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节同乡会,桌上的鱼头连续第五年对准了我。
按照聚会的规矩,鱼头对谁,谁就要买单,以此换来一年的好运。
我笑着像往年一样,把这当成同乡对我的祝福。
直到我去洗手间,无意中听到隔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老公声音弱弱的,“五年了……这次我们要是还像往年一样故意买通服务员把鱼头对准她,她一定会发现的。”
“怎么?你心疼那个女人的钱了?”他前妻的声音瞬间拔高,“是她抢走了你,害得我们母子没了丈夫没了爸爸!”
“我不就让她每年出这一次饭钱,你还心疼上了?这次我特意点了五十万的菜,看她怎么收场!”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善解人意”的自己。
还真是巧了,我今年的年终奖正好是五十万。
……
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原来这五年的“幸运”,不过是他们精心的编排。
既然想吃大户,那我就让你们吃个够。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冷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灿烂的笑容。
不久后,宋薇跟梁晨走了进来。
看见我她甚至露出了一个挑衅地眼神。
梁晨有些坐立难安,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我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今年的规矩改改。”
宋薇脸色一变:“沈清,你想赖账?同乡会的规矩可是定了好几年的。”
“谁说我要赖账?”我笑得更加温和,“我是觉得,既然我是幸运星,这一桌子菜太寒酸了,配不上大家的好运。”
梁晨愣住了:“老婆,这已经不少了……”
“那怎么行。”
我拿过菜单,连看都没看价格。
“澳洲龙虾,每人一只,要最大的。”
“帝王蟹,来三只,清蒸。”
“这几瓶红酒不行,换那一页的,对,这一万八一瓶的,先来两瓶醒着。”
宋薇的眼睛随即闪过一丝狂喜。
梁晨擦了擦汗,小声说:“老婆,这太破费了吧……”
“怕什么?”我看都没看他,“大家高兴最重要。”
宋薇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她甚至站起来,端着酒杯招呼大家:“既然沈清这么大方,大家放开吃!别客气!这可是沈清的福气!”
同乡们面面相觑,但面对顶级美食的诱惑,谁也没拒绝。
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没多久,服务员再次端着个巨大的盘子走了进来。
服务员解释,这条鱼才是我们定制的“鸿运当头鱼”,之前的鱼只是个配菜。
对这一状况,无人提出异议。
宋薇已经做好了看戏的准备,她对自己的计划完全没有怀疑。
转盘再次开始转动。
宋薇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眼神一直在我和鱼头之间来回扫视。
然而,转盘在经过我面前时,没有任何停顿。
它继续转。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宋薇面前。
那一瞬间,宋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服务员面带微笑,声音洪亮:“恭喜这位女士!鸿运当头!祝您年年有余,大吉大利!”
我第一个鼓起掌来。
“恭喜宋姐!哎呀,五年了,这好运终于轮到宋姐了!”
“宋姐,这鱼头对着你,说明你今年要发大财啊!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说着,我给了同样看向我的服务员一个干的不错的眼神。
毕竟我可是花了比宋薇高三陪的价钱,才让他反水的。这时,其他同乡才反应过来,虽然觉得意外,但也纷纷举杯。
“是啊是啊,恭喜宋薇!”
“这运气真好,这鱼看着就喜庆!”
宋薇猛地站起来,指着服务员尖叫。
“怎么可能!这不对!明明应该是……”
她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梁晨也急了:“是不是搞错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老公,你说什么呢?大家的眼睛都看着,转盘停得稳稳的,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啃帝王蟹的浩浩突然跳了起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扯着嗓子大喊:
“你作弊!你这个坏女人作弊!”
“妈妈明明跟爸爸商量好了,给了上菜哥哥钱,让他把鱼头对准你的!怎么变成我对准妈妈了!”
“你欺负我妈妈!我要打死你!”
宋薇一把捂住浩浩的嘴,脸色惨白。
“小孩子瞎说的!别信他!”
