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茶肆攻心
书房内,烛火摇曳。舒霆正凝神细思,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凝重。
北境军报来报,近来敌骑斥候频现边塞,刺探之举日密,颇有异动之象。所幸镇北军戒备森严,已擒获数名敌探,正在详加勘问。今有韩家坐镇北关,足可慑服宵小,料其近期不敢大举进犯,唯有些许滋扰,成不了气候。
正思忖间,前厅传来一阵响动,舒霆抬头,恰见舒翎穿着一身男装,蹑手蹑脚地溜进来。
"小妹,"
舒霆放下笔叹了口气,无奈地走上前,"近日总不见你人影,今日又穿着男装去了何处?你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须得注意些德行规范。"
“你的脸怎么了?可是病了?!”
他敏锐地发觉今日小妹的脸似乎不太对劲,较平时暗沉许多,以为她有什么事深思忧虑导致面有病色。
伸手一摸,暗夜里钻出点明亮的星子来,再一抹,露出了月盘般洁白的脸颊。
“你这......怎么回事?”舒霆看向自己手上的黑灰,哑然失笑。
舒翎吐了吐舌头,随口搪塞:"哥哥莫怪,我最近迷上听书,方才便是去书场了。这不是为了方便出行才出此下策,之前在花萼楼几下就被识破了,总得调整下可信度嘛。"
说罢,也不等舒霆再问,一溜烟跑回自己房中。
望着她的背影,舒霆眉头微蹙,若真是去听书,反倒让人放心。只怕她又像上次那般,有意无意地刺探些朝堂之事...那才真是危险。
日后还需多留意她的动向才是。
舒翎如约来到茶楼时,马世安早已坐在老位子等候,手边还放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物什。
一见舒翎,他立即高兴地招手:"林贤弟,你可来了!昨日回去后,我一直在想那故事的后续,当真是心痒难耐啊。"
悬念永远是最好的钓钩,这道理她再明白不过。当初在醉花茵,她不也是用这招引得宫人们一次次回头帮忙吗?
舒翎含笑落座,马世安给她浅斟了一杯茶,她却发现今日那位方公子并未前来,遂好奇:“方兄今日怎么没来?”
马世安给她浅斟了一杯茶,闻言眼中便漾起笑意:“现快入伏了,他临时受邀去了友人在城郊的别业。”
“别业?”
“嗯,”马世安点点头,“那地方夏日里真是个神仙去处,园子依着樊川一段活水而建,主人家在池上起了一座‘雨亭’。水车将清泉引至亭檐,终日如垂珠帘,人在亭中坐着,只觉得凉意沁骨,外头再毒的日头也侵不进半分。”
他见舒翎听得入神,兴致愈高,索性细细说开:“我去年伏期去过一次,亭中陈了冰鉴,有浇了蔗浆和樱桃脯雕成莲瓣模样的酥山,还有井里镇过的寒瓜、紫李。午后我们便在亭中对弈、投壶,待到日头西斜,再移席到水边,听乐伎隔水奏一曲,就着荷风饮酒行令。那令也雅,须以‘夏景’为题,联一句诗,饮一盏‘荷露酿’……”
他话音渐缓,似又沉入那日的清凉意境里,末了轻叹一声:“这般消夏,才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哪。”
舒翎听得津津有味,这样的‘避暑山庄’听起来趣雅结合,这些王公子弟可真会享受,不过方公子不在,也省得她再图谋寻机二人相处了。
“这别业如此惬意,马兄怎么没跟着去?”
马世安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我平日除了去闻语堂听书,不太爱外出应酬交际,还是看话本更得我心,所以那别业也就去了一次。
他拿过手边那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本装帧精美、线装整齐的话本,书页泛黄却保存完好,显是精心收藏的珍品。
"而且今日既已和林贤弟相约,岂有失约的道理。"马世安诚恳道,"这都是我这些年搜罗来的藏品,若你愿意再讲几个新奇的故事,为表谢意,这些都可赠予你。"
舒翎摆手笑道:"马兄太客气了。小弟是诚心以文会友,能遇到知音已是幸事。"
她故作夸张地叹道,"不瞒马兄,平日家中管得严,难得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畅谈这些话本故事,今日得遇知音,当真欣喜若狂!"
说罢,她便接着昨日的《画皮》,将故事娓娓讲完。
说到王生被挖心而死,马世安不禁唏嘘,讲到女鬼披人皮的骇人情节,他又是惊叹,最后说到李氏历尽艰辛救回夫君,他更是连连称赞:
”那王生何其有幸得妻如此!明珠在侧而识为瓦砾,妖邪当前反奉若珍宝。若非这至秽至辱换得他一线生机,他便是被掏心挖肝,亦是咎由自取,无人会道半句可怜!这般摧折不移、百死无悔的血性忠贞,有几人能当得起?”
舒翎见他如此投入,灵机一动:"说来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常事,有些人觉得王生贪图美色,也是情有可原。马兄这般称赞李氏忠贞,想来与夫人的感情必定和顺。"
马世安顿时红了脸,连连摆手:"贤弟莫要打趣我了,我尚未婚配,只是见李氏为了王生受尽折磨也要救回夫婿,被这段真挚感情所触动罢了。"
舒翎见他说得诚恳,顺势问道:"马兄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可曾有中意的女子?"
马世安脸色微沉,叹道:"平日除了帮忙打理家业,便是钻研这些话本,鲜少与女子接触。"
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不瞒贤弟,家中最近确实要安排相看,对方也是将门之女,家世相当。只是...我连对方的面都未曾见过。"
“那小弟可要劝马兄三思了!”
马世安面露不解道:“贤弟何出此言?”
舒翎立刻装出一副悲痛的表情:"说来惭愧,家兄也是如此被家中做了主,娶了一位素未谋面的嫂嫂。谁知过门后才知,竟是个悍妇!家兄喜爱作画,嫂嫂却以玩物丧志为由,将他多年心血尽数焚毁!"
马世安脸色大变:"竟有如此荒唐之事!令兄的心血就这么被毁了?难道不生气吗?"
舒翎故作无奈:"虽说法子过激,但本意也是想让哥哥专心正业。家中长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偷瞄马世安的神色,见他果然面露忧色,趁热打铁道,"故而小弟希望马兄相看时,定要与女方多沟通沟通,莫要重蹈家兄覆辙。"
马世安重重点头:"多谢贤弟提醒。我本就不愿家中擅自安排...自幼阅读话本,看多了忠贞不渝的真情。男女唯有心意相通,方能冲破万难。"
他眼中闪着向往的光彩,"虽未经历情爱,却最是为这样的真情动容。"
舒翎见他已然动摇,心中窃喜,又趁机讲了个《仙鹤报恩》的故事:说一男子救下受伤的仙鹤,仙鹤化为女子报恩,助他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马世安听得入神,连连称赞仙鹤知恩图报,积善成德。
分别时,舒翎真诚道:"望马兄能遵从本心,坚持心中所爱。"
她掂了掂手中话本,"这些珍本,小弟定会好好珍藏。"
舒翎心下感慨:这位马公子其实心思纯良,是个正人君子,更适合与志趣相投的女子交心相守。
但愿他真能遇到良人,不被政治联姻所困。
而她手中的话本,或许还能成为日后与马世安继续往来的由头。
舒翎轻轻摩挲着书页,心中已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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