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花朝情愫

自小长于深宫的齐梦瑶，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街市，走走停停，看完这家跑那家，不住张望着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不时拉着沈愈的衣袖询问：

"那个圆圆亮亮的是什么？"

"那些五颜六色的丝线又是做什么的？"

沈愈耐心地一一解答：

"那是糖画，用糖稀画成各种形状，可以吃的。那些彩线是用来编结的，姑娘们喜欢用它编成花结佩在腰间。"

“啊！居然忘记了……”

忽然，她注意到来往的女子发间都簪着鲜花，这才想起自己匆忙出宫竟忘了这个重要习俗。

沈愈见她面露难色轻声询问："怎么了？"

"今日出来得急，竟忘了簪花。"齐梦瑶有些懊恼。

沈愈微微一笑，指着远处一片粉雾，"前方有片桃花林，若公主不嫌弃，我们可以去那摘几朵。"

提到桃花，齐梦瑶嘴角浮现出自豪的笑容，眼睛一亮。

"醉花茵门前那株歪脖桃树就是我亲自选株，亲手栽的。"但她随即神色黯然，"算来它开花时，我应当已在西南了。"

最后这句已是呢喃。

沈愈闻言垂下眼眸，落寞的感觉远比指甲嵌入手掌来得更痛些。

“好了，不说这些，我答应过翎儿今日只许开心的。“齐梦瑶抬起头，抿唇一笑，将眼内愁意压下。

桃花林中，只见游人如织，满眼云霞。少女们嬉笑着将五色花幡系于枝头，祈求花神庇佑。沈愈个子高，用手臂小心护着齐梦瑶挤到一株开得正盛的桃树下。

"公主，您选几朵可心的吧。"

“嗯，这朵还有……那朵……”

其中一朵桃花生长于高位，在阳光下粉艳夺目，齐梦瑶本想去够，可碍于身型，终究差了几指距离。

“公主我来。“

沈愈见公主奋力跳跃的模样，唇角轻扬，自告奋勇，轻轻一够便将那朵桃花请到了手掌上。

齐梦瑶将其中一朵递给沈愈："你帮我戴上吧，我自己看不见，怕戴歪了。"

沈愈拿着花的手轻颤，小心翼翼地靠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少女身上的花香似有若无的飘来，萦绕在鼻尖，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在他的心上轻轻撩过，让他周身燥热起来。

齐梦瑶则将另一朵桃花别在他的衣襟上，因身高有别，她不得不踮起脚尖，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目光交汇时，气息纠缠，都不自觉地红了脸。

“公……公主，您玩……玩过斗草吗？”沈愈迅速将眼神硬生生扯开，望向地上翠绿的草地。

“没……没有。”

他一边讲解规则一边弯腰采了两根草茎，交叉后两人各执一端，先断者输。齐梦瑶初玩时不得要领，没撑几下就被勒断，连输两局。但她很快找到了诀窍，专门挑选韧性强的草茎，终是赢了一局。

“沈愈！快看！我赢了！”

“嗯，公主您真厉害！”

沈愈看着她灿若艳阳的笑容，觉得此刻的她，比在宫中鲜活多了。

漫步在熙攘的街道上，见道路两旁花树怒放的景致，齐梦瑶感叹道。

"宫中的花木虽精致，却总是修剪得规规矩矩。这些野生的花树自由生长，反倒有种恣意的美。"

“但……属下还是觉得咱们凝芳苑和醉花茵的花草更美。”

听到这实诚的发言，齐梦瑶不禁掩嘴遮笑。又走了一段路，五脏庙的钟声不适时响起，让齐梦瑶顿时羞红了脸，暗叹自己早上光顾准备，早膳都未用足够。沈愈自然也听到这午膳的提示，看着齐梦瑶低垂的头，他咧嘴一笑：

“公主，我看前方舒小姐给咱们标了间街市有名的花糕铺子，这花神节向来都有吃花糕的习俗，要不去尝尝吧。”

“嗯……好。”

按照舒翎绘制的地图，他们来到城中最有名的花糕铺子，花香混合着米香随着氤氲的热气飘散开来，排队的人流如同连廊下的雨滴，连绵不绝。

好不容易买到花糕，齐梦瑶细细品尝了一口，糕体湿润松软，虽然不如宫中的点心甜腻，但浓郁的花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别有一番风味。

城西的许愿树下，粗壮的树枝上系满了五色彩签，层层叠叠，将原本的绿叶都遮掩了，整棵树宛若披上了一件绚丽的彩衣。树下挤满了虔诚许愿的男女，热闹非凡。

“欸你刚写的什么呢？”“不告诉你，自己猜。”

