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3.肉包子曾带给她温度！
早晨八点的临江市，已经彻底苏醒。
街道上车水马龙，赶着上班的白领、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还有路边卖着热气腾腾早餐的小摊贩，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的城市画卷。
沈厌单手握着方向盘，车窗降下了一半，任由清晨的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大约四十分钟后。
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停在了林小软发来的小区门口。
这个小区沈厌来过一次，就是上次副本结束后，她顺路送林小软回来的地方。
车刚停稳，沈厌就看到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的林小软，破天荒地没有穿她那些标志性的、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粉色洛丽塔裙子。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娃娃领衬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一头长发也像沈厌一样，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她踮脚张望的动作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沈厌按了一下喇叭。
林小软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眼睛瞬间亮了。
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副驾驶门前，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沈姐！早上好！”
林小软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叽叽喳喳地说道，“沈姐，总算见到你了，我有个消息憋了很久，一直想要告诉你.......！”
随后林小软凑近沈厌，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沈姐，你猜猜我要跟你说什么？是关于我的天……”
“先别说。”沈厌打断了林小软的话，一脚油门下去，车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啊？为什么呀？”林小软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她憋了老久了，现在好不容易见到沈厌，她只想赶紧一吐为快。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咱们一会找个安静隐秘的地方谈。”沈厌说着话又问林小软，“你吃早饭了吗？”
“没呢。”林小软摇了摇头，“我光顾着激动了，哪有心思吃饭啊。”
“那就先去吃饭。”沈厌目视前方，一边平稳开车一边说道，“天大的事情，也得填饱肚子再说。饿着肚子谈事情，脑子会转不过弯。”
“哦……好吧。”林小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偷偷打量着正在开车的沈厌。
今天的沈姐，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头发扎得紧紧的，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冷硬的下颌线。
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飒，简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小软的手指在衣角上绞了绞，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本来还在包里准备了一个超级可爱的草莓发卡，想趁着沈厌不注意给她别上的。
但现在看沈厌这副“严防死守”、“无懈可击”的造型，显然是早有防备。
“沈姐，你今天真好看。”林小软由衷地夸赞了一句。
“少拍马屁。”沈厌轻笑了一声，“说吧，想吃什么？”
“我都行，听沈姐的！”林小软笑眯眯地说道，“只要跟沈姐在一起，吃什么都香！”
沈厌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丫头真是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她看了一眼导航，在一个路口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驶离了宽阔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的老街。
这条街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透着一股岁月的沉淀感。
街道两旁，开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吃店和早餐铺。
炸油条的滋滋声、豆浆的香气、还有老板们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沈厌将车停在路边的一个划线车位里，拔下车钥匙。
“走吧，带你去吃家好吃的。”
两人下了车，沈厌带着林小软，轻车熟路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包子铺前。
这家店连个正式的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头的雨篷上用红漆写着“老李包子铺”五个大字。
店面不大，里面只摆了四五张油腻腻的折叠桌。
但生意却出奇的好，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大部分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和赶着上班的学生。
热气腾腾的蒸笼摞得有一人多高，白色的蒸汽在清晨的阳光下翻滚，散发着诱人的面香和肉香。
一个穿着碎花围裙、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正站在蒸笼前，动作麻利地给客人装包子。
她一边装，一边笑呵呵地跟熟客打着招呼，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老板娘，来两笼肉包，两碗豆浆。”沈厌走到队伍的最前面，语气熟稔地开口说道。
正在忙碌的老板娘听到这个声音，装包子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
当她看清站在面前，那个穿着黑衣、扎着高马尾的清冷女孩时，老板娘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小……小厌？！”
老板娘惊呼出声，手里的夹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她顾不上擦手，直接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从蒸笼后面绕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沈厌的手。
“哎哟！真的是你啊！小厌！”
老板娘那双常年和面、布满老茧的手，紧紧地握着沈厌，下一秒钟，又像是想起了沈厌如今的身份一般，拘谨的放开了沈厌的手。
“你这孩子，一晃眼都好几年没见着你了！”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沈厌，眼里的心疼和欣慰交织在一起，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长高了，也变漂亮了……就是看着还是那么瘦。”
沈厌有些不自然的反握了一下老板娘的手，那张向来冷漠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了一抹极其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容。
“李姨，好久不见。”此刻的沈厌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小姑娘一般，熟络的跟熟人闲谈起来，“您的生意还是这么好啊！”
“好什么好，都是些街坊邻居照顾生意。”
被唤作李姨的老板娘冲着沈厌温柔的笑了笑。
“前几年你突然就不来吃早饭了，我问了你原来租房那边的房东，说你连夜搬走了。李姨这心里啊，就一直七上八下的，担心你这孩子在外面一个人吃苦受罪。”
说到这里，李姨的声音还哽咽了一下。
“直到前几个月，我在那个……恐怖游戏的直播里，突然看到了你。”
“哎哟，你不知道，李姨当时魂都快吓飞了！”
“那种要人命的地方，你怎么就进去了呢！我天天守在屏幕前面看，看着你在里面跟那些怪物打架……李姨这心啊，真是天天提心吊胆的。”
