阵厌烦。
如今他已经没有上辈子对姜洛洛那般强烈的执念。
他站起身来,“抱歉,我明天还有工作,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目光,直接开车回家。
姜洛洛在身后叫了他好几声。
他都没有回头。
等一回到家里,他才感觉到片刻的放松。
夜里。
或许是因为连日来的饮酒和饮食不规律,顾清和的胃病又犯了。
他蜷缩在床上,冷汗涔涔,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出声:“……陶晚。”
门在这时开了。一只温软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他下意识抓住,意识不清:“别走……别离开我……想喝你做的粥。”
一旁的姜洛洛脸色一喜,立刻打电话让人送来熬好的海鲜粥。
她将耗费心思熬制的清淡养胃的粥,小心翼翼端到沈淮宴面前。
顾清和只咀嚼了一下,眉头就紧紧皱起。
“怎么了?是太烫了吗?”姜洛洛紧张地问。
“不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是陶晚做的。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可他就是固执地说着不是。
姜洛洛见他意识不清楚,心里有些着急。
她凑近,“顾老师,你在说什么。”
耳边却准确地听到顾清和在喊另一个名字。
“不是……晚晚。”
哐当一声,碗摔碎在地板上。
顾清和皱眉,渐渐转醒,“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洛洛强撑着扯了一抹笑,“当然是拿钥匙打开的门。”
顾清和却脸色有些不太好,“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第一次,顾清和对她下了逐客令。
姜洛洛攥紧手心,努力压住情绪,“好,那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没走几步,顾清和叫住她。
姜洛洛一喜,“顾老师你……”
“把钥匙留下。”
顾清和声音淡淡,态度却格外坚定。
姜洛洛这下彻底绷不住,声音尖锐:“顾老师,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
姜洛洛眼眶发红,委屈至极。
顾清和揉了揉胃,他也不懂为什么不想让姜洛洛拿着钥匙,也许是潜意识里,他还在期待陶晚能回来。
“你是不是还在想陶晚!”姜洛洛见他许久不说话,将桌子上的粥扫到地上。
却不小心打翻顾清和与陶晚的合照。
顾清和脸色一变,不顾胃部的疼,伸手去捡。
镜框碎了,照片也被烫得起了皱,这是他和陶晚唯一的一张照片。
摔碎了,脏了,便再也没有了。
姜洛洛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硬着头皮道歉:“顾老师,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蹲下去,想拉住顾清和的手,却被他躲过去。
男人声音淡淡:“你该回去了。”
姜洛洛手指僵在半空,难言的屈辱让她摔门而去。
顾清和收拾好残渣,将相框扔进垃圾桶,这一夜他是抱着两人的照片睡着的。
翌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窗台。
他睁开眼,脑子迷迷糊糊,昨夜的一切猝不及防闯进他的脑子中。
碎掉的照片、姜洛洛的质问这些让他本就脆弱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疼。
他下意识想叫陶晚的名字,却沉默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他接起电话,同事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顾老师,你快来酒吧,有一起案子……”
与此同时。
寻欢作乐了一夜的姜洛洛刚从宿醉中醒来。
身边和她靠在一起的男人,正是上次和顾清和打架的黄毛——李昱。
她推开身上的男人,从沙发上拿起衣服穿好。
正穿完贴身衣服,李昱从身后蹭上来,嘴里含糊不清:“还早,要不再睡一会儿。”
姜洛洛懒得搭理,捡起地上的裙子穿上。
等穿戴整齐后,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记录里没有显示顾清和发了短信。
她有些烦躁,狠狠踢了抱着自己腿的男人。
“别他妈的一大早发情!赶紧给我滚。”
李昱被踹了一脚也不生气,反而在她腿上亲了一口:“怎么,利用完我就想跑。”
“是又怎么样?”姜洛洛完全不怕,这样子和当初向顾清和求助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昱嗤笑一声,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当初求着我帮你绑架陶晚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怎么现在情敌走了,你就忘本了是吧?”