但谁都不是傻子。
气氛变得极其尴尬。
跟宋薇关系好的一个大姐,试图打圆场。
“哎呀,童言无忌嘛。不过宋薇这孤儿寡母的,哪有钱买这个单啊。这顿饭……看着可不便宜。”
她看向我,“沈清啊,你年薪那么高,这顿饭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要不还是你买了吧,别让宋薇难堪了。”
宋薇立刻顺杆爬,眼眶瞬间红了。
“是啊沈清,我一个人带浩浩不容易, 我哪来的钱买单。”
梁晨也在桌子底下扯我的衣角。
“老婆,你看这事闹的……这顿饭就算了吧,还是你买了,别让大家看笑话。”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你的前妻穷,跟我有什么关系?”
“刚才点菜的时候,她可是喊得最大声,让大家放开吃的。”
我看向那个劝我的大姐。
“大姐,既然你这么心疼她,不如你替她买了?也就六十几万,对你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那大姐脸色一变,立刻低下头不再吭声。
我转身看向梁晨。
“梁晨,我就问你一句。为什么你们之间的算计,要让我来买单?”
“这五年,你把我们的事事无巨细汇报给你前妻,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深情?”
梁晨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
“买单。”
服务员拿着长长的账单走过来,直接拍在了宋薇面前。
“一共是六十三万八千,抹个零,六十三万。”
宋薇看着那个数字,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我没钱!我没钱!”她尖叫着。
“那是你的事。你也说了这是规矩,不能违反的。”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包厢。
还没等我在沙发上坐热,门铃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大力猛地推来。
婆婆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后面跟着灰头土脸的梁晨,还有哭丧着脸的宋薇和浩浩。
婆婆一进门,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骂。
“沈清!你个没良心的!你居然敢算计自家人!”
“你看把薇薇逼成什么样了!六十多万啊!你是不是想逼死她们孤儿寡母!”
我靠在玄关柜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妈,规矩是他们定的,鱼头转给她,她买单,天经地义。”
“放屁!”婆婆唾沫星子横飞,“她是外人吗?她是浩浩的亲妈!是梁晨的前妻!你既然嫁进了梁家,你的钱就是梁家的钱!帮自家人买单那是你的本分!”我气笑了。
“本分?我的本分就是当提款机?”
婆婆理直气壮:“你不当提款机你当什么?结婚五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没给我们老梁家留后,花你点钱怎么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六十万,必须你出!赶紧把你的工资卡拿出来!”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今晚梁晨刷爆了所有信用卡,甚至掏光了婆婆的小金库,借了高利贷才凑够那顿饭钱。
这老太婆视财如命,动了她的棺材本,比杀了她还难受。
宋薇在一旁推了推浩浩。
浩浩心领神会,冲进客厅,抓起我茶几上的化妆品就往地上砸。
“坏女人!赔钱!赔钱!”
玻璃渣子到处乱飞。
梁晨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梁晨,你不管管?”我问。
梁晨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沈清,你先把钱拿出来吧。妈身体不好,薇薇也受了惊吓,这事儿因你而起,你得负责。”
因我而起?
“我的钱,一分都不会给你们。”
婆婆一听,彻底炸了。
“反了你了!不拿是吧?我自己找!”
她一挥手,“给我搜!我就不信找不到她的银行卡!”
宋薇冲进卧室,拉开衣柜,把我的衣服一件件扔在地上,还故意踩上几脚。
婆婆在客厅翻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扣在地上。
书本、文件、杂物散落一地。
突然,婆婆发现了什么尖叫起来。
“这是什么!”
她手里抓着一叠信件和几张汇款单。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妈妈收”。
婆婆拿着信件甩在梁晨脸上。
“你看看啊!”
“这不下蛋的鸡,原来在外面有野种!”
“怪不得不肯生孩子,怪不得要把钱藏着掖着!原来钱都拿去养野汉子和野种了!”
梁晨接住信,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沈清,这是什么意思?这五年你都在骗我?这孩子是谁的?”
宋薇立刻在一旁捂着嘴。
“哎呀,梁晨你好惨啊。你在这边拼死拼活为了家,人家却在外面连孩子都有了。”
“啧啧啧,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原来是个破鞋。”
婆婆跳着脚骂:“离婚!马上离婚!让她净身出户!把之前的工资都吐出来!我们老梁家不要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
我没有急着辩解。
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红点闪烁,一切正常。
“梁晨,你就这么确定,我背叛了你?”
