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三十,岳母说要按照分数给压岁钱

大外孙考了300分,包了三千块

小外孙考了500分,包了五千块

就连大姐肚子里的二胎,岳母都给了两千

女儿凑过来,小声在耳边说

“爸爸,我考了670分,姥姥知道吗?”

我笑着点头,可岳母下一句却玩笑似的说

“瑶瑶是女孩儿,要红包没用,姥姥祝你健康成长,越来越漂亮。”

女儿看向我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沉下脸,岳母赶紧说逗孩子玩的

拿出五十块塞在女儿手里

恐怕她早就忘了,她能拿出大额红包都是因为我每月给她三万块养老金

我打开手机银行,直接关停自动转账,以后一分钱都不会给她

1

包厢里亲戚们都在夸岳母大方,只有女儿委屈的低着头,努力压抑着微红的眼眶。

岳母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我,忽然提高了声音。

“要我说啊,还是我们延川最孝顺!性子也好,会赚钱还大方,我三女儿能嫁给他,是福气!”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二姨笑着附和。

“是是是,延川没得说,人帅又大方。”

岳母话锋一转,落在我身旁默默吃虾的女儿身上,笑容更深。

“再看我们瑶瑶,多文静,多懂事。成绩又好,随她爸,以后啊,肯定有出息,能赚大钱!”

“赚大钱”三个字,深深扎了我一下。

我握紧拳头,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

桌上其他亲戚也跟着夸,大姐夫二姐夫笑的合不拢嘴。

偶尔插一句“妈就是偏心妹夫,我们都不得脸。”

我老婆陈嘉婉在旁边给我夹了块排骨,低声道。

“妈夸你呢,怎么还不高兴了?”

我嗯了一声,看着碗里的排骨,却没了胃口。

就在这时,岳母那个刚工作不久的外甥,搓着手,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三姑,我敬你一杯。”

他先喊了岳母,然后目光热切地转向我。

“本来还不好意思说,我……我有个事儿想求姐夫……”

他话还没说完,岳母立刻截过话头。

“跟你姐夫还客气啥?直说!”

李博文也没想客气,赶紧道。

“就是……我过年不是想换辆车么,看好了,差十五万,想跟姐夫周转一下……”

“哎呀,我当多大个事呢!”

岳母大手一挥,仿佛那十五万是她口袋里的零钱,她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催促。

“延川,博文不是外人,能帮就帮一把!你挣得多,年薪几百万呢,这点钱还不是手指缝里漏漏就出来了!”

我突然反应过来,她从来不会在这种场合夸大姐去年项目奖金拿了多少,也不会提二姐刚升了主任。

过去我只觉得是炫耀,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深想。

如今在亲戚众目睽睽之下被架在火上烤,仿佛我不拿这十五万就不孝顺,不懂事时。

我忽然明白了,岳母这是捧杀啊。

她给大姐二姐家的永远是最实在的好处。

钱,东西,给两个孙子买手机,笔记本电脑从不手软。

而到我这,只有不轻不重的夸奖。

她用“孝顺”、“懂事”、“不争”这些好听的词,把我架在人前。

让我不好拒绝她的糖衣炮弹。

还真是杀人不见血。

我抬起眼,看向身边的陈嘉婉。

她顺着岳母的话,语气自然。

“延川,表弟过两个月要结婚了,换辆车撑撑场面也正常。你不是刚发了八十万的奖金,正好……”

桌上传来几声抽气声。

一道道算计的目光明里暗里投在我身上。

李博文更是热切的恨不能拿我的手机自己转账。

岳母笑吟吟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我多给你长脸,快答应吧。

我拿起面前消过毒的热毛巾,慢慢地,仔细地擦着每一根手指。

然后,把毛巾扔回桌上。

抬起头,迎着岳母期待的目光。

“他是你外甥,又不是我的,凭什么要我出钱?”

