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施舍


第六十三章  施舍

谢斯奕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宽宏大量。

霍夫人看不上乔以池的消息,陆枝绵早就告诉了他。

这几天他刻意没有联系乔以池,就是想让她尝尝被冷落的滋味。

她乔以池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连合法身份都攥在别人手里的养女。

还能硬撑到几时?

谢斯奕坐在画廊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香槟杯。

视线却穿过人群,落在那道黑色的纤细身影上。

竟然是……乔以池?

她怎么会在这?

她今天穿得素净,黑大衣,头发随意挽着,站在一幅冷色调的抽象画前,安静得像与周遭浮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画廊柔和的灯光从穹顶洒落,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和微仰的下颌线。

谢斯奕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乔以池还没离开谢家时,总是穿着男孩子款式的衣服,活像个假小子。

她会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叫“斯奕哥”。

现在她站在这幅画前,脊背笔挺,眉眼疏淡,周身笼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凉意。

但那张脸,美得出尘。甚至比陆枝绵还……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谢斯奕飞快地收起思绪。

不过,乔以池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这是知道他也在这,故意跟了过来。

还要假装是无心路过。

装模作样,还跟以前那样。

谢斯奕轻笑,勾起唇角,放下酒杯,理了理西装袖口,起身朝她走去。

路过一面反光的装饰墙时,他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确认自己的领带端正、发型完美。

她是故作姿态,他懂。

女人嘛,被伤了心总要闹一闹,摆出“我不稀罕”的样子。

可闹完了,冷静下来,终究会发现谁才是真正值得依靠的人。

他谢斯奕,给了她二十年安稳的生活,供她读书、学画,给她谢家养女的身份。

霍家旁支虽然比谢家门第高,那又怎么样?人家不要他啊!

两相对比,乔以池只要不傻,就该知道怎么选。

他走到她身侧,站定。

“以池。”

乔以池转头。

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惊讶,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刻意冷淡——只是平静,像看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列品。

乔以池心情有点差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竟然碰到了这么晦气的东西。

“谢先生有事?”

谢斯奕眉峰微蹙。这称呼刺耳。

他调整表情,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随意。

“一个人来的?霍家的没陪你?”

乔以池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继续看他的意思,目光落回面前的画作上。

谢斯奕被这沉默刺了一下,却还是把准备了几天的话说出口。

“我听说了,霍家那边,不太喜欢你啊。”

乔以池挑眉,谢家消息还挺快。

谢斯奕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不说话,就是默认。

他的语气愈发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理解和一丝藏得很好的优越感。

“以池,我了解你。你从小就要强,受了委屈也闷在心里不肯说。可有些事,不是逞强就能解决的。

霍家那样的门第,就算只是旁支,挑儿媳的眼光也是顶高的。你这样的背景——”

他顿了顿,把那句“来历不明、声名狼藉”咽了回去。

自以为绅士,换了个更温和的说辞:“——经历比较复杂,他们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

乔以池垂着眼睫,那冷淡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疏离。

谢斯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快意。

看,你拼命想逃离谢家,想攀上更高的枝头,结果呢?

被人嫌弃,被扫地出门——你清高什么?你倔强什么?到头来,还不是要靠我。

他向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声音,带着某种恩赐般的郑重:

“以池,只要你愿意回头,我可以不计前嫌。”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确保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谢家永远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来。以前的事……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他说完了。

他等着她眼眶泛红,等着她倔强瓦解,等着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重新回到谢家。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回应——他会轻轻拍拍她的肩,温和地说“回来就好”。

如果是以前的他,绝对是居高临下的态度,现在不同了,他承认,乔以池和过去不一样了。

这样美的乔以池,也确实可以得到他的这些尊重和欣赏了。

然而乔以池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悲悯。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终于释然的笑。

那笑容很轻,转瞬消散在唇角。

“谢斯奕。”

她直呼他的名字,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句像刻在冰面上。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女人离了你都活不了?”

谢斯奕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你口口声声说不计前嫌。”

乔以池没有等他回答,声音平铺直叙,“可是我们之间有什么前嫌?你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她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轻轻摇头。

“其实没有。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她喜欢的,本来也不是谢斯奕啊。

小时候或许还有点兄妹之情,现在早就烟消云散了。

“你只是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她的语气很平静,这份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让谢斯奕难堪。

“你觉得我留在谢家是依赖你,离开谢家是欲擒故纵,攀附霍家是退而求其次,现在被霍家嫌弃是走投无路。”

乔以池看着他,目光清透得像冬日的湖水。

“从头到尾,你都在用自己的标准丈量我,用你以为的‘在乎’来定义我的感情。”

“可是谢斯奕——”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啊。”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谢斯奕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一阵滚烫的羞耻感从胸口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红。

“你……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以前天天围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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