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个个都是好的
第八十章 个个都是好的
蒋氏指着第一张画像，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这是大将军的妹妹，我这一看，这姑娘竟我不输我年轻的时候，那叫一个英姿飒爽；这一张啊，是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女，瞧瞧这眉眼，生的温婉动人；还有这个，这是鸿胪寺卿的独女，这丫头年岁小了些，俏皮可爱，胜在性子极好……”
蒋氏指着那一张张或清丽或明艳的女子画像，说得眉飞色舞，丝毫没有注意到沈溪言的越发难看的脸色。
沈溪言死死攥着袖口，心底一片冰凉。
自嫁入侯府，蒋氏待她如亲女儿一般，对她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记在心里的，可如今……
母亲一大早和她说完宴会的事，就急着让她看这些画像，莫不是见她与夫君成亲半年，肚子还没动静，便动了给夫君纳妾的心思？
她心中酸涩难忍，百般不愿，可当着这一屋子的下人，身为侯府主母，她总不好驳了婆婆的脸面，只能强忍着，垂着头，委屈得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母亲，这是女子极好，可这是何意……”她声音微颤，几欲哽咽。
蒋氏正说的起劲，忽见儿媳这般模样，猛地恍然回过神来，知道她这是误会了。
“哎，溪言，好孩子，瞧瞧我这一高兴，忘了给你说清楚。”蒋氏一拍脑门，连忙拉着她的手解释：“怪我没讲明白，这些啊，是我给越儿挑的媳妇。”
“你是长嫂，明日接风宴，这些姑娘小姐来了，你也给这小子掌掌眼。”
沈溪言闻言猝然抬眸，心头的大石陡然落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这才静下心去细看那些画像，突然意识到这些画像上的女子，出身都十分高贵，皆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也不会是给侯府做妾的。
是她关心则乱了。
她忍不住失笑：“原来如此，母亲的眼光自然不是差的。”沈溪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又细细地翻看了一遍：“我瞧着，这些姑娘小姐，个个都是好的。”
“个个都是好的？”
一道清冷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沈溪言和蒋氏齐刷刷向门口望去，只见男人一身玄色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云纹缀在袖口和衣襟，身形清瘦，容颜冷峻。
温越阴沉着脸走进来，恰好踏进明远堂的门，便听见沈溪言说了这么一句。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在沈溪言面前站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嫂嫂就这么着急给小叔子娶妻？”
沈溪言没料到温越此时会来，又想起昨夜书房那尴尬的一幕，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有些怪异。
她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的视线，不知该如何作答。
蒋氏是知道内情的，见温越这样没大没小地质问长嫂，她眉头微蹙，狠狠瞪了一眼温越：“越儿！这是我的意思，你冲你嫂嫂发什么疯？怎么说话呢？”
温越嗤笑一声。
若是之前，母亲这话他或许还信。
可昨夜听了兄长那番话，如今又亲眼看见沈溪言在翻看女子画像，替他找妻子，再听母亲这样说，只觉得母亲在维护她，是在替她强行开脱。
他气了一夜没睡，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沈溪言，只想亲口问个明白。
冲进兰苑，才知她来给母亲请安了，便一路追到了明远堂，谁知刚进门就听见她要把他推给别人。
他气得眼角发红，一把抓起那摞画像：“此女过于豪迈，我不喜欢。”
画像轻飘飘落地，他又指着另一张：“这个太瘦了。”
“这个太胖了，一顿是要吃多少，侯府可养不起。”
“这个，不好看，生出来的孩子会变丑。”
“还有这个，是成日站在太阳底下晒着吗？怎么黑成这样。”
……
直到所有的画像都被他丢在地上。
沈溪言眼皮跳了跳，她抬手按了按额角，忍不住开口：“阿越未免太苛刻了些，这些姑娘都是京中有头有脸人家的，个个也是家里金尊玉贵养起来的，何曾有你口中那般不堪……”
沈溪言心里不舒服，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出身如此世家贵族，在婚事上尚要被男子挑挑拣拣，更何况普通百姓家的女儿。
温越不知沈溪言心中所想，他只听明白了沈溪言铁了心要给他娶妻。
他直愣愣地盯着沈溪言，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盯出一个窟窿来：“你就这么希望我早日娶妻？”
沈溪言只觉得那目光似乎有重量一般，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压的她有些气息不稳。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明明他是自己的小叔子，明明自己是在尽长嫂的本分，怎么他这反应，反倒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亏心事似的？
沈溪言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视，强作镇定：“你与夫君年岁相当，如今也平安归来，自然，自然是该早日……”
早日成亲。
这几个字，沈溪言看着他那双满是痛楚苦涩的眼，硬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温越眉头狠狠一拧，鼻翼煽动，整张脸阴沉的如同压着雷，他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笑：“你果然这样想。”
怎么想？
沈溪言心口蓦然一跳，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锤击了一下，细密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温越说罢，转身并未停留，长袍的衣角翻飞，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他的背影决绝，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绝。
沈溪言盯着那道背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让她喘不上气来。
蒋氏在后面叫了几声，温越却恍若未闻，快步走远。
“溪言，这小子病还没好利索，冲你发什么火！”
等不见了温越的身影，蒋氏回过头，正要安慰，却见沈溪言眼角滑下一滴清泪，顿时慌了神：“哎，溪言，你别哭，你别哭！这小兔崽子，娘回头就替你教训他……”
沈溪言也是一惊，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润。
她怔怔地看着指尖的泪水，心中一片茫然。
好奇怪，她为何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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