岳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屋子人都瞪大眼睛看我,像是没有听清我说了什么。

我没再看任何人,包括旁边脸涨成猪肝色的陈嘉婉。

带着女儿转身离开。

等电梯是女儿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爸,你刚刚太酷了。”

我勾起嘴角,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变了。

2

电梯还没下到一楼,陈嘉婉的电话追了过来。

我淡定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包里。

女儿仰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我们去哪儿?”

“先回家。”

外面的空气带着寒意,却让我脑子格外清醒。

刚坐进车里,手机又震。

家庭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

【舅舅:延川,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大过年怎么能在饭桌上给你妈甩脸子,赶紧回来给你妈道歉。】

【舅妈:哎哟,要我说,延川现在赚得是越来越多了,脾气也跟着见长咯。你妈平时那么夸你,捧着你还不够呀?为这点钱甩脸子,不至于吧。】

没想到开口的会是李博文的爸妈。

我心里堵了一口气,没想到下一秒二姐夫也说话了。

【就是啊妹夫,表弟也不是外人,能帮就帮一把嘛。大过节的,何必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就连不常在群里说话的大姐夫也跟着帮腔。

【延川,你向来是最心疼妈的,不管怎么样,先回来给妈道个歉,妈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这么气啊。】

我眉心紧紧皱在一起,两位姐夫到时把我岳母阴阳怪气那一套学了个十足十。

岳母更是直接发了一条语音。

“延川啊,妈知道你现在本事大了,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妈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博文那孩子可怜,想帮一把……”

“你要是不乐意,直接跟妈说就行了,何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妈没脸啊,你到底是不想借钱给博文,还是恨我这个当岳母的啊?”

这语调,这措辞,简直是教科书级的以退为进,道德绑架。

几句话,就把她自己塑造成被有钱女婿欺负的可怜岳母。

我冷笑一声。

她语音刚发完,紧接着其他亲戚也冒出来了,像排练好似的。

【延川啊,听二姨一句,跟你岳母服个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岳母对你多好啊,天天挂嘴边夸。】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孝顺岳父岳母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群里七嘴八舌,看似劝和,字里行间全是指责。

仿佛我拒绝那十五万,是天大的罪过。

而这次,我不想再忍了。

直接艾特两位姐夫。

【二姐夫,你说得对,帮一把是应该的,二姐不是刚升了主任,工资奖金肯定涨了不少。真厉害。要不,这十五万你先帮表弟出了?】

【大姐夫,我听说你年前刚全款在城南买了套学区房,一百二十平,少说也得三四百万吧?你们两家关系近,一家出七万五,妈肯定立马心情就好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才有人说话。

【大姐夫:我那是……我那是家里帮衬的!自己哪有钱!】

【二姐夫:你二姐升职加那点钱,还不够家里开销呢!现在养个孩子多费钱你不知道?】

一说到让他们出钱,关系撇得比谁都快。

我继续打字,速度不紧不慢。

【还有刚才觉得我应该出钱的各位长辈、兄弟姐妹。既然大家都觉得是小事,是情分,那不如这样,咱们按人头或者按家摊?】

这下,连假装劝和的人都没声了。

原来,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又过了几分钟,岳母忍不住了。

【延川,妈知道你还为红包的事生气。妈那是跟你开玩笑的,逗孩子玩呢,你怎么还当真了?妈给你道歉,行不行?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大火气。】

又来了,轻飘飘一句开玩笑,就想把所有的偏心和羞辱揭过。

这次,我没给她留半点面子。

【妈,不用道歉。您没开玩笑,您那是真心话。瑶瑶是外人,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给多了是浪费。孙子才是自家的根,值得最好的。这道理,我懂。】

打完最后一行字,我没再理会新消息,直接退群。

3

退群后我直接带女儿去三亚旅游了。

刚清净没两天,陈嘉婉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延川!爸……出事了!”

她声音急切,背景嘈杂,混着隐隐的哭声。

“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要立刻用一种进口药,医院没货,说要等一两个星期,但爸的情况等不了那么久!”

她语无伦次,满是慌乱。

“延川,你有没有特殊渠道能快点弄到,你认识人多,帮忙找找关系,救救爸,行吗?”