梁晨把信摔在地上,“沈清,我对你太失望了!”
“你说我背叛了你,那你呢?结婚五年你付出了什么?”
梁晨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反问这个。
我不等他回答,我的目光转向宋薇。
“你的工资卡,都在她们手里吧?”
梁晨梗着脖子:“妈和薇薇孤儿寡母不容易,我是男人,得负责!”
“负责?负责到这些年转给他们两百多万?在法律上这些可都是我们的婚内财产啊!”
梁晨被我逼得后退一步,恼羞成怒。
他捡起地上的信,“你自己不干净,还有脸说我?”
“这一声声‘妈妈’喊得可真亲热啊!沈清,你敢说这孩子不是你的?”我看着那些信,那是山区一个叫小花的女孩写的。
五年前,梁晨为了娶我在我面前表现爱心,资助了这个女孩。
但没过两个月,他就把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不忍心看着女孩再次辍学,便悄悄接手了资助。
这一资助,就是五年。
小花是个感恩的孩子,逢年过节都会寄信来,信中便一直喊我“妈妈”。
没想到,这一声“妈妈”,成了这一家人攻击我的把柄。
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梁晨。”我最后一次问你,“你信不信我?”
“证据都在这,你让我怎么信?”
他冷冷地开口:“你把钱交出来,填上今晚的窟窿,这事儿我不报警,也不跟你过多追究,这日子……还能凑合过。”
凑合过?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梁晨,你真让我恶心。”
“你骂谁呢!”宋薇尖叫起来。
“不要脸的东西,偷人养汉子还敢骂梁晨!”
“梁晨,你看她!这种女人不打不行!”
我拿起那叠信,冷冷地看着梁晨:“梁晨,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五年前资……”
“啪!”
宋薇猛地冲上来,一巴掌打断了我的话。
“编!继续编!”
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反手给了她一巴掌,推开了她。
婆婆见状,抄起角落里的扫帚就冲了过来。
“敢打我儿媳妇!看我不打死你个丧门星!”
扫帚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我只能抬手护住头。
场面瞬间失控。
梁晨竟然第一时间去查看宋薇。
就在这时,浩浩握着拳头冲了过来。
“打死你个坏女人!打死抢我爸爸的狐狸精!”
他冲到我面前,对着我的肚子,狠狠地给了两拳。
那拳头虽然不大,但力道十足。
“呃——”
我闷哼一声,剧痛瞬间从小腹蔓延至全身。
我本能地弯下腰,双手护住肚子,把浩浩推开。
浩浩一屁股坐在地上,头正好磕在地板上,他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嚎。
“哇——爸爸!坏女人打我!我的头好痛!”
梁晨看到儿子倒在地上,瞬间红了眼。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你跟孩子计较什么!你疯了吗!”
他这一推,用了十成力气。
我此时正捂着肚子剧痛难忍,根本站不稳。
身体向后倒去,小腹重重地撞在茶几角上。
撕心裂肺的疼痛将我淹没。
我瘫软在地,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流了下来。
我颤抖着手,摸了一把。
满手的红。
“孩子……”
我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看向梁晨。
“梁晨……快救救我们的宝宝……他已经三个月了……我不能失去他......”
梁晨愣住了,但是,桌子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没看到。
宋薇很快反应过来,大喊道:“装什么装!”
“浩浩的头都肿了!梁晨,浩浩可是你的亲儿子!要是浩浩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婆婆也反应过来,“对对对!大孙子流血了!快送浩浩去医院!”
梁晨被这两个女人拉扯着。
他竟然真的转身,抱起浩浩,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那一刻,我没哭。
我忍着剧痛,一点点爬向掉在远处的手机,拨通了120。
在等待救护车的间隙,我强撑着爬起来,拔掉了监控的内存卡,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给律师发了一条信息:
“帮我拟离婚协议,我要他净身出户。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医生面容严肃的看着我,眼神充满了同情和遗憾。
“沈女士,很遗憾……孩子没保住。”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空落落的。
那个我期盼了五年,打了无数针,吃了无数药才换来的小生命,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
“而且……”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因为外力重击,加上撞击位置特殊,你的子宫受损严重,以后很难再怀孕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哭是最没用的。
我要的是让他们付出代价。
“医生,麻烦您帮我出具最详细的验伤报告。”我声音冷静,“包括流产原因,子宫受损程度,每一个细节都要写清楚。”
医生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不过……你丈夫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人影?”
