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3.以牙还牙,才叫报仇。
老旧的居民楼像一个垂暮的老人,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砖石。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饭菜混合的奇怪气味。
路虎停在楼下,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探头探脑的目光。
沈厌毫不在意,她锁上车门,径直走进了4号楼的单元门。
楼道里没有电梯,光线昏暗,墙壁上用红漆喷涂着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沈厌顺着狭窄的楼梯,一步步向上走。
很快她就到了四楼。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福”字,角落里结着细密的蛛网。
沈厌伸出手准备敲门,才抬起手就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于是她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景象比楼道更加不堪。
狭小的客厅里,东西堆得乱七八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泡面和劣质香薰混合的酸腐味道。
一个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身材瘦削得像一根竹竿,蓬乱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苍白而脆弱的脖颈。
听到开门声,她似乎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泡面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女人惊慌地回过头。
当她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沈厌时,她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成了一种混杂着恐惧、震惊、愧疚和一丝诡异解脱的复杂表情。
那张脸,苍白,憔悴,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是用墨汁画上去的。
曾经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水一般的浑浊与麻木。
她就是许青青。
那个曾经笑着递给沈厌糖果,然后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最好”的朋友。
“阿……阿厌……”
许青青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挣扎了几下,又重重地跌坐了回去。
沈厌看着许青青,一步步地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空气中,只剩下许青青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她看着沈厌,看着这个本该死在异国他乡,却又奇迹般地以一种更强大、更冷漠的姿态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从她在【神宴】的全球直播里,看到沈厌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沈厌一定会来找她。
她的报应终归还是来了。
这几个月,她活在无时无刻的恐惧之中。
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每天靠着泡面和安眠药度日。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沈厌的直播,看着她在副本里杀伐果断,看着她越来越强,看着她那双冰冷的没有人味的眼睛。
每一次直播结束,她的恐惧就加深一分。
她像一个等待死刑的囚犯,数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日子。
现在,行刑官,终于站在了她的面前。
“我……”许青青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实在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沈厌拉过旁边一张积满灰尘的塑料凳,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双腿交叠,用一种审视猎物的姿态,冷漠地看着她。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死物。
这种漠视,比任何声色俱厉的指责,都更让许青青感到窒息。
终于,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哇——!”
许青青再也承受不住这死寂的压力,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阿厌……对不起……”
许青青的哭声撕心裂肺。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我怎么能对你做出那种事……”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忏悔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让她那张本就憔悴的脸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沈厌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蹩脚的独角戏。
许青青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沈厌。
“阿厌……真的对不起……”
“五年前,我妈妈……她被查出了尿毒症,需要立刻换肾,手术费要二十万……”
“二十万……你知道吗?我们家当时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你知道的,我爸爸早就跟小三跑了,我辍学之后,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可那点钱,连她一个星期的透析费都不够……”
“我求遍了所有的亲戚,给他们下跪,给他们磕头……可是没用,他们都躲着我,像躲瘟神一样……”
许青青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段走投无路的时光。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缅北的人贩子找到了我。”
“他们说……他们说只要我能把你骗过去,就给我二十万。”
“二十万啊,阿厌!”
许青青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我当时真的疯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我妈!”
“我告诉自己,你只是被带到国外打工而已,你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反正.......国内也没什么你留念的东西!”
“可我妈……我妈再不做手术,就真的会死!”
“所以……所以我答应了他们。”
说到这里,许青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而讽刺的笑容。
“可是……结果我也被骗了。”
“他们明明说要给我二十万的,最后却只给了我两万块钱。两万块根本不够做手术的,我妈还是在一个月后,死在了病床上。”
“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也失去了我的妈妈。”
“哈哈……哈哈哈哈……”
许青青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报应……这都是我的报应!”