姜洛洛被戳穿心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你还说我,说好当初只是吓吓她,你还真想把人强了,要不是我在监控那边看着,你就等着坐牢吧。”
李昱笑得更猖狂了,“少说我,你自己不也干了很多伤害陶晚的事情,现在和我装清纯是不是太晚了。”
姜洛洛懒着和他争执,穿好衣服直接打电话叫自家司机来接。
李昱看着她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狠狠往沙发上捶了一拳。
姜洛洛,总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我的。
酒吧走廊光线幽暗,混合着经年不散的烟酒。
顾清和一身整洁的白大褂,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他刚从初步勘验的包厢里出来,脸上是惯常的、缺乏表情的淡漠。
身后的年轻同事紧跟,扶住墙,“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顾清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顾、顾法医……”同事擦着嘴,脸色惨白,“您可真……真是敬业,里头那场景……您居然面不改色。”
另一名稍年长的勘查员也跟了出来,摇头叹道:“要不怎么说人家是顶尖的呢。这定力,这心性,没得比。”
顾清和没应声,只是低头,一丝不苟地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动作平稳。
那些被同事形容为“恶心”的画面,于他而言,激不起太多波澜。
出身泥泞,母亲操持着最不堪的营生,童年通仄的房间里,他早已被迫见识过比这包厢里更扭曲、更肮脏的人性与景象。
他将废弃的手套扔进专用垃圾袋,声音平稳无波,“我先走一步。”
他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出口走去。
然而,刚走出不到十步,他的身影骤然僵住。
目光所及,走廊拐角处的安全出口旁。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着墙,低头摆弄着手机。
是姜洛洛。
她显然刚从某个通宵达旦的派对中抽身,甚至可能还没来得及回家。
身上那条原本应该精致的小礼裙皱巴巴的,肩带滑落一半,露出大片肌肤。
顾清和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
“顾法医?”跟过来的同事见他停下,疑惑地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却没有人。
同事并未多想,“是发现什么可疑了吗?还是想到了线索?”
顾清和已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他开口,声音不高:
“把这家酒吧,从昨晚营业开始到现在的所有监控录像。”
他顿了顿,“全部拷贝一份,带回去。我要最完整的。”
没出几个小时便送来监控。
顾清和看着桌面上的u盘,最后还是选择插上。
视频一打开。
顾清和的呼吸几不可闻地停了一瞬。
高清画面里,姜洛洛与那个骚扰过她的黄毛小混混,前一后进入了同一间包厢。
直到次日天光微亮,姜洛洛才独自出来,而且腿的姿势十分奇怪。
顾清和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悄然滋生。
连续好几天,顾清和都选择对姜洛洛避而不见。
这天,姜洛洛特意来实验室堵人。
“顾老师,”她声音放得柔软,带着刻意的甜腻,“最近有新上映的电影,口碑很好,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今晚加班。”他打断她,甚至没有回头。
姜洛洛的笑意僵在嘴角。
她勉强维持语调:“那好吧,但你也别太累,注意休息。”
“会的。”他继续手中的工作,仿佛她只是空气。
实验室里只剩下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寂静。
姜洛洛站了片刻,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沉默,找了个借口:“我朋友今天生日,催得急,我得先走了。”
顾清和这时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张他曾在前世记忆里爱过、痛过,在今生也一度以为能帮助自己“治疗”的脸上,此刻却只感到一阵厌恶。
他不动声色,声音听起来甚至堪称“温和”:
“好,早去早回。”
姜洛洛因他这个难得的“笑容”和嘱咐怔了一下,随即心头一松,自以为关系有所缓和,于是转身离去,步履轻快。
她径直去了那间熟悉的酒吧。
他脱下白大褂,换上便服,跟了上去。
酒吧里,姜洛洛与那几个“狐朋狗友”推杯换盏。
几杯酒下肚,言语便放肆起来。
“怎么样,我们顾大法医,最近是不是被你迷得找不着北了?”一个染着红发的女人嬉笑着问。
姜洛洛嗤笑一声,晃着酒杯,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戏谑:“他?不过是我最新的‘研究样本’罢了。肢体接触障碍,听起来就挺有征服欲。”
“看着那么一个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人,一点点在你面前卸下防备,甚至可能对你产生依赖……这游戏多有意思。”
“听说他为了你,跟家里那个哭丧女都闹翻了?”另一个男人插嘴。
“那女人啊,”姜洛洛撇撇嘴,语气轻蔑,“碍事得很。不过是让李昱去‘骚扰’我几次,演场戏,再找人让她离开而已。没想到她那么识相,自己离开了。省了我不少事。”
李昱立刻邀功:“洛姐,我那几次表演到位吧?是不是特像那么回事?”