我假装着急的挂了电话,然后过了会再次打过去。

“我联系过了,问了几个人,都说目前没货,渠道也紧,搞不到。”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传来岳母的哭声。

“延川!延川你得再想想办法啊!你不能不管啊!那是你爸啊!”

陈嘉婉的声音也急了。

“你再问问!多问问!钱不是问题!多少钱我们都出!”

“不是钱的问题,有些东西,不是光有钱就买到的。”

我一语双关,岳母的哭声停了停。

再开口,是我熟悉的感觉。

“延川啊,好孩子,妈知道,妈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妈给你赔不是!可这次是你爸的命啊!”

“妈知道你有本事,朋友多,门路广,咱们家就属你最出息!你就再帮帮你爸,就这一次,妈求你了!”

我打断她声情并茂的表演,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不是我不帮,但我的资源,我的人情,不是我坐在家里从天而降的。是我这些年一杯酒一杯酒喝出来的,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拼出来的。”

“过去我把这些用在家里,用在你们身上,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我陆延川赚来的,就是这家里的。”

岳母急切地想插话。

“是啊是啊,所以我们才……”

“但现在我觉得不是了。”

我提高音量,压过她的声音。

“我和瑶瑶,在这个家里,需要钱的时候是好女婿,是懂事的孙女,分好处的时候是外人。妈,您说,你说我说的对吗?”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嘉婉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敢置信。

岳母也慌了。

“延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翻这些旧账干什么!难道你想逼死我,逼死你爸,才甘心吗?”

“救,可以。”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翻涌的海面。

“但亲兄弟明算账,这次你们都知道有多难,我需要等价交换。”

“你说什么条件!钱我们出!”

陈嘉婉的语气更像是和我置气。

但我毫不在意,平稳开口。

“第一,妈,您名下不是有套老城区的小公寓吗?地段不错,租出去每月也能有三四千。您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这套公寓过户到瑶瑶名下。”

“你说什么?!”

岳母的叫声刺耳,我把手机拿开点。

“那房子!那是我……那是我留着……”

“陆延川!你疯了!那是妈的房子!”

陈嘉婉怒吼,岳母更似有了底气。

“反了,反了天了!你这是趁火打劫,你这是要我的命!那房子是我的棺材本,你想都别想!”

陈嘉婉也气急败坏。

“陆延川!我爸躺在病床上等着救命的药,你居然在这儿算计我妈的房子?还要夺家里的财权?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太冷血了!”

我轻笑一声。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时间不等人,尽快给我答复。”

4

挂了电话后,岳母那边迟迟没有答复。

关于过户,岳母始终含糊其辞。

要么说房产证一时找不到,要么说过户手续太麻烦,耽误你爸用药怎么办。

陈嘉婉每天信息轰炸,从最初的愤怒指责,到后来的焦急催促,最后变成低声下气的恳求。

我全当看不见。

带女儿出海,逛街,吃大餐。

而岳母这边就没有那么舒坦了。

因为我的态度,让全家人知道了我的决心。

于是大家开始劝岳母,就连刚醒的岳父都说要把房子给瑶瑶。

但岳母怎么也不肯松口。

大姐大姐夫闷头陪床,也不接话。

二姐夫看他们这样起了疑心。

他回家托了关系查了那套房子的归属。

当天下午,二姐夫就发作了,他直接冲到病房,质问正在给岳父擦脸的岳母。

“我就说你怎么都不肯松口,原来早就陈仓暗度了,跟我们玩灯下黑这一套是吧?”

大姐皱着眉拉了二姐夫一把。

“怎么跟妈说话呢?”

这句话直接把二姐夫的怒火点燃。

二姐夫指着大姐大姐夫,质问道。

“那套房,去年初就过户给你们家了,怪不得你们一直不吭声,因为你们早就把房子卖了,一共一百二十万!正好换了现在的新房吧?”

