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夜行枯燥而紧张。除了风声、虫鸣和马蹄声,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二十里路,在沉默的疾行中,似乎也并不算漫长。
老鸦渡,“周记皮货栈”,到了。
两人在距离货栈百余步外的一处小树林边勒住马,将马匹拴在树林深处,仔细掩盖了痕迹。
然后,借着河边芦苇和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货栈摸去。
货栈的围栏很高,是碗口粗的原木打入地下建成,顶端削尖,寻常人难以攀越。但林烽注意到,围栏有几处新近修补的痕迹,木茬很新,而且……围栏外的地面上,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些凌乱的、被刻意掩盖过但依旧能看出轮廓的脚印和拖曳痕迹,看尺寸,不止一人,似乎还搬运过重物。
空气中,除了河水的腥气和木料的霉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以及……焦糊味?
林烽和阿月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果然出事了,而且恐怕不是小事。
林烽指了指侧面一处围栏修补痕迹较新、旁边有棵歪脖子老柳树的位置。阿月会意,身形一矮,几个起落便到了树下,如同猿猴般攀上树干,轻盈地翻过围栏,落地无声。林烽紧随其后。
货栈内,一片死寂。
几间仓房大门紧闭,主楼也黑沉沉,只有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像一只疲惫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黑暗的院子。院子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散落的木屑、断裂的绳索、以及几处已经发黑、渗入泥土的血迹。
两人一左一右,借着仓房和杂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主楼摸去。
林烽侧身贴在门边,倾听片刻,确认无异,轻轻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借着门外微弱的星光,能看见厅堂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喷溅的、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打斗的激烈程度,远超外面所见。
他走到楼梯口,楼梯上也溅有血迹。抬头望向二楼,那点微弱的光,是从楼梯右侧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透出的。
林烽对阿月做了个“上”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沾血的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上摸去。
二楼走廊同样凌乱,有血迹,有打斗痕迹。走廊两侧有几间房门紧闭,唯有尽头那间,房门虚掩,昏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林烽屏住呼吸,贴近门缝,向内望去。
这是一间书房兼账房。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几个书架,一张木榻。此刻,桌子翻倒,账册散落一地,墨汁泼洒得到处都是。一个穿着绸衫、身材微胖、五十岁上下的男人,面朝下趴在翻倒的桌子旁,后背心位置插着一柄匕首,直没至柄,身下是一大滩已经发黑凝固的血泊。看穿着和所处位置,此人很可能就是货栈的管事。
而在靠墙的木榻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粗布短打、作伙计打扮的年轻人,背靠着墙,低着头,一动不动。但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示他还活着!而且,他的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把带血的剔骨短刀,另一只手,则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滴着血。
就是他!二楼唯一的光源,来自他面前地上一盏被打翻、灯油即将燃尽的油灯。这微弱的灯光,映亮了他苍白的、布满汗水和血污的脸,以及那双因恐惧、痛苦和极度警惕而瞪大的眼睛。他似乎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身体猛地一颤,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门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眼中爆发出绝望而又凶狠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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