“我妈死了,你也不见了……我浑浑噩噩地过了五年,这些年,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好像看到了你那双信任我的眼睛……”
“我整夜整夜地失眠,做噩梦,梦到你浑身是血地回来找我索命……我去看心理医生,他们说我得了重度抑郁症和焦虑症……”
她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十几道深浅不一的、狰狞的割痕。
“我试过自杀,很多次。可是我不敢死,我怕我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再也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了。”
“直到……直到我在直播里看到了你。”
“看到你还活着,看到你变得那么厉害……我真的……我真的为你高兴……”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我每天都在等,等着你来杀了我。”
“阿厌……”
许青青从沙发上滑落,跪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爬到沈厌的脚边,却被沈厌嫌恶地躲开了。
“求求你……你杀了我吧……”
“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我,怎么样都行!只要能让你解气!”
“我只求你……下辈子……下辈子让我做牛做马,再报答你……”
她跪在冰冷的、满是污水的地板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对不起……”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卑微的、绝望的哀求声。
沈厌从塑料凳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许青青的面前。
许青青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然而,沈厌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黑色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了吗?”
许青青愣了一下,才木然地点了点头:“……说完了。”
沈厌点点头:“你说完了,那就该我说了。”
“许青青,你的故事,很感人。”
“为了救妈妈,出卖朋友,听起来……似乎情有可原。”
听到沈厌的话,许青青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以为,沈厌是被自己打动了。
她以为,沈厌会理解她。
毕竟......她逃出来了不是吗?
然而,沈厌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碾碎。
“只可惜,”沈厌缓缓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许青青平视,她的手指轻轻挑起许青青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的眼泪,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你妈妈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以为,我只是被那些人‘带去打工’那么简单?”
沈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她凑到许青青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把我送上的那辆车,终点站是缅北。”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人间地狱。”
“我被卖到了一个园区里,成了别人手里的货物。”
“他们打我,折磨我,想把我变成一个听话的赚钱工具。”
许青青表情木然地听着。
她卖掉沈厌的时候,还不知道缅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但这几年网络发达了,她已经知道了那个地方有多么可怕。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对吗?”
沈厌直起身,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我在那里经历的一切,都拜你所赐。”
“你说的那些痛苦,失眠,抑郁,自杀未遂……”
沈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跟我所承受的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你以为你跪下来,哭几声,说几句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
“许青青,你做梦。”
“我死的时候,可没人听我哭。”
最后那句话,沈厌说得极轻。
死……?
许青青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沈厌刚才说什么?
死了?
谁死了?
许青青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厌。
她不明白沈厌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她还完整无缺地站在这里……
“你过得不好,是你活该。”
沈厌一脚踢开脚边那个被打翻的泡面碗,腥臭的汤汁溅了许青青一身。
“至于你说的,让我杀了你……”
沈厌摇了摇头。
“死,是最简单的解脱。”
“我怎么会让你,那么轻易地就得到解脱呢?”
“你没那么容易死的。”
“我要你亲身体会一遍,我所经历过的,所有的绝望和痛苦。”
“直到……你跪下来,哭着求我,让你死。”
说完话,沈厌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许青青瘫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沈厌的背影,她不知道沈厌的话是什么意思。
“砰!”
沉重的铁门被沈厌从外面重重关上。
门外,沈厌顺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
而在那扇紧闭的铁门内,一团没有实体的黑雾,正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剥离出来。
那是吞噬了林小软给的几个低级鬼器后,提前苏醒、且精神力异常活跃的小九。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瘫坐在地上的许青青,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
许清清是一定要死的,但沈厌不想让她死的那么容易。
她要操控着小九进入许青青的意识世界,让许青青看到她所看到的一切,感受到她所感受到的一切。
这比直接杀了对方,要残忍得多。
以牙还牙,才叫报仇。
……
402室。
许青青还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沈厌最后那几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我要你亲身体会一遍,所有的绝望和痛苦……”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
“滋啦……滋啦……”刺耳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着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许青青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原本并没有打开的电灯,此刻正一明一暗的,在破旧的客厅里投下诡异的光影。
墙壁上,开始渗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如同鲜血般的液体。
“滴答……滴答……”
小九并不会装鬼吓人.......
她只是按照沈厌的吩咐,让许青青感受到了她所有的真实经历。
那年被骗上车的沈厌,也只不过是个会怕疼、会流泪的少女。
她也曾在深渊里嘶吼,在刀锋下战栗,直到漫长而窒息的绝望……一点点抽干了她作为‘人’的全部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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