大姐夫眼神乱飘。

岳母手一抖,水盆打翻在地。

二姐夫气的浑身发抖。

“妈,你的心都偏到胳肢窝了!棺材本掏给大孙子,现在老头躺那儿等药,你拿不出钱,想让我们当冤大头?!”

“那钱是借的!要还的!”

大姐夫连忙辩解。

“还?拿什么还?你们那点工资喂了房贷还能剩几个子儿?”

二姐夫是个急脾气,扑上去一拳砸在大姐夫脸上。

“我叫你们吃独食!”

哭骂声、砸东西声、劝架声拧成一团。

岳母慌张的想要拉架,却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

她侧摔在地砖上,腰错位发出一声脆响。

人当时就瘫了,冷汗如雨。

好在是医院,及时处理了。

这下全乱了。

岳父的药没影,岳母又躺下了。

二姐二姐夫更是翻脸了。

“钱没有。谁得了好处谁兜底。”

大姐大姐夫坐在病床前哭穷。

“我们现在月月还要还贷呢,哪来钱啊?”

陈嘉婉掏空所有卡,凑了八万,可根本不够。

不知谁哑声说了句。

“……要不找延川吧?他……他不是有法子么?”

陈嘉婉发来视频请求。

“延川啊……”

岳母先开口,仿佛承受巨大痛苦。

“妈不行了……你帮帮这个家,算妈求你了,我肯定把房子给瑶瑶,你要是不信,妈可以给你立字据。”

陈嘉婉把镜头转向自己。

“老公,妈的房子,我们商量妥了,只要你把药弄来,再帮妈把手术费结了,我们立马去过户!妈亲口应的!大姐二姐都作证!”

镜头扫过,大姐二姐忙点头。

“对,妹夫,先救人,房子的事绝对没问题!”

等他们七嘴八舌表完态,病房里静下来,等我的回答。

我缓缓开口。

“可以啊。”

他们松了一口气,脸上齐齐闪过窃喜。

可我下一句话让所有人变了表情。

“让陈嘉婉现在拿妈的身份证、房产证,去不动产中心办过户。我要看见受理回执。视频直播办也行。”

“陆延川,你真的要让爸妈去死吗……”

事到如今,还想把锅扣在我头上。

既然房子不肯给我女儿,我的房子你也不用住了。

我挂了电话,立马联系中介。

反手把岳父岳母和我们一起住的那套大三居卖了。

5

三亚的阳光晒得人骨头酥软,我陪着女儿在沙滩上捡贝壳。

手机震了一下,是房产中介发来的微信。

【陆先生,您那套锦华苑的大三居买家已付全款,手续走完了。对方催得急,想尽快入住,要求一周内清空交房。您看……?】

我不假思索回复。

【按合同办。】

屏幕暗下去,我知道,千里之外的那个家,此刻该天翻地覆了。

陈嘉婉接到中介电话时,正在医院开水房打热水。

“陈女士是吧?您岳母那套锦华苑的房子已经售出,新房主要求一周内清空。您是租客,请配合在这周五前搬离。”

手机差点从湿漉漉的手里滑出去。

“什么?卖了?谁卖的?我……那是我家!”

她声音拔高,引得走廊里几个人侧目。

“产权人是陆延川先生,他有完全处置权。具体您和他沟通。我们只是按流程通知。”

中介语气礼貌而冰冷。

“周五前,请务必搬空。否则新房主可能会采取强制措施。”

电话挂了。

陈嘉婉脑子嗡嗡响,烫手似的把手机扔回口袋,又掏出来,颤抖着拨我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换了个号再打。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微信消息发出去,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跳出来。

她的脸越来越黑。

因为我把她支付宝都拉黑了。

她垂头丧气的找到大姐二姐。

“房子被延川卖了,周五前,必须搬走。之前爸妈都是跟我们住,你们看……”

二姐夫第一个跳起来,满脸尖酸。

“搬走?搬哪儿去?陈嘉婉我告诉你,别打我家主意!我家就两室一厅,小宝一间我们一间,东西都快放不下了,哪有地方装你们?”