提到“丈夫”两个字,我眼中全是冰冷。
“他以后都没必要出现了。”
第二天,梁晨还是出现了。
他满脸憔悴,在医院走廊里就被我的主治医生拦住了。
“你是沈清的家属?”医生冷冷地看着他。
梁晨连忙点头:“是是是,医生,我老婆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
“没大碍?”医生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怒气,“流产大出血,终身不孕,这叫没大碍?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三个月前我就通知过家属要注意保胎,病人黄体酮偏低,不能受刺激,更不能受外力,你怎么还搞成这样?”
梁晨彻底傻了眼。
“三……三个月前?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没人告诉我啊!”
“搞错?”医生翻开手里的记录本,“三个月前,沈女士做检查时我就给你打了电话。是个女的接的,自称是家属,说一定会转告你。怎么难道你不知道?”
梁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女的。
除了宋薇,还能有谁?
原来,她早就知道沈清怀孕了,她故意隐瞒了这个消息。
他不由的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知道,他是去找宋薇对质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病房外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宋薇,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梁晨的咆哮声歇斯底里。
紧接着是宋薇满不在乎的声音:“哎呀,那天接了电话一忙就忘了嘛。再说了,还没过三个月呢,谁知道能不能生下来?”“你看,这不就没生下来吗?说明这孩子跟你们梁家没缘分。”
“就是!”婆婆也插了进来,“没缘分就算了。”
“你啊别为了个没成形的东西跟薇薇发火,浩浩都被那个疯女人吓坏了,你快哄哄浩浩。”
浩浩的声音紧随其后,“死了好!死了就没人跟我抢爸爸了!以后爸爸的钱都是我的!”
“啪!”
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的喋喋不休。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宋薇的尖叫。
“梁晨!你敢打我?”
“你疯了!为了那个不下蛋的鸡你打我们?”
梁晨的声音第一次透着一种绝望:“那是我的孩子!你们怎么能这么恶毒?这五年,沈清对我们还不够好吗?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害死我的孩子!”
“我告诉你们,我不会跟沈清离婚!我也绝不可能跟宋薇复婚!你们简直……没有一点良知!”片刻后,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梁晨满脸是泪地冲了进来。
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我,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下。
“老婆……清清……”他伸出手想来抓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宋薇接的电话……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
“出去。”
“老婆,你给我个机会,我以后一定……”
“我说,出去。”
很快,保安和护士冲了进来,将哭喊着的梁晨拖了出去。
从始至终,我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第三天,我的律师来了。
梁晨一家此时正守在病房外,又想往里闯,但是,被门口早已安排好的保安拦得死死的。
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直接甩在了梁晨的脸上。
“梁先生,沈女士不想见你。我是她的代理律师。”
梁晨拿着文件,手都在抖:“这是什么?我不离婚!我死都不离婚!”
“这可由不得你。”律师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第一份,是《婚内财产转移追回告知书》。”
“这五年,你通过转账、代付、现金提取等方式,向宋薇女士及其子、以及你母亲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共计240万元。”
“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流水证据,要求全额追回。如果不还,我们将起诉宋薇及其子不当得利。”
“第二份。”律师指了指那份厚厚的验伤报告和从我家客厅提取的监控录像截图。
“我们已经正式向警方报案。控告宋薇女士、你母亲‘非法侵入住宅罪’和‘寻衅滋事罪’。”
“同时,针对你的儿子梁浩,以及你造成我当事人重伤流产,子宫受损,作为监护人的你和宋薇,必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听到“坐牢”,原本还镇定的婆婆瞬间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哎哟!谁家媳妇要告婆婆啦!那个女人自己身体不好流产了,想讹我们的钱啊!没天理啊!”