“还行,”姜洛洛懒洋洋地夸了一句,随即又笑起来。
哄笑声响起,混杂着酒精与扭曲的兴奋。
阴影里,顾清和静静地站着。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他所有的认知。
原来,两世纠葛,所谓心动、痛苦、牺牲,
所谓“最爱是你却身不由己”的苦情戏码,
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充满恶意的骗局。
而在这场骗局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不仅被玩弄于股掌,
他爱错了人。
更错在,因此而深深伤害了那个对的人。
顾清和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被后悔填满。
从酒吧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他反锁了门。
童年记忆像决堤的污水,冲破他多年来精心筑起的堤防。
那间永远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
不同面孔的男人推门而入的声响,母亲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刺耳又粘腻。
“脏……”
他走进卫生间,一遍又一遍地搓洗双手,皮肤被搓得通红发痛,几乎要破皮。
“太脏了……”
他撑着洗手台抬头,镜中的自己眼眶发红,神情扭曲。
这副模样让他想起小时候——每当他觉得自己“脏”了,就会躲在公共厕所里拼命洗手,直到双手被冻得失去知觉。
那时的陶晚会找到他,用温水浸湿手帕,轻轻擦干净他冻僵的手指。
“顾清和,”她总是这样说,声音平静却坚定,“你值得更好的。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陶晚永远都会坚定告诉他“你值得”的陶晚。
他把她弄丢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痛楚,比童年所有不堪加起来还要尖锐。
顾清和请了三天假。
这在法医中心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顾法医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午休时,几个同事聚在茶水间议论。
“能出什么事?他那种人,就算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地量完尸体再写报告。”
“洛洛肯定知道。”有人朝刚从办公室出来的姜洛洛招手,“洛洛,顾法医怎么回事啊?病了吗?”
姜洛洛脚步顿了顿,脸上扬起惯有的甜美笑容:“顾老师他……最近工作太拼命了,我让他好好休息几天。”
“还是你的话他听啊!”一个中年女同事笑着打趣,“都说顾法医冷冰冰的,我看他对你就不一样。感情这么稳定,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我不会结婚。”
冰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顾清和不知何时出现在茶水间门口。
姜洛洛猛地站起身,伸手想拉他的手臂:“顾老师,你怎么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顾清和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众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顾清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姜洛洛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是要结婚。”
他顿了顿:“但结婚对象,从来不是她。”
死一般的寂静。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留下满走廊目瞪口呆的同事,以及脸色惨白的姜洛洛。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就被猛地推开。
姜洛洛冲了进来,反手锁上门。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顾老师,你刚才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顾清和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还在说谎。”
姜洛洛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抛弃在先。”
“酒吧的监控我看过了。你和那个黄毛的戏演得很好。”
姜洛洛的表情瞬间凝固。
“从一开始接近我,就不是为了什么治疗,对吧?”
顾清和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把我当成研究对象?将我玩弄于鼓掌的游戏,好玩吗?”
