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鸿门宴上，舌战群儒！
江北市新闻发布会的规格之高，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地点设在刚刚完成安全加固、重新开放的江北大剧院主报告厅，这里通常只用于召开市党代会或人大会议。
主席台背景板上，是中英双语的“江北市红星厂片区城市更新项目全球投资说明会”字样，简洁大气，透着一股与江北这座内陆城市过往气质截然不同的国际范儿。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前排是来自京、沪、深乃至海外的知名投资机构代表，中间是国内外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后排甚至还预留了市民代表和网络报名的旁听席位。
市长王浩亲自出席，市委副秘书长方平、新任建委主任王克勤陪坐两侧。
后台的临时休息室里，方若雪替方平整理了一下略微起皱的领带，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喉结，两人都微微一顿。
“紧张么？”方若雪的声音很轻。
“有点。”方平坦然承认，他看着镜子里西装革履的自己，有些陌生，“台下坐着的不是豺狼，就是虎豹。”
方若雪收回手，莞尔一笑：“你是没看见黄立德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就坐在第三排，带着他那个所谓的‘本土企业家联合会’的几个代表，旁边还有几个记者，看那架势，今天就是冲着你来的。”
“看见了。”方平的目光透过镜子，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会场中的一切，“他们不来，这台戏反而唱不起来。”
方若雪没再多说，只是递给他一瓶温水：“我在直播车里看着你。”
这句话，比任何加油都管用。
发布会准时开始。
市长王浩的开场白简短有力，充满了新班子的锐气和决心。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念稿子，而是脱稿描绘了江北未来城市发展的蓝图，将红星厂项目定位为江北迈向现代化的“引爆点”，赢得了阵阵掌声。
随后，进入了最关键的记者提问环节。
主持人话音刚落，一只手就迫不及待地高高举起，正是黄立德身边那桌的一名记者。
“王市长，方秘书长，我是《江北财经报》的记者。”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站了起来，话筒里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味道，“刚才听了王市长的宏伟蓝图，令人振奋。但据我们了解，贵市为红星厂项目设定了极高的准入门槛，几乎将百分之九十九的本土企业排除在外。请问，这是否与当前国家支持本土民营经济发展的政策相悖？将如此重要的城市地标项目交给外来甚至外国资本，一旦出现问题，谁来负责？这背后是否存在着对本土企业的不信任和歧视？”
这个问题，又刁钻又毒辣。
它直接将市委市政府放到了“不支持本土企业”、“崇洋媚外”的对立面，并且用“谁来负责”这种话术，预设了一个“项目会失败”的陷阱。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方平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是冲着他这个具体负责人来的。
黄立德他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冷笑。
王浩市长面色不变，看了一眼方平，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方平拿起话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着那位记者温和地点了点头。
“感谢这位记者朋友的提问，你的问题非常好，也非常关键，正好代表了市委市政府想要向全社会阐明的一个核心问题。”
一句话，先肯定对方，瓦解了问题中的敌意。
“首先，我要澄清一点，红星厂项目从来没有排斥过任何企业，无论是本土的，还是外来的；是国有的，还是民营的。”方平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我们的门槛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力’。谁能给江北带来最先进的理念、最高水平的设计、最可持续的运营模式，谁能让红星厂这片承载着江北人记忆的土地，重新焕发出世界级的荣光，谁就是我们最尊贵的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立德那张僵硬的脸。
“江北的本土企业，是江北的骄傲，是城市发展的基石。我们对他们不仅没有歧视，反而抱有更高的期望。我们期望看到的，不是在保护的温室里嗷嗷待哺的巨婴，而是在全球化的舞台上与世界强手同场竞技的雄狮。”
这番话，掷地有声，引起了台下一片骚动和窃窃私语。
金丝眼镜记者显然没料到方平会把调子定得这么高，不甘心地追问：“方秘书长，您说的都是理念。但现实是，本土企业在资金、技术和国际资源上，与那些跨国巨头存在天然的差距。您这种‘一刀切’的高门槛，实际上就是一种不公平。这会不会最终导致国有资产的变相流失？比如，外来资本用一个华丽的PPT，低价拿走黄金地块，最终却水土不服，项目烂尾，拍拍屁股走了，留给江北一个巨大的伤疤？”
这个问题，更加诛心。
直接扣上了“国有资产流失”和“烂尾风险”两顶大帽子。
黄立德的腰杆挺直了些，他身边的几个企业家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他们就是要让方平当着全世界的面，回答这个无法回避的难题。
方平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位记者朋友，你的担忧很有代表性。但我想，你可能误解了我们这次项目的核心模式。”
他转头对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背后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清晰的流程图。
“我们这次采用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土地出让模式。政府不会简单地把地一卖了之。”方平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像一位大学教授在讲课，“我们会成立一个由政府、专家、市民代表共同组成的项目监管委员会，对项目的全过程进行监督。其次，我们引入的是‘投、建、运’一体化的城市运营商，而非单纯的开发商。这意味着，中标方不仅要负责投资建设，更要负责未来至少二十年的长期运营。他们的收益，与这片区域未来的繁荣，深度绑定。”
“换句话说，”方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我们不是在卖地，我们是在‘招女婿’！我们江北捧出了自己最优秀的女儿——红星厂这块宝地，我们要为她寻找一位最有能力、最负责任、能与她相伴一生、共同成长的伴侣。我们看重的，不是他能给多少彩礼，而是他有没有能力，和我们一起，把这个家经营得红红火火，让子孙后代都能引以为傲！”
这个“招女婿”的比喻，通俗易懂，却又生动无比，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许多市民代表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那个金丝眼镜记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准备好的问题，在这个比喻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猥琐。
黄立德的脸已经从锅底黑，变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来参加发布会的，倒像是来参加一场针对自己的公开处刑。
方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至于你担心的烂尾风险。”方平的目光重新锁定那位记者，语气变得严肃，“问得好。这也正是我们设置高门槛的原因。各位，江北这些年，烂尾楼还少吗？有些项目，就是因为当初门槛太低，让一些只想着赚快钱、毫无责任心的投机者钻了空子！最后留下的伤疤，至今还在流血！”
“这一次，市委市政府的决心，就是要彻底杜绝这种现象！我们宁可项目推进得慢一点，也绝不能在质量和责任上，有丝毫的妥协！这是对江北的历史负责，也是对江北几百万市民的未来负责！”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那些被黄立德请来准备发难的记者，面面相觑，再也无人举手。
方平以一场无可辩驳的阳谋，一次酣畅淋漓的公开演讲，将对手所有准备好的阴谋诡计，彻底碾碎在阳光之下。
他不是在回答问题，他是在定义规则。
发布会结束后，王浩市长在离开前，用力地拍了拍方平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的一切，已经说明了所有。
……
一个小时后，翠湖轩的包厢里，一只名贵的建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黄立德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陈清泉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知道，自己这次，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而那个年轻人，经此一役，在江北，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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