宋薇也跟着哭天抢地:“大家快来看啊,这女人心太狠了!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走廊里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群众。
我坐在病床上,透过门窗玻璃冷眼看着这一幕。
几分钟后,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谁是张秀英?谁是宋薇?”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警察。
警察拿出平板,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她们如强盗般冲进我家,宋薇扇我耳光,婆婆挥舞扫帚,浩浩恶毒地冲向我的肚子……一切清清楚楚,触目惊心。
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瞬间转向了她们。
“天哪,这一家子是土匪吗?”
“连孕妇都打,还是人吗?”
“那小孩那么小就那么恶毒,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警察收起平板:“跟我们走一趟吧,接受调查。”
看着明晃晃的手铐,婆婆终于怕了。
她腿一软,瘫倒在地,随即又爬向梁晨:“儿子!儿子救我!我不能坐牢啊!我是你妈啊!”
宋薇也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梁晨的胳膊:“梁晨,你快跟警察说这是家务事!我不能去派出所,浩浩还需要我!”
梁晨站在那里,看着被带走的母亲和前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当晚,梁晨再一次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老婆……”他痛哭流涕,头磕在地板上砰砰作响,“我求求你,撤诉吧。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受不了牢狱之苦。”
“薇薇要是留了案底,浩浩以后怎么考公怎么上学啊?看在我们五年夫妻的情分上,看在我曾经那么爱你的份上,饶了她们这一次吧。”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爱我?梁晨,你的爱太过廉价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梁晨抬起头,“只要你肯出具刑事谅解书,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以后做牛做马补偿你,工资卡全交给你,再也不跟她们来往了,好不好?”
我轻轻笑了。
从枕头下抽出离婚协议书,扔在他面前。
“想让我签谅解书?可以。”
“先把这个签了。”
梁晨颤抖着拿起协议书,看清上面的条款后,瞳孔猛地收缩。
“净……净身出户?还要承担所有债务?”
“没错。”我语气平静,“房子归我,存款归我。那240万的共同财产,算借给她们的,既然你要保她们,那这笔债就由你来背。”
“你给我写一张240万的欠条,分期偿还,如果逾期,我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梁晨,这是你唯一救她们的机会。”
梁晨瘫坐在地上,看着我。
“沈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我俯视着他,“签,还是不签?警察还在等我的回话。”
就在这时,梁晨的手机响了。
他有些烦躁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年轻女孩声音:“请问是梁爸爸吗?”
梁晨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小花啊。大凉山的小花。”
梁晨的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梁爸爸,我听村长说,你要和林妈妈离婚了……是因为我吗?”小花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因为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梁晨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他想挂断,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梁爸爸,虽然这五年您没再来看过我,但我一直记着您的好。林妈妈每个月都给我写信,寄生活费,她说您工作忙,但心里一直挂念着我。她说您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让我一定要好好读书报答您……”
“林妈妈还说,您为了资助我,省下了自己的烟钱和酒钱。去年我考上大学,林妈妈给我寄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说是您特意给我挑的……”
电话那头,小花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梁爸爸”的好。
而电话这头,梁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地板上。
那些信件,原来每一个字,都是在替他赎罪,替他圆谎。
他在宋薇面前当着散财童子,而沈清却在背后替他缝补着作为一个人的良知。
“我对不起你……清清,我对不起你……”
“我都做了些什么……”梁晨跪在地上,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
那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深夜里我为他煮的醒酒汤、他生病时我不眠不休的照顾、甚至是对他家人的步步退让……
原来,他曾经拥有过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却亲手把它摔得粉碎。
“别哭了,脏。”
我冷冷地看着他,“既然知道错了,那就把字签了。”
梁晨抬起头,眼睛通红:“我签。只要你能消气,我签。”
他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按下了手印。
看着那鲜红的指印,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然而,现实并没有留给他太多的时间。
为了拿到我的谅解书避免坐牢,婆婆和宋薇从派出所出来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忏悔。
相反,当她们得知需要偿还那240万,且梁晨已经签下了欠条和离婚协议后,家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内讧。
“凭什么要我们要还钱!”宋薇尖叫着,“那些钱都花了!吃了用了!哪还有钱还?”
“梁晨你是猪脑子吗?你怎么能签那种协议!净身出户?你以后吃什么喝什么?我们娘俩吃什么?”
