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反常有妖
怎么能对着自己的干儿子流口水?
高冷!
必须高冷!
眼神要像死人一样空洞!
她拼命克制着面部表情,试图摆出沈危往日那种睥睨漠然的神态。
殊不知,她那想看又不敢正大光明看、偷瞟一眼迅速移开视线,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瞟过去的纠结模样。
落在收势而立、擦着汗望过来的沈焕眼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沈焕心中微凛。
那廊下之人,披着厚重的玄色披风,脸色在阳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甚至透着一丝虚弱。
可那双眼睛……
当他望过来时,明明没什么焦点,却仿佛带着洞悉一切的深幽,平静无波地笼罩着自己,如同蛰伏的猛兽在评估猎物。
尤其是方才自己练拳时,那道似有若无、时断时续的视线……
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审视与评估。
沈焕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头那点因沈危“重伤”而悄然滋生的、隐秘的杀意,被一种更深的警惕与不安取代。
他到底……是真伤至无力,还是假装虚弱,引蛇出洞?
他此刻看着自己练武,心中又在盘算着什么?
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沈焕握紧了擦汗的布巾,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棉布里。
不,不能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必须等到万无一失的机会……
就在这时,老管家忠伯步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来到廊下,对着江晚吟躬身禀报。
“老爷,三皇子府遣人前来探视,带了不少礼物,正在前厅等候。”
三皇子?
江晚吟心里“咯噔”一下,捧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迅速在属于“江晚吟”的记忆里翻找关于这位皇子的信息。
贵妃韦氏所出,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当今陛下驾崩后,最终登基的正是这位三皇子,而且……
并非以太子之位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过程颇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血腥与蹊跷。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史书记载,韦贵妃正是与沈危多次密会,最终导致沈危被凌迟处死的“祸水红颜”兼关键人物!
见,还是不见?
按照时间推算,此时的沈危,应该还对那位青梅竹马的“月儿”念念不忘,深情不渝吧?
那么,爱屋及乌,他与三皇子的关系,想必也颇为亲近?
若是贸然拒绝三皇子府的探视,会不会反而引起韦贵妃和三皇子的疑心,怀疑沈危改变了立场?
万一他们觉得沈危可能投靠了别的皇子,岂不是更要立刻除之而后快?
越想越觉得凶险,江晚吟的眉头不自觉地越拧越紧,连沈焕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近前都未曾察觉。
“父亲。”沈焕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关切。
“您伤势未愈,不宜劳神。”
“若是不便,不如让儿子去前厅,代为回绝了吧?”
江晚吟闻声转头,见是相貌俊美、神情“乖巧”的干儿子主动请缨,心中顿时一松,仿佛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她努力绷住脸,学着沈危可能有的神态,微微颔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算是应允。
此刻她背对着光,沈焕看不清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只能看到她苍白侧脸上那抹近乎漠然的同意。
沈危……竟然真的同意了?
甚至没有丝毫犹豫,也不担心自己会借此机会与三皇子府的人接触、传递什么消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焕心中的警铃大作。
以往但凡是涉及三皇子府、涉及韦贵妃的事,沈危从来都是亲力亲为,绝不容旁人插手半分。
沈焕也心知肚明,沈危与韦贵妃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羁绊,甚至极有可能早已暗中投靠了三皇子一党。
只是行事隐秘,抓不到切实把柄。
就连今日这样的“寻常探视”,在以往也绝不会假手于人。
今晨忠伯拒掉的各方官员赠礼已堆积如山,沈危对此一概不予理会。
显然,这一次,沈危原本也无意接受三皇子府的“好意”。
只是……他为何偏偏让自己去?
是试探?还是另有深意?
沈焕按下心头翻涌的疑虑,面上愈发恭顺,躬身道。
“儿子这便去处理,父亲重伤未愈,不宜久吹风,还请回屋歇息,保重玉体。”
见江晚吟再次点头,沈焕才与忠伯一同转身离去。
看着沈焕挺拔修长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江晚吟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只觉得肩头重担卸去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抬手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内心感慨。
啧,这干儿子,模样生得顶好,武功看来也不错。
关键还这么“孝顺懂事”,知道主动为“爹”分忧,知冷知热的……
真是个好孩子啊!
可惜了,我现在是他“爹”……也只能看看养养眼了。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为白得这么个“好大儿”欢喜,还是该为自己这尴尬的身份遗憾。
然而,她这“老怀大慰”的舒坦日子并没持续多久。
回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沈焕便去而复返,在外轻轻叩门。
得到允许后,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和一份素雅的信笺,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江晚吟面前的桌案上。
“父亲。”
沈焕垂眸,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三皇子府的人坚持要将此物亲手呈给您。”
“儿子再三婉拒,奈何来人言道,此乃贵妃娘娘特地命人从宫中送出的,皆是补身益气的珍贵药材,专为父亲疗伤所用。”
“儿子……不敢擅自做主回绝。”
江晚吟看着那锦盒和信笺,傻眼了。
韦贵妃……沈危那位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送来的东西?
她哪里敢不收!
万一回头沈危神魂归位,发现她竟敢把他心上人送的东西推了,那还了得?
怕不是要把她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她心下惴惴,面上却不敢露怯,只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然后摆了摆手,示意沈焕先退下。
待房门关上,室内只剩她一人,江晚吟才急不可待地拆开那封散发着淡淡冷梅香气的信笺,抽出内里一张洒金粉笺。
然而,只看了开头几行,她便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玦哥哥亲启:
元宵夜一别,倏忽数月。深宫寂寂,每每忆及幼时灯市并辔、梅下笑语,恍如昨日,又似隔世。
月儿身困九重,心绪烦扰,唯念玦哥哥昔日呵护,稍得慰藉。
近日闻听哥哥遇刺重伤,消息传来,五内如焚,恨不能肋生双翼,飞至榻前。
奈何宫规森严,身不由己,唯能于佛前日夜祷祝,盼哥哥早日安康。
乞巧佳节将至,宫中将有夜宴,月儿或可寻隙暂离片刻。
忆及当年,哥哥曾言西郊‘望月亭’景致独好,最宜静赏星河。不知乞巧戌时三刻,哥哥可否……拨冗一见?
月儿有千言万语,积压心头,亟待倾诉。亦备下些许宫中秘制伤药,望能略尽绵力。
纸短情长,望哥哥善加珍摄,千万保重。
——月儿泣笔”
娟秀却隐隐透着焦急与情意的字迹,看得江晚吟头皮发麻,手指都有些发颤。
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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