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无间戏台:戏子入府,血面判官命丧三岔口
第一百零七章 无间戏台:戏子入府,血面判官命丧三岔口
陈玄没有理会那些因“禁声”规矩被破,而开始僵硬围拢的无嘴人。
他俯身,从那堆画皮鬼散落的烂草污泥中,捡起了那枚冰冷的骨质腰牌。
腰牌触手滑腻。
仿佛浸泡在尸油中。
正面阴刻着“国师府”三个篆字,背面是一个更加触目惊心的血红“乐”字。
他用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刻痕,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像极了庙里那些泥塑的、不怀好意的判官。
“跑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渐起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人家请帖都送到家门口了,咱们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不给面子?”
李红衣一怔。
她那双刚刚褪去所有情感、只剩下纯粹杀意的眸子,再次泛起波澜。
“班主,你的意思是……”
“没错。”
陈玄将腰牌在指尖灵巧地一抛,骨牌翻转,带起一道惨白的弧光。
又被他稳稳接住。
“没听见么,国师府正在广纳贤才,招募新的戏班子。”
他侧过头。
那张清秀的脸上,笑容愈发显得妖异。
“咱们,去应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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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国师府门前。
即便是见惯了阴邪诡物的陈玄,在看到眼前这番景象时,也不由得眯了眯眼。
这哪里是什么权倾朝野的国师府邸?
分明就是罗酆鬼蜮在人间的投影。
府门前没有镇宅的石狮。
取而代之的,是两尊高达三丈、由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活生生拼接而成的肉瘤雕塑。
那些人脸的眼皮还在微微翕动,嘴巴无声开合。
仿佛在发出永恒的诅咒。
一股混合着浓郁血腥、腐败檀香与尸体酸臭的诡异气味,如同实质的瘴气,笼罩着整个广场。
吸入一口都让人喉头发紧,腹中翻江倒海。
此刻,府前广场上,一场荒诞至极的“选秀”正在进行。
这里是地狱的戏台,上演着妖魔的狂欢。
一个下巴上长着三只手的伶人,正将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从嘴里硬生生吞下。
下一刻。
那滑腻的蛇信子竟从他的耳朵眼里钻了出来,对着台下灵活地吞吐。
另一个戏班,则在表演梨园禁戏《血磨坊》。
一个被捆绑的活人被扔进巨大的石磨。
随着石磨转动,凄厉的惨叫声中,鲜红的血浆混着白色的脑浆从磨盘缝隙里溢出。
被台上的戏子们用碗接住,一饮而尽。
引来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而台下所谓的“观众”,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一排排形态各异的纸扎人偶,有的穿着官服,有的穿着嫁衣。
脸上无一例外地画着诡异而夸张的笑容。
它们没有生命。
却在机械地鼓掌。
那空洞的、纸片摩擦的“哗哗”声,比任何鬼哭都要渗人。
在这群真正的妖魔鬼怪之中,陈玄一行三人,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陈玄早已动用了【百衲衣】的“千面”能力。
他此刻的模样,是一个满脸麻子、身形佝偻、塌鼻梁、招风耳的丑角。
一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
猥琐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
李红衣则化作一名神情冷艳、眉眼间带着凛冽煞气的花旦。
她刚刚斩断心魔,气质大变。
此刻的冰冷并非伪装,而是由内而外散发的、无坚不摧的刀意。
而王铁柱,他沉默地站在二人身后。
那条空荡荡的右边袖管随风飘荡。
配上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和脸上坚毅的伤疤,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尸山血海中退下来的独臂武生。
他不需要任何伪装。
他本身,就是一尊煞气逼人的凶神。
“下一位!”
监考官尖利的嗓音响起。
如同指甲刮过棺材板。
那是一个身穿血色戏服,脸上涂满惨白油彩,眼角用朱砂画出两道血线的瘦高男人。
他眼神阴鸷,气息诡秘。
显然是谭祖座下的一名心腹,人称“血面判官”。
陈玄一瘸一拐,点头哈腰地走上台,对着血面判官和台下那群纸人观众,滑稽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小人陈玄,携戏班二人,见过大人。今儿个,给各位爷献丑一出。”
血面判官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轻蔑与厌恶。
在他看来。
眼前这个丑角身上没有丝毫邪气,只是个误入此地的普通戏子。
连当他脚下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演什么?”他懒洋洋地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随时都会失去耐心。
陈玄咧开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黄牙,憨笑道:“回大人,演一出梨园的经典剧目——《三岔口》。”
《三岔口》,讲的是任堂惠与刘利华二位好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客栈中,因误会而摸黑酣斗的故事。
此戏最考验演员的身段、步法和对无实物表演的掌控力。
血面判官眼中闪过狠厉。
他早就得了谭祖的授意,要用最残酷的方式,试探所有前来应聘的戏班。
剔除废物,留下“好料”。
他阴恻恻地笑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好,就在这台上演。不过,你那出戏,不是两个人么?”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的对手呢?”
