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还有更急的事情
行动结束后的第三天，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程度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肖景衡、黄佩、李玉梅、张宇、肖松围坐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久违的光。
钱新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材料，往桌上一放，声音沙哑：“程局，北城帮那边，撬开了。”
程度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周四文的笔录写得密密麻麻，从收保护费到强拆，从放高利贷到伤人，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程度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住了。
“2015年3月，旧城区改项目，恒发集团胡大彪指使我带人去永昌公司的工地砸场子。事后，胡大彪给了我二十万。”程度抬起头，看着赵国栋：“周四文交代了恒发的事？”
钱新鸣点头：“交代了。不只是这一件。这些年，北城帮跟恒发的人干过好几次。胡大彪给过他钱，让他去砸永昌的场子、去堵永盛物流的车队、去威胁永盛的小包工头。周四文说，胡大彪还给过他一批货，让他帮着销。货是从码头来的，具体是什么，他没说。”
黄佩接话：“码头帮那边也开口了。侯建交代，他这些年一直在帮恒发走私。电子产品、洋酒、香烟，还有……化学品。”
程度的眉头皱了起来：“化学品？”
黄佩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侯建说，去年年底，恒发的人让他从境外运了一批货，装在密封的桶里，他以为是普通化工原料，没多问。但收货的人不是恒发的人，是永盛那边陈晚明的手下。”
程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永盛和恒发是死对头，陈晚明怎么可能从恒发的走私渠道拿货？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枫的号码：“林书记，有进展。北城帮和码头帮都开口了。周四文交代了恒发胡大彪指使他袭击永盛工地的事。侯建交代，恒发帮他走私，而且去年年底，恒发运了一批化学品，最后送到了陈晚明手里。永盛和恒发，可能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水火不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枫的声音很低：“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某些事上是合作的？”
程度说：“有这个可能。华强那边生产雷管和毒品，需要原料。如果恒发在帮他们走私原料……”
林枫说：“查。顺着侯建的线索查。那批化学品从哪来的，到哪去的，中间经过谁的手，全部查清楚。”
程度说：“明白。”
挂断电话，程度看向黄佩：“侯建交代的那批货，是去年年底的事。码头那边应该有监控，港口应该有记录。你带人去查，看能不能找到那艘船的信息。”
黄佩点头：“我马上去。”
程度又看向钱新鸣：“周四文那边，继续挖。他跟胡大彪还有什么往来，全部问出来。”
钱新鸣说：“明白。”
两人起身离开。程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肖景衡坐在对面，没有走。
“程局，”肖景衡开口了，声音很低，“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程度睁开眼睛：“说。”
肖景衡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程度面前。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正在跟什么人说话。那辆车的车牌被挡住了，但那个人的侧脸，程度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
肖景衡说：“这是侯建交代的。他说，去年那批货到码头的时候，这个人也在现场。他亲眼看到的。”
程度盯着照片看了很久。那是省城某个部门的领导，级别不低。他没有说话，把照片收进抽屉里。“这件事，到此为止。照片我先保管。在证据确凿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肖景衡点点头，起身离开。程度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又点了一根烟。
侯建交代的那批货，从境外来，经过恒发的码头，最后送到陈晚明手里。
华强需要原料生产雷管和毒品，如果这些原料是恒发帮忙走私的，那永盛和恒发就不是表面上的水火不容，而是在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上，是合作者，甚至是同谋。
他拿起手机，给林枫发了一条信息：“林书记，有新线索。可能涉及省里。”
几分钟后，林枫回复：“知道了。证据做实之前，不要声张。我这边也在查。”
两天后，林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李国栋坐在他对面，脸色铁青，手里攥着刚从省纪委传真过来的一份文件。程度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李国栋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声音压得很低：“林书记，省纪委那边传来消息。邱文斌的妻子和孩子，被送出国了。走的是正规渠道，护照、签证、机票，一应俱全。而且，就在邱文斌签下那份口供的第二天。”
林枫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邱文斌的妻子和孩子，三天前从京城机场出境，飞往澳大利亚。出境记录显示，她们持有有效护照和签证，一切手续合法合规。林枫把文件放下，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邱文斌签了那份口供，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了。第二天，他的老婆孩子就出国了。这不是巧合。”他睁开眼睛，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程度开口了，声音沙哑：“林书记，邱文斌那边，我去审。他不开口，我就一直审。他不说，我就把他的案子一件一件摆在他面前。他老婆孩子跑了，但他自己还在看守所里。他不怕死，但他怕什么，我一定能问出来。”
林枫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有把握？”
程度说：“有。他在看守所里关了快一个月了。该想的都想了，该等的都等了。现在他老婆孩子出国了，他以为自己扛下来就没事了。但他忘了，他扛下来的是死罪。一个人知道自己要死了，他还会替别人扛吗？”
林枫点了点头：“去吧。”
程度站起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李国栋看着程度离开的背影，转过头对林枫说：“林书记，永盛那边，省纪委也在查。但郭永麟这些年经营的关系网太深了，二十三个官员被双规，他居然还能稳坐钓鱼台。这个人，不简单。”
林枫冷笑一声：“不是他不简单，是他背后的人不简单。二十三个官员，说抓就抓，说双规就双规。但郭永麟毫发无损。为什么？因为有人在保他。而且这个人，级别不低。”
李国栋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省纪委那边，也有人在查。但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郭永麟那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芦海灰蒙蒙的天，远处的码头方向，隐约能看到几根烟囱在冒着白烟。“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一张浸过墨的白纸，晾干了，看着还是白的。但只要把它泡在水里，墨就会渗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李国栋：“永盛的事，不急。现在有更急的事。”
李国栋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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