“当初妈把房子贴给老大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挤不挤?现在想起我们了?没门!”

他眼睛瞪着岳母,又剜向大姐大姐夫,嘴上毫不客气。

大姐夫脸一白,赶紧接话,语气谦和客气,但态度却硬。

“妈现在躺着,爸也那样,我们心里也急啊。但是我儿子要高考,我们特意请了个保姆照顾他。实在是……腾不出地方了啊。”

二姐夫眉毛一挑。

“那感情好啊,你们家有保姆,正好照顾妈。再说了,妈现在没房子住,和三妹夫闹翻,可都是为了你们家,你们可不能这么丧良心!”

一句话把大姐夫的话堵死,大姐夫脸白了一瞬,伸手捏着大姐的后腰,让她说话。

岳母半靠在租来的轮椅上,听着这些,嘴唇哆嗦起来,老泪顺着深刻的法令纹往下淌。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了老了,连个自己的窝都没了……不如死了干净……”

她哭得伤心,可这回,没人急着去安慰。

大姐在削苹果,假装没听见。

二姐低头刷手机,眼皮都没抬。

二姐夫抱着胳膊冷笑。

吵到后半夜,也没吵出结果。

但时间不等人。

最后,还是大姐放下水果刀,闷声说。

“先搬去我那儿吧。客厅还能打个地铺。将就几天,再想办法。”

大姐家勉强在客厅清出一块地方,铺上从旧家带来的被褥,就算安顿了。

岳母的简易床挨着电视柜,岳父的床靠墙,陈嘉婉自己打了个地铺塞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

白天,大姐夫进进出出,眼神扫过这一地狼藉时,总会不自觉地皱下眉,脚步加快。

他儿子放学回来,砰地关上自己房门,不跟任何人打招呼。

深夜,岳母躺在狭窄的床上,腰疼。

她睁着眼,忽然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抓住了旁边地铺上陈嘉婉的胳膊,抓得很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陈嘉婉吓了一跳。

“妈,你怎么了?”

“给你老公打电话……认错!你哪怕跪下认错,求他,怎么都行,什么条件妈都答应!这日子……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黑暗里,陈嘉婉没有动,其实她也不傻。

“妈,陆延川的条件一直没变过,你能把那套房子过户给瑶瑶吗?”

“你年纪大了,少折腾吧,以后就靠大姐给你养老了。”

那天之后,我就很少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了。

但是我知道,岳母在大姐家住的并不痛快。

只不过,这一次,我再也不在意了。

6

在三亚呆了快一个月,心里那点残存的郁气也被海风吹得一干二净。

回程飞机上,女儿靠着我睡得香甜。

落地后,我带着女儿打车回我妈那儿。

之前搬家时,我早就让我弟把我的东西搬了回去。

车刚拐进小区,远远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几个人。

岳母坐在轮椅上,陈嘉婉站在旁边,眼窝深陷,瘦了不少。

大姐大姐夫居然也在,靠着墙,脸色都不太好看。

阵仗不小。

岳母一看见我,眼睛立刻亮了,紧接着又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眼泪说来就来。

“延川!延川你可回来了!”

她推开陈嘉婉想扶她的手,自己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动作牵扯到腰伤,疼得龇牙咧嘴。

“妈……妈等你等得好苦啊!”

“等我干嘛?过户吗?”

岳母脸僵了一下,又堆起笑脸。

“延川啊,妈真知道错了!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以后我什么先给瑶瑶!什么好东西只想着她!妈这次算是看清了,以后绝对不犯糊涂。”

她话音刚落,大姐夫二姐夫的表情非常难看。

“你看我们这一家老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先让我们搬回锦华苑那儿去?那毕竟是琬琬的婚房,是你俩一点一滴布置起来的家啊……”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表演,轻轻勾了下嘴角。

见我不为所动,她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豁出去的硬。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把事做这么绝,就不怕外人说闲话?唾沫星子淹死人!还有瑶瑶,孩子还小,你让她以后在亲戚朋友面前怎么抬头?有个这么狠心绝情的爸,对她能有好处?”