梁晨红着眼睛看着她:“我不签,难道看着你去坐牢?看着妈去坐牢?”
“那你也不能背一身债啊!”婆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造孽啊!那个毒妇是要逼死我们啊!儿子,你快去想办法,去借钱,去把房子要去回来!”
“我去哪借?我的信用卡都刷爆了!高利贷都借了!”梁晨吼道。
“那就再去借!”宋薇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是男人!你不顶着谁顶着?难道你想让我和浩浩饿死吗?浩浩可是你的亲儿子!”
“对对对!”婆婆也爬起来,抓着梁晨的衣领,“儿子,妈老了,你去想办法还那个女人的钱。千万别牵连到我啊!”
看着眼前这两个不仅不感激他顶罪,反而疯狂压榨他最后一点价值的女人,梁晨终于看清了这一家人的嘴脸。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维护的“家人”。
为了自保,她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向深渊。
可是,协议已经签了,手印已经画了。
在法律的威慑下,梁晨别无选择。他只能独自背负起这240万的巨额债务,以及高利贷的利息,在这个城市里苟延残喘。
几天后,我签下了那份《刑事谅解书》。
但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了她们。
谅解书只能让她们免于实刑,也就是不用进去坐牢,但必须留下案底,接受管制。
而且,民事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宋薇的工作单位在得知她涉嫌“寻衅滋事”和“暴力伤人”后,直接下达了开除通知。
不仅如此,她的恶名很快传开,没有一家正规机构敢再录用她。
至于我和梁晨从民政局出来的那天,阳光正好。
我妆容精致,容光焕发。
而站在我身边的梁晨,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清清……”他看着我,眼底满是痛楚和留恋,“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最后一丝情绪。
“梁晨,不是我们回不去,是我不想回去。”
梁晨因为背负巨债,加上之前的“闹剧”传到了公司,他很快被劝退了。
失去了经济来源,他们只能挤在一间破旧的地下室出租屋里。
宋薇没了工作,本性彻底暴露。
“吃吃吃!就知道吃!”宋薇把一碗清水煮面摔在婆婆面前,“老不死的,整天躺着不干活,还要我伺候你?!”
婆婆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把碗一推,汤汁溅了宋薇一身:“你个懒婆娘!当初要不是你撺掇,我儿子能离婚吗?能欠一屁股债吗?还不赶紧出去找工作赚钱!”
“我找工作?你怎么不去啊!”宋薇尖叫着去扯婆婆的头发,“要不是你以前从中作梗害得我跟梁晨离婚,我们现在能落到这个地步吗?!”
狭小的地下室里,婆媳俩扭打成一团,浩浩在一旁不仅不劝,反而拿着手机玩游戏,嘴里喊着:“打的好!打得好!”家里天天鸡飞狗跳,梁晨为了还债,不得不去送外卖,每天起早贪黑,还要忍受回家后的无休止争吵。
这种日子持续了半年。
直到有一天,梁晨因为送餐途中出了车祸,断了一条腿,虽然不严重,但需要在家休养。
他提前回了家。
推开那扇破旧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倒流。
狭窄的单人床上,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正在翻滚。
宋薇正骑在一个陌生的男人身上。
“哟,这就是你那个窝囊废前夫?”黄毛男人看到梁晨,不仅不慌,反而点了根烟。
梁晨拄着拐杖,浑身发抖:“宋薇……你在干什么?!”
宋薇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眼神里满是鄙夷:“梁晨,你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现在腿还断了。我不找个男人养我,难道跟你一起饿死?”
“那你也不能带到家里来!浩浩还在!”
“浩浩?”黄毛男人笑了,一把搂过宋薇,“放心,那小子机灵着呢。我给他买了个新手机,他叫我爸爸叫得可亲热了。以后我们就三个人一起住,你嘛……要么滚,要么在这伺候我们。”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冲垮了梁晨最后一点理智。
这半年来,他为了这家人做牛做马,背负巨债,忍受我的冷眼,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鸠占鹊巢的羞辱!
“我去你妈的!”
