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父兄归府
三日时光飞逝，舒翎辗转反侧，怀着兴奋又忐忑的心情，特意今日起了个大早。
福伯见她早早起身，笑呵呵道：“小姐放心，老爷和大公子信上说了，回京后先去宫里述职，完后就立刻回府陪您。”
舒翎点点头，即是这样的命运，往后总归是一家人，这个时代离她最近的人，初次见面总要精神些。
她忽然想到妈妈，心中仍有一丝伤感，“希望妈妈无论在哪里，都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小环，帮我找件喜庆的衣裳吧。”
小环从衣箱中取出一件石榴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配海棠红绣缠枝牡丹儒裙。整个人看起来明艳照人，又不失贵气。
舒翎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就它了。”
换上衣裙，梳妆完毕，镜中映出一个全新的“舒翎”。
“往后的日子，“我们”要一起努力了，舒小姐。”
她认真对镜中人说着，然后步履稳健往前厅走去，等待父兄的归来。
“此次南疆平定，我军……呃……采取了分兵合击之策……”
偏殿中，舒翰拱手跪地，口若含胶，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目光不时飘向殿外，显然心早已飞回将军府。
舒霆心知父亲惦记妹妹，接过话头：“启禀陛下，舒将军的意思是，我军兵分三路，左路由王副将率领，牵制敌军主力。右路由李参将带队，截断敌军粮道。中路由父亲亲自指挥，直取敌营。三路配合默契，于去年九月初五黎明同时发动总攻，一举击溃叛军。”
“此次共歼敌一千余人，俘虏百余人，南疆各部首领均已臣服，签订盟约，承诺永不反叛。我军伤亡共计五百余人，现已妥善安置。”
昭帝齐珩端坐龙椅，点头称赞，“此次南疆叛乱，国耗不少，百姓生灵涂炭，多亏舒将军和少将军骁勇善战，镇压有功，赏黄金三百两，锦缎百匹，良田一百亩。”
语毕，他像是想起什么，“舒爱卿，朕记得你好像还有个女儿？”
舒翰回神道：“是”
“多大了？”
“小女今年十八了……”
齐珩若有所思：“那与安华公主倒是同年。”随后摆手笑道，“快回去与你们家人团聚吧，别让她们等急了。”
舒家父子告退后，他让内侍传令几位皇子至便殿继续议事。
“如今南疆战乱刚平，耗费不少，国库虚颓，急需充盈。绮凛部落虽不大，但盛产药材和强健马匹，此次他们诚意求娶，即可保西南安宁，又可互通商贸进项。朝臣各持己见，可你们既是臣子又是做兄长的，朕还是想问问你们，怎么看。”
太子齐子宸出列一拱手：“父皇，儿臣以为，我朝国力仍有余，不必以和亲维系邦交，安华皇妹乃宗室正统，若远嫁异域，于国体、于人心，皆非上策。”
他想了想，又道：“如今边患虽未绝，但朝廷已着手开始整饬漕运，清理冗费，若能裁减无效军镇、厘清度支亏耗，调平赋役，军饷、药材、马匹，皆可由内供给，未必非要以公主为筹。”
齐珩“嗯”了一声，眼光扫过其余人：“其他人呢？”
“殿下所言的确周全，但刚才所说之策皆需从长计议，三年五载未必见效，可边患不等人，北有赤狄、南有羌部皆是隐患，若是再有骚乱，国库损耗怕是还要加重。”
后方忽然冒出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寒意袭人，那人抬眼直视御座：“绮凛部落掌控西南药道，又有精骑可用，安华皇妹为正妃入其部，换来药材、马源与边境安宁，岂不两全其美。”
齐子宸眉心微蹙：“二皇弟，我朝天威犹在还不至于要靠嫁公主来换取资源！这岂不是让对方小看我们？按你意思，岂不是以后为保安宁，人人都可来求娶，那我朝天威何在？”
齐子睿冷哼一声，低头躬身道：“臣，不敢。”
“行了，”齐珩出言止住，向后方望了一眼，“子宣，你怎么看。”
齐子宣温声道：“父皇，安华皇妹自幼体弱，绮凛部落地处西南偏远之地，只怕她难以适应，还请您三思。”
“三思......朕已经思了几日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朕也不舍得，可国家拖不得，百姓也拖不得。”
齐珩忽然走下御座行至他身侧：“子宣，你与安华情谊深厚些，今日喊你来，也是想让你去劝导一番，务必让她以国事为重。”
齐子宣动了动唇，还想说些什么。
初春的冷风吹入殿内，竟比冬日寒风还凛上半分，半晌后，他道：“儿臣遵命。”
齐珩背对众人一挥手：“此事已定，三个月后送安华公主出嫁绮凛部落。”
将军府内，舒翎坐立不安地等待着，手边茶杯已经满了三次，正欲倒第四杯。
福伯兴冲冲跑来通报：“小姐，老爷和大公子回来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手一抖茶撒了半杯，顾不得上擦，往裙上抹了两把，快步走出主厅。
还未到门口，一个黑影就冲至面前，蓦得紧紧抓住她的双臂。