一直没说话的大姐夫这时也上前一步,语气比岳母软和。

“妹夫,妈都这样了,爸还在医院躺着……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先让爸妈和琬琬有个地方安顿,其他的,咱们关起门来慢慢商量,行不行?”

陈嘉婉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挤出一句。

“延川,算我求你。”

我终于开口了,他们紧张的看着我。

“您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那套房子你早就给你大外孙了,这笔钱,后来添进了大姐大姐夫现在那套新房里。”

岳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轮椅把手被她捏得嘎吱响。

“这些事,我半年前就知道了。”

我继续往下说,砸碎他们伪装的假面。

“我当初提那个条件,要那套公寓过户给瑶瑶,根本不是真指望你们能拿出来。一套早就卖了,钱都花完了的房子,怎么过户?”

我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他们每一张精彩纷呈的脸。

“我只是想看看,到了爸需要救命药、妈需要手术费、你们自己都快无处可去的时候,你到底拿不拿我当自己人。”

“你可你们没有坦白,甚至凑在一起,绞尽脑汁编造谎言,想着怎么再骗我一次。”

“你觉得,到现在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岳母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陈嘉婉的脸色灰败下去,眼里最后那点希冀也熄灭了。

“所以,别再跟我谈条件,打感情牌,或者威胁我。没用。”

“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

我伸出两根手指。

“一,按我的规矩来。二,继续你们现在这样,自己熬着。”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是什么反应,拉着女儿,刷卡进了单元门。

电梯上,女儿好奇地问。

“爸爸,什么是新规矩?”

我摸摸她的头。

“就是爸爸说了算的规矩啊。”

7

最后陈嘉婉还是追了上来,在我开门前压住门,沉声问。

“你的规矩是什么?”

我回头看他。

“你净身出户,公司的股份归我。我可以出二十万,立马到账。”

陈嘉婉的脸又青又白。

气的一声不吭的走了。

陈嘉婉只能回去和大姐二姐商量,要一起凑钱,看看谁的房产能抵押贷款,或者车也行,他手里的钱已经花完了,自己没有钱了。

“抵押车房?陈嘉婉你疯了吗?!”

大姐夫再也维持不住温柔的表面。

“那房子贷款还有几十年!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命!抵押了银行收走,你让我们睡桥洞去?你侄子正高考,你是想毁了他,毁了这个家吗?!”

她扑到岳母床前,摇着岳母肩膀。

“妈!你听见了吗?你大孙子一辈子的前途!当初那卖房的钱,可是你心甘情愿给壮壮读书用的!现在要赔上我们的窝,你良心过得去吗?!”

大姐夫闷头抽烟,烟雾后的脸铁青,终于憋出一句。

“老二,不是哥不念情分,这房子……动不了。真动了,我们一家子,就得去死。”

“去死?”

二姐夫的冷笑,眼皮都没抬。

“大姐夫,话别说那么绝。当初妈把房子过给你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两家死活?哦,有好处你们闷声发大财,担风险了就想拉我们垫背?门都没有!”

二姐缩了缩脖子。

“嘉婉……你二姐夫,他说的也有道理……家里,确实困难。”

“困难?谁不困难?!”

陈嘉婉猛地站起来,额头青筋暴起,指着自己的姐姐。

“爸在医院等着钱续命,妈躺在这儿等手术!你们一个捂着房子当眼珠子,一个护着车当命根子!当初合起伙来骗延川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说困难?啊?!”

“那是妈让的!”

大姐夫马上反驳。

“钱是妈非要给的!”

