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婚纱店在城东,开车到达时正好下午三点。
一进婚纱店,陶晚就愣住了。
试衣镜前,姜洛洛拿着一件碎钻婚纱转了个圈,模样明媚动人。
陶晚下意识看向顾清和。
那双向来无波的眼,在此刻满是专注。
“顾老师,你终于来了!”
姜洛洛透过镜子,眼睛倏然一亮。
顾清和嘴角不自觉上扬,“嗯”了声算是回答。
打完招呼,姜洛洛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陶晚。
她热情地将婚纱比在陶晚身上:“陶姐姐,这件婚纱可好看了,你快去试一试。”
陶晚呼吸却骤紧。
这是件短款婚纱,刚好会露出她因哭丧扭曲变形的膝盖。
顾清和脸色也变了,下意识看向陶晚。
果然她脸色苍白,顾清和沉默几秒,声线清冷:“婚纱先不试,拿戒指。”
工作人员依言送来钻戒。
可陶暖十根手指,没有一根合适。
“不对啊。”工作人员皱眉,赶紧打开婚柬,“请问您是姜洛洛小姐吗?这上面的新娘显示是姜洛洛。”
此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姜洛洛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懊恼道:“陶晚姐你别生气,当初顾老师找我试穿试戴时,一定是商家把我当做你,才会弄错。”
所以,他们注定不合适。
陶晚忍着发颤的手,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临走时,还能听到工作人员的议论声。
“这到底谁才是新娘子啊?”
“上次顾先生明明是带姜小姐来。姜小姐腿长又细,连冷冰冰的顾先生都说好看。”
“是啊,顾先生不是还买了一个价格超贵的发夹吗?快赶上钻戒了。”
她越走越快,直到膝盖传来刺疼。
她停下来看着指尖被勒出来的压痕。
短款婚纱,戴不进的戒指,写错名的请柬。
无一不在提醒她,该走了。
陶晚拿出手机,一字一句打下:“抱歉,我腿又疼了,就先回去了。”
下一秒,有人大喊,“砍人了,快跑。”
陶晚神色一变,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找顾清和。
她急忙抓住一个人,“有没有看见一个戴黑色手套的男人。”
来人刚要回答,忽然目光惊恐,用力将她往后一推。
陶晚身体一凉,瞳孔放大。
“找死!”
刀子抽出,她倒在地上。
意识模糊时,姜洛洛害怕的声音传来:“那边好像有人中刀了,顾老师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万一是陶晚姐……”
顾清和抱着姜洛洛,犹豫几秒,最后淡淡道:“她先回家了,不会有事,你脚伤耽误不起,先去医院。”
脚步声远去。
陶晚倒在原地,刀伤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血液飞快流逝,就在她绝望之时。
顾清和返回了!
他拿着手机,神色凝重,似乎在搜寻什么,还不忘安慰电话对面的人:“别哭,我会帮你找到。”
陶晚伸了伸手,刚喊出他的名字,便看他面色一轻,蹲下身捡起角落里的钻石发夹,然后小心用手帕包好,动作是那般轻柔。
“我找到了你的发夹,等我。”
陶晚手停在半空。
她张了张嘴,铁锈味溢满咽喉。
意识模糊的前,顾清和一次也没有回头。
陶晚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会儿是顾清和抱着她:“陶晚,嫁给我。”
一会儿是顾清和拿着手术刀,毫不犹豫划破喉咙。
她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想捂住涨疼的胸口,手却被人拉住。
“别动。”
顾清和站在病床前,眉头微皱:“你不是走了?怎么还会受伤?”