梁晨扔掉拐杖,发疯一般抄起一把菜刀就砍了过来。
“啊!杀人啦!”宋薇尖叫着躲开。
黄毛男人身强力壮,反应极快。他一脚踹在梁晨断腿上,梁晨惨叫一声倒地。
扭打中,原本在隔壁打游戏的浩浩听到了动静,冲了出来。
“不许打我新爸爸!你这个没用的瘸子!”
浩浩猛地冲向梁晨,想把他撞开。
然而,黄毛男人为了躲避梁晨的刀,下意识地把冲过来的浩浩往前一推。
浩浩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倒。
“砰!”
一声闷响。
浩浩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摆在中间的方桌的尖角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浩浩!!”
梁晨和宋薇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等到救护车和警车赶到时,一切都结束了。
浩浩因为颅脑重度损伤,当场死亡。
那个男人因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和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被判入狱。
宋薇疯了,她抱着浩浩沾血的衣服,整天坐在地下室门口傻笑,嘴里念叨着:“吃鱼头……吃鱼头就能发财……”
婆婆因为惊吓彻底瘫痪在床,口眼歪斜,大小便失禁,只能在那个充满霉味和尿骚味的房间里苟延残喘,每天只能发出“啊啊”的惨叫。
而梁晨,因为持刀伤人未遂,加上之前的经济纠纷,再次进了派出所。
虽然最终因为对方先动手且造成严重后果被轻判,但他的一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天深夜,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我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压抑的哭泣。
“清清……是你吗?”
是梁晨的声音。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
“是我。”我平静地回答。
“清清……浩浩没了,妈瘫痪了,宋薇疯了,被送进精神病院了。”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我现在一个人住在那个地下室里,我的腿瘸了,只能去工地捡废品卖……”
“你想说什么?”我打断了他。
“我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你以前写的日记。”梁晨哭出了声,“我看到了……那是五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还有,还有你知道试管成功的那天……”
“清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梁晨嚎啕大哭,“我本来有这世上最幸福的家,有最爱我的老婆……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我现在生不如死!我想自杀,可是我不敢死,我还要还你的债……”
“清清,我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吧。我不求复婚,我只想看看你,哪怕一眼都行……”
听着那凄惨的哭声,我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
曾经,我也以为那个男人是我一生的依靠。
我也曾在那本日记里,倾注了我所有的爱意和期盼。
“梁晨。”
我打断了他的哭诉。
“那本日记里的沈清,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我们之间,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接下来,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凭借着之前积累的经验和人脉,加上心无旁骛的拼搏,我的项目大获成功。
年底的时候,公司破格提拔我为区域总监,年终奖翻了一番。
我用这笔钱换了一套宽敞明亮的大平层,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在一个慈善晚宴上,我遇到了顾言。
他是那场晚宴的主办方,温文尔雅,目光清澈。
得知我的过去后,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报以同情的目光,而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沈清,你很勇敢。能在废墟中重建自己的人,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那块冻结已久的冰,慢慢融化了。
更让我惊喜的是,小花来看我了。
当年的那个黄毛丫头,如今已经考上了重点大学。她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背着一大包家乡的土特产,站在我家门口,羞涩又坚定地叫了一声:“林妈妈。”
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那一刻,紧紧相拥的我们,胜过世间所有的亲人。
又是一年春节。
我和顾言回到了他的老家过年。
顾家的氛围和梁家截然不同。没有算计,没有规矩,只有欢声笑语和暖意融融。
饭桌上,又是一道红烧大鱼。
顾言的母亲笑着转动转盘。
鱼头转到了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僵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下一秒,顾言伸出筷子,并没有让大家看那个鱼头,而是直接夹了一块最鲜嫩、最没有刺的鱼腹肉,放进了我的碗里。
“发什么呆呢?”他侧过头,温柔地看着我,“在我们家,不管鱼头对谁。最好的这一块肉,都要留给你。”
顾言的父母也笑呵呵地说:“是啊清清,快吃,多吃点才有福气。”
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肉,我的眼眶湿润了。
窗外,烟花绚烂,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鲜美的味道在舌尖绽放。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幸运,从来不是靠什么鱼头对准谁,更不是靠委曲求全换来的施舍。
真正的幸运,是有勇气挥别错的人,斩断烂掉的根,然后在废墟之上,亲手种出属于自己的花。
命运,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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