“小妹！你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里？告诉我，我去太医署请医官来。”
声音不高，却极清晰稳重，带着掩不住的担忧在舒翎耳畔响起。
紧接着，另一个更高大健壮的身影笼罩过来，将两人搂入怀中，洪亮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的乖囡！你吓死爹了！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你天上的娘！”
舒翎耳朵嗡嗡直响，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关怀惊得愣住了。
稍定神后，才看清二人面容。
一位年约四十余岁，身材魁梧如熊，古铜色的脸庞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更添几分威武之气。
虽然看起来有些熊头熊脑，但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和挺拔的鼻梁，却与舒翎有着惊人的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神韵，这是她父亲舒翰。
另一位约二十三，四，身姿如劲竹般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英气逼人，麦色的肌肤是征战带来的印记，关切得眼神目光深邃，握着她双臂的手骨节分明，孔武有力。
最让舒翎惊讶的是，他的眉眼竟与她现代的母亲有八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时那双弯弯的眼睛，不必说肯定是兄长舒霆。
看着这奇妙的缘分，她不禁感叹，如果她真的有父亲和哥哥，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舒翰见女儿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眸子里露出全然陌生的神情，以为脑子进水坏了神智，急忙喊道：
“福伯！不是说小姐没事吗？！怎么如同不认识了一般，这可了得！”
“父亲莫急，我这就回宫禀明陛下给咱们调派医官。”
“老爷息怒，这......大夫是说小姐没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可醒来后也没瞧出不妥呀。”
面对焦急地团团转的三人，舒翎从恍神中回过劲儿来，扯住正要奔出门外的舒霆：“爹，哥，我没事，你们放心。”
这一声，迟了半辈子。
两人仔细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完好无缺这才如释重负。
午膳备好，三人入席，舒霆不断为她夹菜，“小妹多吃些，好好补补。”
“这次回来就能常驻京城陪你了，”舒霆笑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哥说。”
“谢谢，哥。”
“对了，小妹，我听说你是为了救个孩子跳下去的，以前你可不会这么胡来，幸好你没事，否则我和爹都不知如何是好”
“事情紧急，就…没想那么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舒翎心虚道。
“哎呀，霆儿，你妹妹才刚好，说这干什么呢？乖囡你做的没错，有你爹我当年的风范！咱们还在老家那会，你小时候时不时就偷摸跑出去下河摸鱼，霆儿那会上学堂不知道，后来咱们来了京城才愈发规矩。“
“什么？有这事？看来小妹这是早就“有迹可循，反倒是我这个兄长被蒙在鼓里了。”
舒霆夹了一块滑肉放入她碗里，“还有，爹，今日我听陛下问起小妹，说她与安华公主同龄，这是何意？“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关怀咱们这些臣子的家里事吧，哎不说了，来乖囡吃块肉！“舒翰摇摇头，夹起一块羊排放入舒翎的碗里。
舒翎看着自己的碗被肉和菜累满活像座小山包，感受着父兄热切的态度，那份紧张也舒散了不少，仿佛他们缺失的身影正一点点拼凑回来。
父兄怕她无聊还主动讲了些边关趣事，席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全新的家人，全新的人生，就这样开始了，舒翎望着父亲和哥哥关切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这个世界，会比想象中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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