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三弦试炼

一身临时买的青色男装，头发用同色布带束在脑后，舒翎对着铜镜学着男子的动作和语气，力求形似。

刚走进来的小环吓了一跳，她满脸惊疑道：“小姐，您怎么着起男子衣衫来了？！”

舒翎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些。”又搂住她肩头哄道：“我现在宫里讲故事，有时需扮作男子说词儿，这样故事才精彩。”

小环半信半疑道“小姐您如今贵人事多，奴婢只希望您不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放心，绝不危险。”舒翎自觉练的差不多，对着小环行了一礼压低声线道：“这位娘子，你看我演的可还逼真？”

小环被舒翎这故作正经的模样逗笑了，掩嘴道：“小姐，您要不说，还以为舒家有个二公子呢。”

“那就行。”舒翎正好衣冠，压下心头那点慌乱，学着舒霆平日走路的样子，尽量迈着沉稳的步子，再次来到了花萼楼门前。

门前护卫依旧目不斜视，见舒翎上前，冷声道：“可有手牌？”舒翎装作难为道：“守卫大哥，第一次来，尚未有手牌。可否通融让我进去？”

护卫斜了他一眼，见他衣料普通不似权贵人家,不耐烦对里面道：“出来说下规矩。”

不多时，里面走出一个小厮对舒翎道：“公子可是第一次来这？可有旧客引荐？您想去哪个阁？”

舒翎被这一连串的提问堵得哑口无言，她秘密来访哪知道这花萼楼还有这些规矩，昨日听路过的人谈起，只知道有方圆阁和畅音阁，除此以外一无所知。

舒翎恭声问道：“在下是听友人提起，特来见识，第一次来，烦请小哥介绍规矩。”

小厮道：“花萼楼共五阁，擅文，棋，画，舞，乐五艺，分别是望舒阁，方圆阁，丹青阁，流音阁和畅音阁。初次来访需通过考验或旧客引荐才可正式入阁内与执掌大家交流。之后会分发手牌，以后凭手牌即可入内。”

舒翎只觉得似寒天里被浇了盆冷水，进楼还要先考验？她棋艺尚浅，诗文画作非一日之功，舞就更是一窍不通，也就只有乐勉强算是有基础，但不知道自己这半吊子琴艺，可否被花萼楼里那些“大家”所认可。

但这是唯一可能通过的途径了，她凭借着以前的记忆和这段日子的些许基础，再加上近来阿宣春风化雨、重在引导的指点，总算能完整弹下几支不算过于复杂的曲子。

她最终开口低声道：“在下，听闻畅音阁妙音，还望赐教。”

“那请公子随我来。”小厮侧身引路。

穿过一道影壁，里面并非想象中莺歌燕舞的热闹景象，反而是一处极为雅致的庭院，曲径通幽，分别通向不同的楼阁，隐隐能听到不同方向传来的乐声、论辩声、落子声。小厮将她引至一处题着“畅音阁”匾额的偏厅。

厅内布置简洁，一架屏风隔断了内外，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坐在琴桌前。厅侧坐着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史，面容秀雅，神色恬淡，见她进来，微微颔首。

“公子欲试琴艺，请先于此案登记名姓，稍后聆听屏风后先生拨弦三声，请公子据此三声，续弹一段，若能入耳，便可请入内阁细谈。”

舒翎明了，这并非要求演奏一曲，而是考验即时的乐感、悟性和基本的演奏能力。她写了个“林疏”的化名，心下稍安，幸好不是让她直接弹高难度曲子。

刚落笔，便听屏风后“叮咚”三声清越的琴音响起，音色古朴，曲调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似秋风拂过竹林。

舒翎凝神细听，这三声看似简单，却暗含音律起伏。她在脑中搜寻着熟悉的曲调，试图衔接。她想起阿宣曾教过一首秋思的古曲片段，意境似有几分吻合。

舒翎走到厅中放置的另一张琴桌前，正正坐下，指尖轻轻按上琴弦。自己的技法欠缺火候，强行模仿只会漏洞百出。

她抛开杂念，不去想复杂的指法，只遵循那三声琴音留下的情绪余韵，凭着感觉，轻轻地拨动了琴弦。

她弹奏的曲调简单，甚至有些断续，只是寸步寸行地延伸着那份秋日的静谧与微愁。技法固然稚嫩，但或许是因为心中想着无法相见的母亲、想着哥哥近日的反常、想着自己身处异世的彷徨，竟无意中将真实的轻愁融入了琴音里。

旁边的女史微微侧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少年的琴艺……实在算不得好，甚至有些地方音准都略有偏差，但那乐声中的情绪倒是干净真挚，恰好接续了那三声中的怅惘之意，有种笨拙却动人的力量。

一曲终了，舒翎的手指都有些发僵，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宣判。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终于传来一个清冷却悦耳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技法粗疏，指力软弱，多处音准亦失。”

舒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那声音顿了顿，又缓缓响起：“然，乐感尚可，情意算得真切。懂得藏拙，以意补技，倒也不算全然不通音律。”

舒翎猛地抬起头，屏住呼吸。

“罢了，今日阁中清静，便破例一回。林公子，请入内吧。”

旁边的女史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对舒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请随我来。”

舒翎几乎要喜极而泣，强压下激动，忙起身道谢：“多谢玉大家！”

她跟着女史绕过屏风，一位身着素雅衣裙、气质如兰的女子，正低头轻抚琴弦，并未看她，只是淡淡道：“我乃畅音阁的铃音，今日大家不在托我主理，畅音阁乐迎天下喜音律之人”

“但既入此门，便需守畅音阁的规矩。聆听可，交流可，但若言行无状，坏了此间清静，便永不再纳。明白否？”

“在下明白，定当谨守规矩。”舒翎连忙应下，心中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勉强入内，接下来，便是要想法在这花萼楼之中，寻找舒霆的踪迹，探查那枚信物背后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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