二姐夫立刻撇清。

争吵瞬间爆开,他们面目狰狞,唾沫横飞,哪里还有半点一家人的样子。

岳母瘫在床上,听着,看着。

看着大女婿眼神狠得像要杀人,想起过户时她挽着自己胳膊的亲热。

看着二女婿事不关己的凉薄,想起每次给点小甜头时他嘴上的抹蜜。

看着两个女二,一个蹲地抱头装死,一个缩脖不敢吭声

想起自己几十年如一日,把心都掏给了他们。

现在,她躺在这里,需要钱救命。

她掏心掏肺对待的骨肉,却在为了一砖一瓦,争得如同有仇。

没有一个人,真正愿意想一想。

大家吵做一团时,她一遍遍给我打电话。

见我不接,又给我发短信。

【报应,都是我的报应啊!延川……妈不是人,妈眼瞎心盲啊!!!】

她捶打着床板,老泪纵横,身体因剧痛和激动蜷缩。

争吵声停了停。

大姐夫嫌恶地别开脸,低声嘟囔。

“又来了。”

她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发霉的被褥上。

她把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抖动。

我手机的屏幕在静谧的房间里亮起,一条新信息。

【延川,妈错了,真的错了。】

【这个家完了。】

8

一周后,陈嘉婉妥协了。

我没去见她,直接让律师带着离婚协议找她。

陈嘉婉的手指有些抖,翻开扉页。

“女儿抚养权归陆延川,我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

她低声念,喉结滚动。

“我没意见。”

手指往下移。

“这不行!”

陈嘉婉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嘶哑。

“公司是我们一起注册的!当初启动资金我也出了一部分!这几年我也参与了!凭什么全归她?这公司现在估值起码……”

律师平静地打断她,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公司初始注册资金五十万,其中四十五万来源于陆延川先生婚前的个人积蓄及投资收益,有清晰的银行转账凭证。您出资的五万元,在注册后第三个月,已由公司账户连本带利归还至您个人账户,这里是记录。”

陈嘉婉愣住了,低头去看,手指划过那行熟悉的转账记录,脸色白了白。

“公司成立头两年,所有运营成本、员工工资、房租水电,共计六十八万七千元,全部由陆延川先生个人资金垫付。这是支出明细和他的个人账户对应扣款记录。”

律师的话一顿。

“因此,陆延川先生主张公司全部股份归其所有,是基于清晰的出资比例、历史贡献度以及目前实际运营状况作出的合理要求。这在法律上和情理上,都完全站得住脚。”

陈嘉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律师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基于您当下的情况考虑,陆延川先生愿意一次性支付二十万元。”

她合上文件夹,目光直视陈嘉婉。

“这是陆延川先生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方案。如果您不接受,我们将不得不启动诉讼程序。届时,上述证据将会提交法庭。而诉讼期间,这笔二十万的补偿,将自动撤销。”

陈嘉婉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里。

消息不知怎么漏了出去。

第二天,大姐二姐一起找到了陈嘉婉。

大姐开门见山。

“嘉婉,听说陆延川答应给二十万?现在家里正缺钱,爸的手术费,妈的医药费,都是无底洞!这钱……你看,是不是先拿来应应急?我们两家也实在扛不住了。”

二姐搓着手,眼神闪烁。

“是啊嘉婉,都是一家人,这难关得一起过。你那公司股份……要是能分点钱,哪怕一点点,也能解燃眉之急啊。”

如今被架在火上烤的人变成陈嘉婉了。

她看着两位亲姐姐脸上毫不掩饰的算计,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疲惫。

“公司股份,全是陆延川的,我一分也拿不到。那二十万,是离婚条件,拿了,我就得签字。”

大姐根本没有细听她在说什么,推了她肩膀一下。

“那你赶紧签啊!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股份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你也说公司主要是他在管……”

“就是,嘉婉,实际点。”

陈嘉婉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们。

第三天下午,陈嘉婉出现在了律师的办公室。

陈嘉婉拿起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拿到离婚证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我和陈嘉婉约在民政局门口。

她比上次见时更瘦了些。

出来后我第一时间给他打了二十万。。

她像是要说什么,叫住了我,攥得指节发白。

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我站在原地,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一直等在外面的女儿跑过来,小手拉住我的手。

“爸爸,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仰着小脸问,眼睛清澈明亮。

“爸爸带你去我们的新家。”

我们朝着与陈嘉婉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快,阳光正好,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的人和一切。与我们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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