“我……”姜洛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安排人骚扰自己,再演一出受害者的戏码。找人威胁陶晚,逼她离开。”
顾清和每说一句,姜洛洛的脸色就白一分,
“姜洛洛,你真让我恶心。”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姜洛洛最后的伪装。
她踉跄着后退,撞到办公桌边缘,桌上的文件哗啦散落一地。
“所以,”顾清和看着她,眼神冰冷,“你,没有任何立场,质问我。”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锁,做出送客的姿态。
“从现在起,我们只是普通同事。不……”他纠正道,“考虑到你可能会干扰我的工作,我会申请将你调离我的项目组。”
姜洛洛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想说什么,想反驳,想质问,但看着顾清和那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她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
顾清和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姜洛洛踉跄离开的背影。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带,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
他站在阴影里,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陶晚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后面跟着的号码,他已经有太久没有拨打过了。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许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现在还不行。
他得先把自己清理干净,再干干净净去找她。
第二天清晨,顾清和踏进法医中心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走廊上碰见的同事都低着头,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又迅速移开。
几个人聚在茶水间门口,见他走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
有人甚至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顾清和皱起眉头。
“顾、顾法医……”一个平日里还算熟络的年轻女检验员叫住他,表情为难地指了指手机,“您……要不要看看手机?”
顾清和心头一沉。
他走进办公室,反锁上门,这才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数十个未接来电和堆积如山的消息通知,大部分来自不认识的号码。他划开屏幕,点开社交平台——
热搜榜第三位,刺眼的标题:
【知名法医顾清和身世曝光:母亲系暗娼,童年成长于风化区】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点进去,是一篇长达五千字的“深度扒皮”文章。
里面详细“披露”了他母亲的身份、工作地点,甚至配了几张模糊的老照片。
其中一张,是幼年的他站在一栋破旧楼房前,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
评论区已经沦陷,有人震惊,有人猎奇,更多的是一边倒的辱骂和嘲讽。
“难怪那么冷血,原来是娼妓养大的。”
“天天跟尸体打交道,心理能正常才怪。”
“这种人也能当法医?不会利用职务之便做什么吧?”
字字句句,像淬毒的针。
顾清和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姜洛洛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顾老师,”她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声音温柔,“你……还好吗?我看到新闻了,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怎么能这样挖人隐私……”
顾清和没有碰那杯咖啡。
姜洛洛绕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如果陶晚真的在乎你,她早就该回来了,不是吗?”
“可是你看,一天过去了,她没有出现,甚至没有一条短信、一个电话。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她心里,你已经不重要了。”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顾老师,别再执迷不悟了。那种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却消失不见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为她留恋”
“够了。”
顾清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转过头,“别装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姜洛洛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你在说什么?”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顾老师,你是不是太难过,开始胡言乱语了?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我那么爱你。”
“爱我?”顾清和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你爱的,是你想象中那个可以任由你摆布、观察、玩弄的‘研究对象’吧。”
姜洛洛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让我众叛亲离,让我走投无路,然后只能回到你身边,继续当你观察的‘样本’?”
顾清和眼神里是全然的厌恶,
“姜洛洛,你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姜洛洛瞬间噤声。
顾清和看着她惨白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诞。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
可笑。
简直可笑至极。
姜洛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顾清河懒得再看她虚伪的脸。
直接从她面前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他的衣角,却在最后一刻畏缩地蜷起。
办公室的门在她面前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姜洛洛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怨毒。
“我得不到的东西……”她低声喃喃,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情愿毁掉。”
仅仅隔了一天,新的炸弹再次引爆网络。
一份标注着“精神卫生中心”字样的报告截图被匿名曝光,
上面清晰显示着顾清和的名字,
诊断栏里赫然写着:【肢体接触障碍源于童年创伤,极大会演变成反社会人格】
配文极具煽动性:“一个精神状况堪忧、有着严重心理问题的人,是否有资格继续担任法医?他手中的解剖刀,会不会在某天失控?细思极恐!”
舆论哗然。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从对他身世的猎奇,升级为对他专业能力担忧。
“精神病怎么能当法医?”
“赶紧停职调查!”
“想想就可怕,这种人在司法系统里……”
网上的言论很快像病毒一般扩散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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