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太后招面首,满朝文武向我看齐 > 第202章 八股文

第202章 八股文


“圣人言民之从违,在乎上之所导,而不在乎上之所谕也。”

  陆青根本没理会周围人的反应。

  他手握狼毫,在宣纸上写下第二段。

  “夫民可使由,而不可使知。此非圣人愚民之政,乃圣人顺民之情也。”

  “盖理之精微,非愚夫愚妇所能尽识;而事之当为,则匹夫匹妇皆可与能。”

  字迹并非他平时那般随意,而是极其端正、森严的馆阁体。

  每一个字都横平竖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规矩与法度。

  吴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书案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他盯着纸上的字,嘴唇微微翕动,下意识地跟着念了出来。

  念完这两句承题,这位国子监祭酒的脸色彻底变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风花雪月的无病呻吟,更没有顾沧海预想中的狂悖之言。

  这两句话,就像是两块沉甸甸的青砖,严丝合缝地垒在了一起。

  直接把“民可使由之”这句极具争议的话,稳稳当当地托在了儒家最正统的法度之上。

  不是愚民,是顺民之情。

  理太深,百姓不懂;但事该怎么做,百姓跟着做就行。

  绝了!

  吴峰在心里猛地叫了一声好。

  这种破题的切入点,简直毒辣到了极点,直接避开了历代大儒争论不休的泥潭。

  另辟蹊径,却又让人挑不出半点违背圣人本意的毛病。

  陆青手腕悬空,纸上的墨迹还在微微泛光。

  跟我比文章?

  你们这帮老古董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这可是明朝名臣王鏊的八股名篇。

  在那个将科举考试卷到极致的年代。

  无数读书人穷尽毕生精力,就为了在这几百字的格子里雕花。

  八股文为什么能在前世统治文坛几百年?因为它根本不是用来抒发个人情感的。

  它是用来代圣人立言的!

  起承转合,排比对偶,每一个字都在为了论证题目而服务,绝不允许有半句废话。

  这种如同精密仪器一般咬合的行文逻辑。

  对现在这个时代那些习惯了散漫行文、讲究个人辞藻华丽的文人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陆青笔锋一转,进入起讲。

  “且天下之理,深微而难明;天下之民,愚昧而易惑。”

  “若必使之尽知,则议论纷纭,而事反不治矣。故圣人临之以威,导之以善……”

  挽月站在书案旁边,手里还端着墨砚。

  她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学问,但她能感觉到周围气氛的诡异变化。

  刚才还群情激愤、恨不得把陆青生吞活剥的士子们。

  此刻全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偌大的曲江池畔,只剩下陆青笔尖摩擦宣纸的沙沙声。

  顾沧海死死盯着那张宣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原本是打算等陆青写完,从里面挑出几句狗屁不通或者大逆不道的话。

  直接扣上一顶辱没斯文的帽子,把这小子彻底踩死。

  可是现在,他看着那一行行端正森严的字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文章体裁?!

  根本无从下口!

  连个可以反驳的缝隙都找不到!

  每一句话都在替孔孟说话,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堂堂正正的圣人威压。

  顾沧海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写了大半辈子的文章,在这篇所谓的“八股文”面前,散漫的就像是一群没有军纪的流寇。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翰林院掌院齐洪源的反应,却比所有人都要古怪。

  齐洪源没有看顾沧海,也没有看周围震惊的士子。

  他大半个身子都快探到书案上了,一双老眼死死黏在陆青的笔尖上。

  “故使之由,所以安其分也;不可使知,所以全其真也……”

  齐洪源嘴里喃喃地念着陆青刚写下的句子。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太奇怪了。

  齐洪源在心里疯狂盘算。

  这文章写得确实极好,好得让人拍案叫绝。

  这种名为“八股”的全新体裁,绝对能在此战之后轰动整个大夏文坛。

  但是,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不是这文章的精妙,而是一股极其强烈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齐洪源作为翰林院掌院,大夏文官的领袖,这辈子看过的文章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他对文字的敏锐度,远超常人。

  脑子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些极其零碎的画面。

  这种行文的逻辑,这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和法度……老夫绝对在哪里见过!

  齐洪源闭上眼睛,在脑海的记忆库里疯狂翻找。

  不是顾沧海的文章,不是吴峰的文章,也不是历代名臣留下来的碑文。

  这种感觉很近,非常近。就在不久前,他绝对看过一篇有着同样灵魂、同样行文习惯的文章。

  到底是在哪里?

