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太子的算计
京城的春风本该暖意融融，东宫之内却寒气刺骨。
萧景渊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捷报，指节泛白，捷报上“凌云平定匪患，斩获颇丰”几个大字，像一根根钢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不甘——
他精心谋划，凌云不过是他手中一枚用来铲除异己的棋子，如今这枚棋子却凭一己之力平定匪寨，立下赫赫战功，声望日隆，俨然成了他登顶九五至尊路上，最扎眼的绊脚石。
每当心绪不宁、满心怨怼，萧景渊都会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悄前往城郊那座隐秘的别院。
那里住着琴绝，那个容貌倾城、精通音律的女子，也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卸下防备、倾诉心声的人。
这些年来，无论他带着怎样的戾气与秘密而来，琴绝永远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煮酒、抚琴，默默听他诉说，从不追问，从不辩驳，仿佛只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机械听众，却能恰到好处地安抚他躁动的心神。
今日亦是如此。
黑色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竹林，停在别院门外。
萧景渊推开车门，一身常服，却难掩周身的贵气与压抑。
琴绝早已在庭院的石桌旁等候，桌上温着一壶烈酒，两只白玉酒杯整齐摆放。
她身着一袭素色衣裙，指尖轻搭在古琴上，神色清冷，宛如月下寒梅，不食人间烟火。
“来了。”琴绝的声音轻柔，没有多余的情绪，起身给萧景渊斟满一杯酒。
萧景渊没有客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灼烧着喉咙，却丝毫未能缓解他心中的郁结。
“琴绝，你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凌云？”
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不甘与怨毒，“我是当朝太子，身份尊贵，谋划多年，借他的手除掉萧景玉、萧景堂这两个眼中钉，本想等他铲除匪寨后，便借匪患之手将他彻底抹除，可他偏偏命大，反倒立下大功，声望盖过了我！”
琴绝指尖轻拨琴弦，一声舒缓的琴音响起，冲淡了些许戾气，她依旧沉默，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给他斟酒。
萧景渊借着酒意，话渐渐多了起来，从朝堂的尔虞我诈，说到自己多年的隐忍，语气渐渐低沉，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一个埋藏了多年的大秘密，也在酒精的催化下，缓缓浮出水面。
“世人都以为，我是萧政的亲生儿子，是大夏名正言顺的储君，可他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萧景渊猛地捶了一下石桌，酒杯震颤，酒水洒出些许，“我的亲生父亲，是影！
是那个隐匿在暗处的影！”
琴绝的指尖微微一顿，琴音短暂停歇，却依旧没有抬头，神色依旧清冷，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沉默，让萧景渊更加肆无忌惮，将所有的秘密都倾泻而出。
“当年，影与西域勾结，意图颠覆大夏江山，我的母亲，也就是当年的皇后，偶然与他相识，暗生情愫，才有了我。”
萧景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更多的却是刺骨的恨意，“萧政那个昏君，后来察觉了母亲的事，亲手杀死了她！
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杀了萧政！”
“影得知母亲的死讯，也恨透了萧政，他承诺会助我登上九五之尊，助我报仇。”
萧景渊冷笑一声，“我知道，他不过是利用我，利用我太子的身份，完成他颠覆大夏的阴谋。
可我别无选择，想要报仇，想要稳固地位，我只能依靠他的力量，与他合作，与西域勾结。”
“天武侯那个老东西，忠心耿耿，手握重兵，是萧政的心腹，也是我和影的眼中钉。”
萧景渊的语气变得冰冷，“于是，我与影密谋，在他外出巡查时将他暗杀。”
“天武侯死后，凌云成了落魄侯爷，处境艰难。”
萧景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我看到了他的价值，看到了他心中的恨意，于是故意给了他一些机会，让他有能力与萧景玉、萧景堂争斗。
我就是要借他的手，除掉这两个觊觎我太子之位的蠢货，等他失去利用价值，再将他彻底铲除。”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凌云这个小子，竟然如此狡猾强悍，不仅除掉了萧景玉、萧景堂，还平定了匪患，立下大功，声望日隆，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
萧景渊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眼底满是不甘，“火龙寨被他铲灭，黑风寨归顺于他，我原本借匪患除他的计划，彻底搁置了。
他现在手握重兵，深得民心，已经成了我报仇路上最大的隐患，我必须尽快除掉他！”
这些年来，萧景渊无数次在这里倾诉，琴绝始终是沉默的听众，不发表任何意见，不打探任何细节，仿佛只是一个倾听的工具。
也正是这份沉默，让萧景渊对她毫无防备，将自己所有的阴谋与秘密，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萧景渊看着琴绝清冷的侧脸，语气渐渐缓和，带着一丝恳求——
这是他第一次向琴绝提出请求，也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所有的骄傲。