陶晚沉默几秒,眼睛落到还沾着的手背:“回去找你时,不小心受的伤。”
顾清和唇线瞬间抿紧,良久才低声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知道他说的是捡走他,后来又瞒着他做哭丧女的事。
她苦笑一声,“以后,不会了。”
以后,会有姜洛洛陪在他身边。
他也不用再因为责任,把自己锁在原地。
之后几天,顾清和每次下班都会来医院陪她。
因为责任,也因为感激,唯独不关情爱。
这天,顾清和送了她一个红色盒子:“打开看看。”
陶晚微微愣住,熟悉的盒子让人恍惚回到上一世。
那时,顾清和花光大半积蓄,为她买了最大的一颗钻戒。
“上次的婚纱戒指的事,是我的疏忽,”他语气真诚,“这次不会再弄错。”
陶晚摩挲着戒指盒,感受着熟悉的丝绒感,指尖停留在戒盒边缘,却没有打开。
良久后,她低声道:“抱歉,我不能要。顾清和,我们……”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姜洛洛专属铃声响起。
顾清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又掠过陶晚苍白的脸。
犹豫几秒,他拿起外套,嘱咐陶晚:“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接你出院。”
门合上,风轻轻吹动窗帘,复又归于平静。
陶晚垂眸良久,最后拉开抽屉,“咔哒”一声上了锁。
不属于她的东西,还是锁起来比较好。
出院当天,阳光刺眼。
陶暖独自办完手续,站在医院门口。
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一向准时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电话拨过去,只有忙音。
陶晚抬起头,看着过分晴朗的天,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也好,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
慢慢地走出各自的人生,奔向各自的轨道。
她正要转身离开时。
一道哭声从走廊传来。
顾清和浑身是血躺在转运床上,周围是几个他的同事。
“顾法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满身是血?”
姜洛洛双手发颤地拿出一段视频。
“都怪我……要不是我,顾老师不会和人打架受伤……还被车撞。”
视频里,顾清和以一抵四,拳拳到肉,完全没有往日那般冷冰冰的样子。
那般理智冷静的顾清和在遇到姜洛洛后,竟然会和人大打出手。
她掐着手心,一声不满拉开她的思绪。
“洛洛怎么不能在手术书上签字?”
“这段时间他们又是定喜糖戒指,又是看烟花,听演唱会,去天文台看星星……摆明两人好事将近。”
“是啊,局里的人谁不知道,顾法医对任何人都一副冷冰冰,唯独对洛洛永远都是例外。”
陶晚靠在墙边,背后的伤口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痛意。
几个人仍围着医生争辩。
僵持不下时,陶晚上前一步:“我是他未……姐姐,我可以签字。”
她刚拿起笔,其中一个同事认出她。
“你……不是上次那个哭丧女吗?”
人群噤声。
“哭丧女?”有人小声吐槽,“顾法医的姐姐怎么会是哭丧女,难怪他从来不说家里人,这也太晦气了吧。”
陶晚签字的手一顿,签完字后,默默退回角落。
手术如期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人安静下来。
等人一走,姜洛洛便再藏不住妒意。
“别以为你能签字就了不起,如果不是惦记着接你出院,他才不会被车撞!你还不知道吧,他手伤得很重,全市只有我叔叔能保住他的手。”
“你这样的人,身份配不上他,他出事你也只能签个字,如果真结婚,你只会拖累他到死,你但凡还有羞耻心,就应该早点离开他!”
姜洛洛说得面红耳赤,陶晚却始终沉默。
就当她以为陶晚不会再开口时。
她忽然笑了:“好。”
她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钻戒。
姜洛洛先是一愣,然后目光怀疑:“你想玩什么把戏?”
陶晚摇头:“物归原主而已。”
犹豫几秒,姜暖暖马上拿走,趾高气扬:“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
她刚想戴上中指,陶晚开口打断:“戴无名指试试。”
姜洛洛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戴在无名指上。
戒指,完美契合。
陶晚牢牢盯着那枚钻戒,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中指是未婚妻,无名指才是妻子。
这枚戒指,从一开始便是为姜洛洛买的。
陶晚回家后,订了一张最便宜的机票,两周后起飞。
这三天,她整理出国要办的文件时,手机不知何时多了条短信:“出差中,勿念。”
落款顾清和。
昏暗中,陶晚忽然笑了。
顾清和只以为她不知道他住院。
他还是这样,怕她担心,怕她误会,所以选择隐瞒。
可他不知道的是,陶晚最怕的就是他的这份善意、这份责任。
指尖敲下“好”,她关掉手机,沉沉睡去,又一次梦到顾清和拿着刀,满身是血倒在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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