“花神娘娘保佑，保我家郎君这次顺利及第。”

“希望娘娘保佑我全家安康，信女一定积德行善，诚心供奉。”

“沈愈，它们这是在做什么？”齐梦瑶见这些男男女女，有些满脸羞涩，有些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顿感好奇。

沈愈解释道，"听闻将心愿写在彩签上系于枝头，花神娘娘便会成全。公主若有心愿，不妨一试。"

“嗯，既然来了，我也想试试。”

齐梦瑶选了一张粉色的彩签，提笔写下几行娟秀的小字，仔细折好。然而低处的树枝早已挂满彩签，被压得微微下垂。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沈愈道。

"我想把彩签挂得高一些。"

沈愈一时没会意，以为齐梦瑶身材娇小够不着，正欲伸手问她拿签。只见齐梦瑶手一抬，将签子举起，俏脸微红，轻轻跺脚嗔道：

"你……让我高点儿，我自己来！"

沈愈这才反应过来，踌躇了一阵，双手在裤腿擦了又擦，这才小心地双手环抱住她的腿，将她托到肩上。

齐梦瑶将彩签系在高处稀疏的枝桠上，心中默念：愿花神娘娘最先看见我的愿望。

周围的男女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笑语夹杂着娇嗔不断，许愿树的彩衣又增添了几片。

正当他们挤出人群时，前方传来阵阵喧哗，"花神巡游要开始了！快去占个好位置！"

两人相视一笑，跟着人流朝主街走去。十二位身着华服的少女缓缓行来，每人代表一个月份，发间佩戴着当季的花卉：正月梅花傲雪，二月杏花娇羞，三月桃花灼灼，四月牡丹雍容，五月石榴似火，六月荷花清雅，七月茉莉清香，八月桂花馥郁，九月菊花傲霜，十月芙蓉临水，冬月山茶艳丽，腊月水仙凌波。她们翩翩起舞，用手中的花枝轻拂路旁的观众，送去祝福。

齐梦瑶看得入迷，不自觉地向前挤去，忽然间人群涌动，她顿时失去平衡，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下摔去。

下一刻，一双手就抓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温热而宽厚，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手虎口处的薄茧带来的粗糙感。齐梦瑶惊慌中抬头，正对上沈愈担忧的目光。

“公主！您没事吧！”耳边响起沈愈关切的声音。

“不打紧，是我不好，看的入迷没注意脚下。”齐梦瑶整了整衣裙，冲他浅浅一笑。

回想起刚才，指尖还残留着浅浅的温热触感，如同火种般在她心中点燃，让心跳不自觉加速，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她偷偷地瞥了沈愈一眼，发现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慌乱和羞涩。

舒翎的地图在一处高坡上停止，夕阳西下，街道旁的橙红色的灯笼次第亮起，与万家灯火交相辉映，远处不时传来隐隐的嬉笑声。齐梦瑶望着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喃喃道：

"真美...怪不得翎儿说一定要让我看看......"一滴泪悄然滑落。

沈愈递上手帕："如今天下安稳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才有这般盛景。该高兴才是。"

齐梦瑶拭去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若这样的太平盛世需要她的远嫁来守护，那这份牺牲便有了意义。

"该去看烟花了。"沈愈轻声提醒，带着她来到河边。平日漆黑的河面今夜被盏盏花灯点亮，宛如铺就了一条橘红色的锦绣地毯。一条装饰着鲜花的小船静静停泊在岸边，船头船尾缀满各色鲜花，连篷顶都缠绕着花藤，这是舒翎兄妹早就安排好的。

“公主，舒小姐让我们上船观看。”沈愈注视着齐梦瑶，眼中柔光星星点点，比花灯还明亮些。

齐梦瑶点点头，手轻轻地落在了那只有力的手中，脚尖轻点，跃上了小船。

小船晃悠悠的顺流而下，两人相对无言，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在空气中流淌。

"你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齐梦瑶突然开口。

沈愈挠挠头，"公主的心愿，末将不敢妄加猜测。"

"今日不要再叫我公主了。"齐梦瑶嗔道，"叫我的名字就好。"

沈愈脸颊微红，笨拙地重复，"好...好的...梦瑶。"

看着他憨厚的模样，齐梦瑶噗嗤一笑，"那我告诉你，我在签上写的是......"

话音未落，一声破空之响划破夜空。金色的烟花在夜幕中绽放，化作万千流光。紧接着，红的、绿的、紫的烟花竞相绽放，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两岸百姓欢呼雀跃，而小船上的两人只是静静凝望着这绚烂的景象。烟火的明灭映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这一刻，他们都暗自祈愿，愿时光永远停留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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