陈玄脸上的笑容愈发憨厚,甚至带着谄媚。
“大人,这出戏的精髓,就在于一个‘黑’字。黑灯瞎火的,对手……自然是看不见的。”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跺脚。
嗡!
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身形依旧佝偻,动作依旧滑稽。
但那方寸之间的辗转腾挪,一招一式,却暗含着一股千锤百炼、深入骨髓的梨园正统韵味。
他脚踩麒麟步,身形飘忽不定,时而侧耳倾听,时而探步摸索。
仿佛真的置身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之中,将一个在暗夜中高度警惕的侠客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
台下,李红衣和王铁柱静静看着。
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他们从未见过陈玄展露如此精湛的科班功底。
高台珠帘之后,谭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血面判官冷哼一声,对这套凡人的把戏嗤之以鼻。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一道淬着剧毒的幽绿短刃,无声无息,如毒蝎的尾针,直刺陈玄的后心!
然而。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台上的陈玄像是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身体极其滑稽地向前一扑。
姿势狼狈不堪。
那致命的短刃,却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只割裂了一片衣角。
血面判官一击不中,眼中杀意更盛。
他不再留手,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旋风,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刀刀不离陈玄周身要害。
可舞台上的陈玄,却仿佛一个笨拙却运气好到极点的醉汉。
他每一次看似滑稽的摔倒,每一次狼狈的翻滚,每一次可笑的躲闪。
都妙到毫巅、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致命的杀招。
他甚至有一次脚底打滑,整个身体后仰。
脑袋直接从血面判官横扫过来的刀锋下溜过,还顺势用屁股墩,结结实实地把血面判官撞得一个趔趄。
台下的纸人观众看不出其中门道。
只觉得这丑角演得滑稽有趣,竟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唯有高台之上的谭祖,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出来了。
那不是运气。
那个丑角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梨园步法的节点上,看似笨拙,实则暗合章法。
他所有的躲闪,都是利用了对手出招的力道和视觉的死角。
这是一种登峰造极的“卸力”与“借势”。
血面判官久攻不下,当着主上的面,已是恼羞成怒。
“装神弄鬼!”
他厉喝一声,不再隐藏身形,手中短刃寒光爆闪,邪气灌注其上,发出凄厉的鬼啸。
他用尽全力,化作一道血线,直刺陈玄的心口。
这一刀,封死了所有退路,势在必得。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及陈玄胸口的瞬间,陈玄那看似笨拙的麒麟步,却于不可能中,发生了微妙的错位。
他的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如同蜻蜓点水。
看似无意,却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血面判官的脚踝。
这是梨园武生行当中,一招极其精妙的绊索之法——“鬼缠足”。
血面判官前冲的狂暴势头猛地一滞。
下盘不稳,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而他手中那柄灌注了全身邪力、全力刺出的短刃,因为这瞬间的失衡,轨迹发生了致命的偏转。
噗嗤!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利刃入肉之声。
血面判官的身体,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
他低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柄他自己的毒刃,因为他自己的失衡,因为那个丑角若有若无的一勾。
不偏不倚,深深地、精准地,进了他自己的心脏。
邪气反噬,毒素攻心。
他想说什么,嘴里却只涌出大口的、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保持着憨厚笑容的丑角。
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不解。
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身体晃了晃,血面判官直挺挺地倒在了舞台上。
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了一瞬。
随后,那些纸人观众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疯狂、更为热烈的掌声与喝彩。
它们以为,这逼真到极致的死亡,是这出戏最高潮、最精彩的桥段。
荒诞的舞台,真实的死亡,虚假的喝彩。
陈玄站在血面判官尚有余温的尸体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卑微地弯下腰,对着高台的方向连连作揖谢赏,动作谦卑到了骨子里。
他抬起头时,那张满是麻子的脸上。
一双眼睛里,却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嘲弄。
珠帘之后,传来谭祖冰冷得不带情感的声音。
“赏。”
一枚黑铁腰牌被侍卫扔了下来,叮当一声,落在陈玄脚边。
陈玄点头哈腰,千恩万谢地捡起腰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那副市侩小人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谭祖看着那个丑角一瘸一拐走下的背影,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却又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份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心中升起烦躁。
他对着身边的侍卫,淡淡下令。
“今晚设宴,我要亲自会会这个新来的戏班。”
侍卫躬身领命。
谭祖顿了顿,目光如同毒蛇,落在了台下那个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独臂大汉身上。
“还有。”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残忍的玩味。
“把那个独臂的大个子,带去地牢。”
“那条龙种,正好缺些新鲜的血食。”
“他这身筋骨,是上好的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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