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沙瑞金的谨慎
季昌明挂断电话,嘴角先扯出一抹冷笑。
他盯着手机里钟小艾的号码看了两秒,那点嗤笑慢慢沉下去,渐渐的被寒霜取代。
在汉东政法系统熬了三十多年,从基层小科员,一步步坐到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仗着家世背景骄横跋扈的子弟没打过交道?
钟小艾刚才那通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半分情面都不留,一口一个“老季”,语气里的颐指气使,压根没把他这个副部级的检察长放在眼里。
真当他季昌明是软柿子,随便就能捏?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菊花茶抿了一口,淡淡的苦味顺着喉咙落下去,心里反倒更清明了。
侯亮平那点弯弯绕绕,他早就看得透透的。
这只“猴子”,仗着有沙瑞金在前面撑着,身后又有钟家做靠山,向来眼高于顶,办起案来横冲直撞,官场的规矩、政法系统的程序,在他眼里全是摆设。
这几天侯亮平在反贪局调了哪些档案,查了什么旧案,季昌明心里一清二楚。
这小子瞒着检察院,揣着一封十年前的旧信就私自往震州跑,明摆着是冲着省长潘泽林去的。
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侯亮平自己在找死。
别说他一个处级反贪局副局长,就算是自己这个检察长,也没资格私下调查潘泽林。
震州是什么地方?
那是潘泽林深耕了十几年的地界,当地公安系统本就跟铁板一块,贺飞更是潘泽林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对老领导忠心耿耿。
侯亮平嚣张跋扈,孤身一人闯进去,被人拿捏教训,再正常不过。
换做任何一个地方的主事官员,遇上这种不按程序出牌、上门就找茬的主,都不可能轻易放过。
钟小艾倒好,不问前因,不查经过,上来就把锅扣在检察院头上,想让他季昌明给侯亮平的违规办案擦屁股,还想让他出头撑腰?简直是异想天开。
别说是她钟小艾这个副厅级干部,就算是她父亲钟正国亲自打电话来,他季昌明也有底气搪塞过去。
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攀附哪一家权贵,而是实打实的政绩,是几十年滴水不漏的处事手段。
汉东的水有多深,各方势力怎么制衡,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更何况,潘泽林是谁?
他和潘泽林的交情,又哪里是钟小艾能懂的?
他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侯亮平,去背叛潘泽林,去坏了自己的晚节?
另一边,钟小艾狠狠挂了电话,胸口还在起伏,强压着心头的火气。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快速翻找,找到沙瑞金的号码时,手指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刹那,她脸上的戾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谦和的模样,半点没了刚才对季昌明的嚣张跋扈。
“沙书记,您好,我是钟小艾。”她声音放得柔缓,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委屈,“打扰您工作了,实在是没办法,才冒昧给您打这个电话。”
沙瑞金坐在省委办公室的办公桌后,手里还拿着笔,面前摊着文件,听到她的声音,语气依旧平和:“小艾同志,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沙书记,亮平他出事了。”一提起侯亮平,钟小艾的声音就忍不住染上怒意,“他按照您的指示,一直在查反腐的案子,这次去震州核查线索,刚到地方,就被当地公安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一顿,还非法拘禁了二十多个小时,现在浑身是伤,脸肿得都没法看了……”
她话里话外都在点着,侯亮平是执行你沙瑞金交代的反腐任务,如今在汉东的地盘上被人打成这样,你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理应给他做主。
“什么?侯亮平在震州被打了?还是公安系统的人动的手?”沙瑞金的声音里果然透出几分惊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这简直太不像话,这怎么能够被允许?”
他起初是难以置信,可转念想到之前潘泽林在震州遭遇的狙击事件,心里反倒没有那么自信了。
“沙书记,亮平是您亲自从高检调到汉东的,您把反贪的重任交给了他,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就想给汉东清理腐败分子,半点私心都没有。”
钟小艾的语气更委屈了,紧跟着又补了一句,“现在他被人这么欺负,说白了,这些人就是没把您的指示放在眼里,没把您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啊。”
她太清楚了,在沙瑞金面前,不能像对季昌明那样颐指气使。
沙瑞金是汉东一把手,手握重权,是侯亮平最大的靠山,只能用道理和阳谋逼他表态。
侯亮平是他沙瑞金调来的人,要是就这么被人打了,他不闻不问,以后谁还敢跟着他干?
这层利害关系,钟小艾算得明明白白。
沙瑞金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里早就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了,侯亮平的性子他太了解,冲动、执拗,仗着有背景就无所顾忌,这次去震州,肯定是没走任何正规程序,直接冲撞了当地的势力,才闹成这样。
震州是潘泽林的老地盘,潘泽林在那里的影响力,没人能比,侯亮平被震州公安扣押殴打,这事背后,有没有潘泽林的影子,他不知道。
他知道事情绝不是钟小艾说的那么简单 。
可正如她所言,侯亮平是他手里的人,是他亲自要来汉东的,不管侯亮平是不是违规在先,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要是这事他不吭声,以后手下的人谁还肯为他卖命?
沉吟片刻,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听着平静,没什么喜怒:“小艾同志,你先别慌。侯亮平同志在震州被打这件事,我马上安排人去核实,把来龙去脉查得清清楚楚。等调查清楚,我一定给侯亮平,也给你一个交代。”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另有盘算。
震州是潘泽林的地盘,这几次和潘泽林交手,他早就领教过对方的步步为营的手段。
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得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一场意外冲突,还是潘泽林特意给他挖的坑。
(https://www.shubada.com/125402/3818544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