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以后这些话，你还要跟我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枫重新拿起那份李海东写的调研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
“商洛市乡村振兴战略实施情况调研报告”——作者：李海东。
报告里提到的一些问题，让他印象深刻：某县扶贫项目资金被挪用、某镇产业扶贫项目烂尾、某村易地搬迁安置房质量不达标……
这些问题，都写得很隐晦，但有心人一看就明白。
林枫放下报告，望向窗外。
这个李海东，八年没动过，还能写出这样的材料，说明他不仅有能力，还有风骨。这样的人，正是他需要的。
至于王飞，一个退伍军人，十年安全行驶，家庭困难却不伸手——这样的人，可靠。
下午见完他们，就可以正式开始工作了。
下午两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请进。”
门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四十岁左右，身材中等，面容憨厚，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神平和而沉稳。他就是李海东。
后面那个稍高一些，身板挺直，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他穿着整洁的夹克，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但眼神清澈。他就是王飞。
林枫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主动伸出手：“李海东同志？王飞同志？欢迎欢迎。”
两人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握手。
李海东声音不高，但清晰：“林市长好。”
王建国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林市长好。”
林枫笑着示意他们坐下：“都坐，别拘束。喝茶还是白水？”
两人连说“不麻烦不麻烦”，但还是各自接过林枫递来的水杯。
林枫回到座位上，看着两人，开门见山：
“海东同志，我看了你写的调研报告，写得很好。数据翔实，分析透彻，问题找得准。这样的材料，不是敷衍了事的人能写出来的。”
李海东愣了一下，连忙说：“林市长过奖了，我只是把看到的、听到的如实写下来，没什么特别的。”
林枫摇摇头：“如实写下来，就是最大的特别。商洛的情况，我需要尽快了解。有你在身边，我放心。”
他顿了顿，看着李海东的眼睛：“以后，你就是我的秘书了。工作会很辛苦，加班是常事。有问题吗？”
李海东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没……没问题。林市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林枫点点头，又看向王飞：“王飞同志，听说你开车十年安全无事故？”
王飞坐得笔直，声音洪亮：“是，林市长。十年三十万公里，没出过一次事故，没吃过一张罚单。”
林枫笑了：“好，以后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我这个人，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吃饭，你得提醒我。行不行？”
王飞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行！林市长放心，我一定把您照顾好了。”
林枫站起身，伸出手：“那就这样。明天开始，咱们就正式搭班子了。欢迎你们。”
两人连忙站起来，分别和林枫握手。
李海东的眼眶有些发红——八年了，第一次有领导这样跟他说话。
王飞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他知道，跟着这位新市长，也许能改变点什么。
送走两人，林枫回到办公桌前
桌上堆满了周建国上午送来的材料——近三年的政府工作报告、统计局年报、财政局预算执行情况、扶贫办的历年资料……摞起来足足有半人高。
林枫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开，开始阅读。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林枫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的写字声。
一小时过去了。
两小时过去了。
三小时过去了。
林枫几乎没有动过，除了偶尔起身续茶，就一直埋首在那些材料里。
商洛的经济结构、财政状况、产业发展、民生问题……一个个数据，一份份报告，在他脑海中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最让他揪心的，是扶贫办的那些资料。
三个国家级贫困县，两个省级贫困县，贫困人口超过三十万。
中央和省里拨付的扶贫专项资金，每年都是天文数字。但从审计报告里隐约透露的信息看，这笔钱的流向，问题很大。
有的项目资金被挪用去修广场、盖办公楼；有的扶贫款被以各种名目套取；还有的干脆就“消失”了，没人说得清去了哪里。
林枫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七点，敲门声响起
林枫头也没抬：“请进。”
周建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餐盒：“林市长，您还没吃晚饭吧？我从食堂打了点，您凑合吃点。”
林枫这才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有些意外：“都七点了？”
周建国笑道：“可不是嘛，您一看就是五个小时。快吃点东西吧，身体要紧。”
林枫接过餐盒，道了声谢，一边吃一边继续翻看手里的材料。
周建国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林枫察觉到他的表情，问：“怎么了周主任？有话直说。”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林市长，您刚来，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您今天选李海东和王飞的事，下面已经传开了。”
林枫抬起头，看着他。
周建国继续说：“有人说您不会用人，放着那些有背景、有关系的不用，专挑没后台的。还有人说……”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说您这是在跟赵书记对着干。”
林枫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建国。
“周主任，你跟我说这些，不怕得罪人？”
周建国苦笑：“林市长，我在市政府二十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我就是觉得，您刚来，有些事得让您知道。至于怎么做，您自己定。”
林枫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暖意。
“周主任，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我来商洛，不是来搞关系的，是来干事的。李海东能干活，王飞靠得住，这就是我选他们的理由。至于别人怎么说，随他们去。”
他转过身，看着周建国：
“以后这些话，你还要跟我说。我需要知道下面在传什么、想什么。能做到吗？”
周建国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能。林市长放心，我一定把真实情况告诉您。”
林枫点点头，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周建国悄悄退了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枫一边吃饭，一边继续看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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