李姨说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沈厌的胳膊，仿佛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你这孩子，受了那么多苦……真是难为你了。李姨没文化，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天天在家里给你烧香磕头，求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听着李姨这絮絮叨叨、却句句发自肺腑的话语，沈厌的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早就该过来看看的。
“李姨，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厌反握住李姨的手，轻声安慰道，“那些怪物伤不到我的。您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有事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姨连连点头，“这人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就知道你肯定能逢凶化吉的。”
“ 谢谢李姨挂念。”沈厌说道。其实她是不太擅长这种交际的，以前她没有过来这里，就是害怕面对李姨的热情，她的手脚会无处安放。
今天刚好拖着林小软一起过来了。
但真正来到了这里，沈厌感觉场面要比她想象中自在得多。
看到沈厌和李姨说到都快没话说了，林小软才及时说道：“沈姐，我们吃点什么呢？”
“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你们是来吃早饭的！”听到林小软的话，李姨这才发现她光顾着寒暄忘了招呼沈厌吃饭，她立马热情地招呼道，“快，快进去坐！里面那张桌子我刚擦干净。你们等着，李姨这就给你们拿包子去！”
说着，李姨转身冲着店里面喊了一嗓子：“老向！赶紧的，把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再擦一遍！小厌带朋友来了！”
“哎！来了来了！”店里面传出一个憨厚的声音，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拿着抹布快步走了出来，看到沈厌，也是先愣了一下，随即对着沈厌露出了一个憨厚又和善的笑容。
沈厌带着林小软走进了店里，在最里面的一张小方桌前坐下。
店里的环境虽然简陋，但桌椅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那种油腻腻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包子刚出笼的面香和豆浆的醇厚香气。
很快，李姨就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里不仅有沈厌刚才点的两笼肉包和两碗豆浆，还多了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两个茶叶蛋，以及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来来来，趁热吃！”李姨将东西一一摆在桌上，笑得合不拢嘴，“这些都是李姨请你们的，不够再跟李姨说！”
“谢谢李姨。”沈厌说道。
“李姨，这是我朋友，林小软。”沈厌指了指对面的林小软，介绍道。
“李姨好！”林小软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
“哎！你好你好！”李姨对着林小软也笑了笑，“我知道的，在直播里也看到过这个小丫头了，你们啊，都是咱们大夏国的英雄。”
“那你们就先吃着。外面还有客人，我先去忙了。”李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又去蒸笼前忙碌了。
林小软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汤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肉香四溢。
“哇！沈姐，这包子太好吃了！”林小软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道，“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包子都要好吃！”
沈厌也拿起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好吃就多吃点。”
她端起那碗醇厚的豆浆喝了一口。
林小软一边吃，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家不起眼的小店。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好奇的问起沈厌：“沈姐，你和李姨……是怎么认识的呀？”
在林小软的印象里，沈厌是个非常清冷的人，如果不是有人主动接近她，她是不会轻易和一个人接近的。
林小软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沈厌的时候，沈厌整张脸都写满了“生人勿近！”
怎么看，沈厌都不像是会和这种街角包子铺老板娘有深交的人。
沈厌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早市，听着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喧闹声，眼神渐渐变得悠远。
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认识她的时候，我还在上高中。”
沈厌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家里不许我上高中。”
“为了逼迫我辍学，家里断了我的经济来源。”
“我所有的生活费，都是靠周末去发传单、去后厨洗盘子挣来的。”清晨的阳光透过包子铺玻璃门上的水汽，在沈厌那张清冷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细细地咀嚼着嘴里的包子，咽下后，才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讲述。
“那时候的钱很难挣。交完各种资料费，我剩下的钱连保证一天三顿饭都困难。”
“我每天早上上学路过这里，口袋里只有买一个白面馒头的钱。”
“一个干馒头，就着学校自来水管里的凉水，就是我一上午的口粮。”
林小软听着，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沈厌以前的事情，早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林小软也知道沈厌以前过得不好。
但亲口听到沈厌把这些过往讲出来，林小软还是觉得好心疼好心疼。
她好想站起来抱抱沈厌。
“后来呢？”林小软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段脆弱的回忆。
“后来，我连续买了好几个星期的干馒头。”
沈厌端起豆浆碗，感受着瓷碗传来的温度。
“有一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把一枚硬币递给李姨，说要一个馒头。”
“李姨接过钱，却递给了我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里面不仅有一个馒头，还有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和一杯加了糖的豆浆。”
沈厌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我当时愣住了，告诉她我没买这些，我只有买馒头的钱。”
“李姨板着脸，装作很不耐烦的样子说：‘这是昨天晚上没卖完的，放着也是坏了，不如给你吃了，给你就拿着，少废话别耽误我做生意。’”
沈厌轻笑了一声。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那包子摸在手里还是烫的，怎么可能是昨天剩下的？而且她家的生意那么好，从来就没有卖不完的时候。”
“但我太饿了，饿得胃里像有火在烧。所以我没有揭穿她那蹩脚的谎言，接过了那个袋子。”
“从那天起，我每次去买馒头，袋子里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个肉包和一杯豆浆。”
“理由千奇百怪。有时候是包子皮破了卖不出去，有时候是豆浆打多了没地方装。”
“我们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小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手背擦去眼泪。
“李姨……她真的好好啊。”
“是啊，她很好。”沈厌看着在蒸笼前忙碌的那个微胖的身影，眼神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在那段最黑暗、最难熬的日子里，她每天早上塞给我的那个肉包子，就是我能感受到的，唯一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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