“琴绝，我知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了，一直听我诉说这些烦心事。”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我知道你与长公主萧银月关系匪浅，她十分信任你，
而凌云，又对她百般呵护，言听计从。
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引他入局，让我有机会将他彻底铲除。”
琴绝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萧景渊，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轻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看到琴绝愿意配合，萧景渊心中大喜，连忙说道，“你只需借着太后寿诞将至的名义，说你谱了一首新曲，邀请萧银月和凌云一起乘船游湖，欣赏新曲。
凌云刚打了胜仗，必定志得意满，防备松懈，只要他肯赴约，我就有办法让他有去无回。
待我登上九五之尊，定封你为贵妃，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琴绝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波澜。
萧景渊心中的巨石彻底落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琴绝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是挣扎，是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不知道，琴绝口中的“答应”，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更不知道，自己这看似完美的算计，早已为自己埋下了万劫不复的隐患。
两人又对坐饮酒许久，萧景渊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除掉凌云后的谋划，琴绝依旧安静地听着，偶尔拨弄几下琴弦，琴音婉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直到夜色渐深，萧景渊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再次叮嘱琴绝，务必尽快安排好游湖之事，琴绝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萧景渊离开后，别院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琴绝缓缓放下古琴，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萧景渊所说的一切——
他的身世，他的恨意，他的阴谋，还有他暗杀天武侯、利用凌云的真相。
她与萧银月自幼相识，情谊深厚，更看着萧银月与凌云相知相爱，彼此守护。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凌云落入萧景渊的圈套，不能让萧银月伤心欲绝。
片刻后，琴绝睁开双眼，眼中的挣扎早已被坚定取代。
她立刻起身，走进书房，拿起纸笔，快速写下一封信，信中详细写下了萧景渊的阴谋，包括他与影的关系、与西域的勾结、暗杀天武侯的真相，以及他想要借游湖之事陷害凌云的计划。
写完信后，她将信密封好，召唤来自己最信任的侍女，“你立刻将这封信亲手交给长公主，务必让她亲自拆开阅读。
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泄露，不仅你我性命难保，长公主也会有危险，你一定要小心谨慎。”
“奴婢遵令！”侍女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接过信件，随后乔装打扮一番，悄然离开了别院。
与此同时，萧景渊回到东宫后，没有丝毫休息，立刻召集了自己最信任的谋士——莫先生。
莫先生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他是九品上的剑客，论实力，堪比小宗师，多年来，一直跟随在萧景渊身边，为他出谋划策，铲除异己，是萧景渊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东宫书房内，气氛压抑。
萧景渊端坐于主位之上，语气郑重地对莫先生说道，“莫先生，凌云已成我心腹大患，我已让琴绝安排，借游湖之事引诱凌云入局，到时候，就劳烦你亲自出手，将他彻底斩杀，永绝后患。”
莫先生微微躬身，“太子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凌云不过是个刚刚突破到七品的毛头小子，想要斩杀他，易如反掌。
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属下恳请殿下传信给影大人，让他派出手下高手，暗中埋伏在游湖之地，配合属下，给凌云致命一击。”
“好，就按你说的办。”萧景渊点了点头，“此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若是你能顺利斩杀凌云，我定不会亏待你，享尽荣华富贵；若是失败，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属下明白！”莫先生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属下这就去准备！”
随后，萧景渊又召见了自己的心腹，吩咐他快马加鞭，传信给宫中隐匿的影，告知他游湖除凌的计划，让他尽快派出高手，暗中埋伏，配合莫先生行动，务必确保凌云死无葬身之地。
东宫之内，只剩下萧景渊一人，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凌云倒在血泊之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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