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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北京的物价,比我想象的还要吃人。

虽然我拿走了陆沧卡里的十二万,但小北的康复费用是个无底洞。

这里的私立康复中心,一节感统课要八百,言语治疗要一千。

加上房租、生活费、药费,那十二万就像是扔进沙漠里的一杯水,转眼就要见底。

我必须赚钱。

但不能出去坐班,小北现在的状态,离不开人。

他随时可能情绪崩溃,随时可能自残,只有我在身边,他才能稍微安静一点。

于是,我重操旧业,开始在网上疯狂地接翻译单子。

可是,那个曾经在行业内小有名气、甚至给国际会议做过同传的“林听”,因为那次“违约事件”和两年的全职空白期,已经变得一文不值。

我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

偶尔有回复的,也是那种压榨劳动力的廉价单子。

“千字六十,爱接不接。”

“急稿,今晚就要,只有两百块。”

“听说是带孩子的单亲妈妈?那时间能保证吗?我们要的是效率。”

为了钱,我吞下了所有的羞辱。

这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单子。

是一家德资企业的技术手册翻译,两万字,给价八千。

虽然比我以前的身价低了很多,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不仅是钱,更是救命稻草。

对方要求很高,必须要线下当面沟通一次细节。

我把小北托付给住在隔壁的王大妈。

王大妈是个热心肠的北京老太太,虽然嘴碎,但这几天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偶尔也会帮把手。

“大妈,我就去两个小时,马上回来。要是他闹,您就给他放那个平板里的动画片。”我千恩万谢地塞给王大妈一袋水果。

换上一套也是唯一一套得体的职业装,我赶到了位于国贸的写字楼。

在那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我就像个闯入天宫的乞丐。

我的大衣有些旧了,袖口甚至起了球。

我的头发只是简单地扎了个马尾,脸上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蜡黄。

坐在对面的,是这家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一个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的年轻女人。

“林小姐,你的德语底子确实不错,在这个行业里算是资深的。”她放下文件,打量了我一眼,“但是……恕我直言,你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抱歉,最近家里有些事。但我保证,我的专业能力没有问题,我也绝对会在截止日期前交稿。”

“我们这个项目很重要,不仅要准时,还要随时响应修改。”她敲了敲桌子,“听说你有个生病的孩子需要全天照顾?你能保证在我们需要你的时候,你能立刻放下孩子投入工作吗?”

那个“听说”,刺痛了我。

在这个圈子里,并没有秘密。

“我可以。”我咬着牙,撒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谎,“孩子有保姆带。”

“保姆?”女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林小姐,我们做过背调。你住在西五环外的廉租房,你是独自一人抚养一个重度自闭症且伴有脑损伤的儿童。你前夫……哦,听说是个军官,因为作风问题被你举报了?”

原来,我的伤疤,早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是我的私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这和我的工作能力无关。”

“有关。”女人合上文件夹,语气冰冷,“我们公司注重效率,也注重……形象。我们不希望合作的译员是一个生活一团糟、随时可能因为家庭琐事崩溃的怨妇。而且,你那个前夫虽然被处分了,但他的人脉还在。我们不想惹麻烦。”

这就是现实。

陆沧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阴影,依然笼罩着我。

哪怕我逃到了千里之外的北京,依然逃不开“陆沧前妻”这个标签带来的审视和偏见。

“所以,林小姐,请回吧。”她下了逐客令。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

站在繁华的国贸街头,看着来来往往衣着光鲜的白领,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我曾经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啊。

我也曾穿着高定套装,踩着高跟鞋,自信地穿梭在各种高端会议现场。

而现在,我只是一个连八千块钱的单子都求不来的、被社会抛弃的单亲妈妈。

就在我准备去地铁站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王大妈打来的。

“小林啊!你快回来!不得了了!小北……小北咬舌头了!流了好多血啊!”

那一刻,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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