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除夕夜。

我没有看春晚。

周铭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

我一条都没回。

第一条：“老婆，年夜饭你不在，一点都不香了。”

配了一张年夜饭的图。

满桌子都是外卖盒子。

第二条：“我妈说你太不懂事了，大过年的跑出去。”

第三条：“莉莉也很生气，她给孩子报的冬令营就在咱们小区旁边，现在住酒店，多花钱。”

第四条：“你到底去哪了？赶紧回来！”

……

第十条：“苏洁，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第十一条：“我警告你，别给我戴绿帽子！”

第十二条：“你要是再不回来，这日子就别过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扔在酒店的沙发上。

落地窗外是亚龙湾的海。

夜色深沉。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空。

在黑色的天幕上绽放出短暂而绚烂的光。

我穿着浴袍，坐在阳台的躺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气泡在杯壁上不断升腾，破裂。

像我过去十年婚姻里，那些微不足道的希望。

和无数次破灭的失望。

我是在除夕当天早上离开的。

六点的飞机。

天还没亮。

周铭睡得像头死猪。

我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我的电脑。

书和父母的遗物，前一天已经让搬家公司运走了。

存放在我新租的公寓里。

那是一个很小的一居室。

但足够了。

足够我开始新的生活。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我住了十年的家。

玄关处，放着我给他们一家人准备的崭新拖鞋。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我买好的果盘。

冰箱里，塞满了周铭他妈爱吃的蔬菜，和他侄子爱喝的进口牛奶。

所有的一切，都和我往年准备的一模一样。

一个完美妻子的完美伪装。

我轻轻关上门。

没有回头。

机场里人不多。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新年好”的喜庆音乐。

我取了票，过了安检。

坐在候机厅里。

看着巨大的玻璃窗外，一架架飞机起飞，降落。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只即将挣脱牢笼的鸟。

没有激动。

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十年的婚姻。

像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

我的热情，我的爱，我的期待。

都被一刀一刀，慢慢割掉了。

周铭和他的家人，就是那群手握尖刀的刽子手。

他们用“亲情”做幌子。

用“规矩”做借口。

心安理得地吸我的血，吃我的肉。

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现在。

工具人要罢工了。

飞机准时起飞。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

看着城市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

万家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我知道。

那片光海里，再也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

但我不在乎。

我要去为自己，点一盏灯。

飞机穿过云层。

阳光刺破黑暗。

我的眼睛有点酸涩。

但没有流泪。

不值得。

下午两点，我抵达三亚。

热浪扑面而来。

和北方的严寒截然不同。

酒店的专车早已等在外面。

司机帮我把行李放好。

车里开着冷气，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椰子树。

有那么一瞬间。

我甚至想不起来周铭长什么样子。

酒店房间在顶楼。

有一个巨大的露天阳台。

阳台上有一个按摩浴缸。

服务生把我的行李放好，又送来了欢迎水果和香槟。

我给了他一张百元大钞当小费。

他惊喜地连声道谢。

我躺在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我的身体。

十年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周铭的电话。

他终于从微信轰炸，升级到了电话夺命  call。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

觉得无比讽刺。

我没有接。

就让他打。

让他从期待，到疑惑，到愤怒，到抓狂。

这是我送给他的第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

要等他全家人到齐了，才能上桌。

我拿起香槟，对着远方的海。

轻轻碰了一下杯。

新年快乐，苏洁。

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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