  齐洪源猛地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宣纸上。

  陆青正好写到中股的排比。

  “是故,导之以农桑,而民不知其所以生;驱之于征战,而民不知其所以死。知与不知,皆在圣人一握之中……”

  轰!

  齐洪源的脑子里仿佛劈过一道闪电,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今科春闱!

  殿试的状元卷!

  齐洪源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就是那篇状元卷!那篇由礼部侍郎李建安之子,李承佑写出来的绝世好文!

  当时那篇文章一出来,整个阅卷房的考官全都惊为天人。

  齐洪源更是亲自将其定为一甲第一名。

  那篇文章虽然不是今天这种“八股文”的格式。

  但里面那种破题的犀利感,那种对圣人经典信手拈来且另辟蹊径的解读方式。

  甚至连用词造句的那些细微习惯。

  和现在陆青笔下正在写的这篇八股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不对。

  齐洪源死死盯着陆青那张年轻的过分的侧脸,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篇状元卷虽然惊艳,但总觉得有些生涩,像是生搬硬套上去的。

  而此刻陆青写的这篇,却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就仿佛……这才是那个灵魂原本该有的样子。

  可是,李承佑是侍郎之子,从小锦衣玉食,名师教导。

  他写出那等锦绣文章,虽然让人惊艳,但也说得过去。

  但是陆青在不久前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人。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可能会写出灵魂如此契合的文章?!

  难道说……

  齐洪源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谬、极其恐怖的念头。

  他突然想到,先前陆青来找自己的那一次。

  齐洪源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如果那篇名动京城的状元卷,根本就不是李承佑写的。

  陆青根本不知道旁边这个翰林院掌院脑子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现在写得正爽。

  手里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刷刷作响。

  “老家伙们,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科场杀器。”

  陆青在心里得意地哼哼。

  他被那个草包侍郎的儿子顶替了状元,这事他可一直记在小本本上呢。

  今天这个文斗大典,就是最好的机会。

  只能说,顾沧海的找茬,简直是找到陆青的心头上了。

  他不仅要用这篇八股文把顾沧海这个老登的脸打肿,把天下读书人的傲气踩在脚底。

  他还要借着这篇极其特殊、极具个人风格的文章,在所有朝廷大员的心里埋下一根刺!

  文章的风格是骗不了人的。

  只要今天这篇八股文传出去,那些看过状元卷的考官、大儒,只要脑子没进水,迟早能品出味来。

  到时候,不需要他陆青去喊冤,科场舞弊的这口大黑锅,自然会有人帮他掀开!

  “后股,束股……”

  陆青心里默念着格式,手腕猛地一顿,随后重重地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乃圣人御世之大机,万世不易之至理也!”

  最后一字落成,墨迹淋漓。

  陆青随手将那支价值连城的狼毫大笔往砚台上一扔。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曲江池畔显得格外刺耳。

  他直起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早已经目瞪口呆的顾沧海。

  “顾老头,本官这篇八股文,写完了。”

  陆青指了指桌上的宣纸,嘴角咧开一个极度嚣张的弧度。

  “你不是要挑刺吗?来,本官给你时间。”

  “你若是能从这文章里挑出半个字的不合规矩,挑出半句违背圣人本意的话。”

  “本官现在就从这曲江池里跳下去!”

  全场鸦雀无声。

  顾沧海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接跌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着那张写满了墨字的宣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陆青笑眯眯地看着说不出话的顾沧海,道:

  “既然你挑不出毛病,那么此局算我赢,请问顾老先生……”

  “咱们是不是应该要履行承诺了?”

  顾沧海没说话,而不远处的陈松,此刻也是脸色难看。

  他与齐洪源的心情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是知道陆青的这篇文章正是他所写。

  包括当初调换名字,狸猫换太子一事,也是他亲手操纵。

  陈松心中发狠,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青定然已经查到了翰林院,再不找机会将他除掉的话,早晚会被他查到蛛丝马迹。

  必须要除掉他!

  陈松看向一旁的夏云长,目露凶光。

  夏云长很快便领悟了他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

  见状,陈松放下心来,立刻起身喊道:

  “等等!”


  (https://www.shubada.com/125355/3825323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