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妥协
沈怀离没有立刻回答。
囚室内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缓一急。
良久，沈怀离微微侧身，光线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赤阳参，三日内送到。碧磷砂……需要些周折，但我会设法弄到。”
“针法与汤药方子，现在就写。”
“至于你师妹，”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加派人手。”
“但楚先生，记住，你我的交易，核心是救人。”
“莫要本末倒置。”
楚玄明喉结滚动，终于重重地，缓慢地点了下头。
“纸笔。”
他哑声道，走向那张破旧的小桌。
沈怀离拿到了楚玄明给的方子，一直紧锁的眉头才稍微舒缓了些。
他回到书房，正准备想办法去一趟苏宅，就听到下人通报说，苏宅的人到了。
苏宅下人到了书房门口时，就见沈世子正悠闲地沏茶。
下人眼观鼻鼻观心，进去通报时，沈世子手中沏茶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滞。
温水注入紫砂壶，茶叶舒展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他抬眸，眼神平静地掠过垂手立在门边的陌生仆役。
“林姑娘昏迷？”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如其分的讶异，眉头微蹙，“午后的事？陈大夫瞧过了？”
“是，回沈世子的话，陈大夫瞧过了，说症候有些特别。”
仆役答得恭敬，低垂着眼。
沈怀离放下茶壶，指尖在温润的壶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想什么。
“症候特别……”
他沉吟着，随即站起身，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的关切，“人在苏兄府上出了这样的事，我理当去看看。烦请带路。”
他的担忧表现得体而不过火，符合他一贯予人的温润印象。
只有跟随他多年的近侍，或许能从他那过于平稳的步速中，察觉一丝不易捕捉的凝沉。
苏珏亲自在二门迎候，见面便拱手，神色凝重：“怀离兄，实在惭愧，竟出了这等意外。”
沈怀离快走两步扶住他回礼的手臂，语气温和：“苏兄不必如此，意外谁也难以预料。”
“只是林姑娘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昏迷？大夫具体如何说？”
他一边随苏珏向内走，一边询问，目光关切地落在苏珏脸上，仿佛急于了解情况。
苏珏引路，叹息着摇头：“这正是蹊跷之处。”
他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林姑娘今日一切如常，午膳也用得不多，谁知未时末丫鬟去送茶点，便发现人已昏倒在榻上。”
“大夫来了之后，诊脉半晌，只说脉象沉涩紊乱，似有郁结。”
“开了安神扶正的方子，却也坦言未必对症。”
“脉象沉涩紊乱，似有郁结……”
沈怀离重复着这几个词，脚下步伐未停，侧脸看向苏珏，“苏兄府上近日可有什么特别之事？”
“或是林姑娘接触过什么不常见的物件？”
他问得自然，像是基于常理的推测。
苏珏府上确实有很多不好说的东西。
但他怎么可能承认这个，而且林思思自被他弄来之后，就一直待在这小院里没出去过，照理来说是接触不到任何不该接触的东西的。
苏珏摇头：“府中一切如常。林姑娘性情安静，平常不太踏出房门，附近的花草也都是些寻常的，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不过……前两日倒是有个游方道士在府外路过，说了些不甚吉利的话，被门房驱走了。莫非……”
他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抛出来，意图将事情导向更玄虚，更无从查证的方向。
毕竟苏珏也怕沈怀离真的找他细究。
沈怀离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向苏珏，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苏兄也信这些无稽之谈？眼下还是以医理为重。”
他轻轻带过这个话题，不再深究，转而道，“快到了吧？先看看林姑娘情形再说。”
厢房内药气弥漫。
沈怀离踏入房间，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床榻。
看到林思思苍白面容的瞬间，他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掩去其中骤然翻涌的冰冷寒意。
他快步走到床边，没有急切地触碰，只是俯身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然后才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她的腕脉。
指尖传来冰凉僵硬的触感，那沉细欲绝的脉象，与他从楚玄明处所得信息严丝合缝。
他诊脉的时间比寻常大夫略长些，指尖稳如磐石，面色沉静，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一丝凝重。
良久，他缓缓收手，直起身，转向一直默默观察他的苏珏。
脸上没有暴怒，没有厉声质问，只是那惯常的温和神色已彻底褪去，剩下的是一种沉静的，却让人感到无形压力的冷肃。
“苏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大夫所言，怕是说得太轻了。”
苏珏心下一紧，面上露出恰当的困惑：“怀离兄此言何意？莫非你看出什么？”
沈怀离没有直接回答，目光重新落回林思思脸上，声音低沉平稳，却字字如锥：“她的症状，并非寻常的急症，亦非风寒暑湿。”
“苏兄，”他再次看向苏珏，眼神锐利，“林姑娘昏迷前，当真没有任何异常？”
“饮食，熏香，接触之物，乃至情绪波动，都可曾细细查验过？”
他句句不离细节，不停的追问，压迫感层层递进。
苏珏迎着他的目光，苦笑摇头：“怀离兄所问，我岂敢怠慢？”
“事发后第一时间便已严查，饮食茶水皆验过无毒，熏香是府中常用的安神香，客院内外并无特殊花草。”
“至于林姑娘的情绪……据丫鬟说，昏迷前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苏珏知道这位林姑娘虽然之前拒绝过沈怀离，但沈怀离这模样一看就是没放下过的样子。
之前不知情也就罢了，后来知道了，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挑了好的送来？
他还指望着用这位林姑娘从沈怀离手里弄点好东西呢。
怎么可能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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