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5. 完美人类研究所——草，一种植物
香烟在指尖燃着，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明灭。
沈厌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烟雾缭绕，模糊了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樱井雪子被处理掉了，悄无声息，就像处理掉任何一件废弃的实验耗材。
在这个研究所里，生命廉价得不如一只小白鼠。
她将烟头摁灭在手边的金属扶手上，站起身，重新走向了那扇通往育种室的红色大门。
【无面者的面具】时效还剩下六个多小时，她必须抓紧时间。
育种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无数管道里液体流动的声音，像是某种怪物的呼吸。
沈厌凭借着“副主管”的身份，轻车熟路地绕过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培养皿，再次来到了29号培养皿前。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那个沉睡在淡金色液体中的“自己”。
一样的脸，一样的黑发。
沈厌伸出手，在培养皿旁边的操作面板上摸索起来。
面板是全息投影，布满了各种复杂的数据和按钮。
她观察了一会，就直接找到了调取实验体数据档案的选项。
她输入了编号“29”。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包。
29号素体A级加密文件。
素体？他们把培养皿里的人称为素体，把玻璃舱的人称为实验体？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呢？
沈厌蹙了蹙眉，这种加密的玩意她可打不开。
要是陈默在就好了，这种密码他破解起来费不了多大的功夫。
就在她准备放弃，打算查看其他内容时候，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屏幕上的一个指纹识别区域。
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瞬间变成了绿色。
【指纹验证通过。】
【欢迎您，沈厌副主管。】
文件被解开了。
沈厌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自己”的指纹，竟然也能通过验证。
【沈厌忍不住问系统：这也是[无面者的面具]产生的作用吗？】
【系统冰冷的回答道：抱歉，宿主，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沈厌一点也不意外，破系统就是这样，一问三不知。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点开了那个文件。
屏幕上瞬间被海量的数据流淹没。
基因序列图谱、细胞分裂报告、神经元活性监测……
这些东西她一个也看不懂。
她快速地滑动着屏幕，试图从这些天书般的数据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录像。
录像的标题是：【29号A级素体意识剥离最终阶段记录】。
沈厌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点下了播放键。
视频的画面很晃动，像是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拍摄的。
刺眼的无影灯下，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被无数条机械臂死死地固定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她的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站在手术台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闪烁着蓝色电弧的探针。
“意识剥离已进入最后阶段。”
“主体精神壁垒强度超出预期，准备启动‘深渊’程序。”
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像是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他将那根探针，缓缓刺入了手术台上那个“沈厌”的太阳穴。
“滋啦——”强烈的电流瞬间穿透了大脑。
手术台上的“沈厌”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和暴戾！
“啊——！”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嘶吼，从她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整个纯白色的房间，都在这声嘶吼中剧烈地颤抖。
无影灯疯狂闪烁，几条固定着她四肢的机械臂，竟然被她硬生生挣断！
“警报！警报！实验体失控！”
“精神污染指数超过临界值！快！启动紧急销毁程序！”
视频里的画面变得极度混乱，到处都是飞溅的火花和刺耳的警报声。
沈厌看到，那个失控的“自己”，像一头挣脱了牢笼的野兽，在房间里疯狂地破坏着一切。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几个试图靠近她的研究员，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鲜血染红了纯白色的墙壁和地板。
那画面，血腥得如同人间地狱。
沈厌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些视频里的画面，仿佛变成了无数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一些被尘封的、支离破碎的片段，在她的脑海里疯狂闪过。
冰冷的液体……
被剥离的痛楚……
无尽的黑暗……
数不清的记忆碎片在沈厌的大脑里飞速旋转，不停的切割着她暴乱的神经。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砰！”沈厌一拳砸在了操作面板上。
屏幕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她扶着冰冷的培养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失去的记忆，是以这种方式被剥离下来的？
那个视频里的“她”，真的是她吗？
这个影像显示的，到底是她本身被剥离了记忆，还是躺在培养皿里的“她”被剥离记忆的过程？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培养皿里那个沉睡的“自己”。
就在这一刻，那个沉睡的“沈厌”，眼皮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两道同样冰冷、同样锐利的视线，在淡金色的液体中交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培养皿里的“沈厌”，嘴角忽然向上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和视频里那个失控的她，一模一样。
疯狂，暴戾，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沈厌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照镜子，照出了灵魂深处那个最疯狂、最不为人知的自己。
“滴滴滴——”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在育种室里响起。
是门口的身份识别系统。
有人来了！
沈厌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准备找地方躲起来。
虽然她伪造了身份，可她刚刚失控砸掉了操控台，她不确定会不会被追究责任。
可她刚一转身，就看到育种室那扇厚重的红色大门，已经缓缓开启。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的脸上，戴着和视频里那个主刀医生一模一样的金属面具。
他就是这个研究所的最高主管。
也是……亲手为“沈厌”进行“意识剥离”的那个人。
主管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他的视线，穿过一排排巨大的培养皿，精准地落在了沈厌的身上。
“29号。”主管开口了，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整个育种室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那些管道里液体流动的声音也变得微不可闻。
压抑，沉闷。
一种无形的力场以主管为中心扩散开来，让沈厌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29号。”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跑到这里来的？”
沈厌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怎么回事，我伪装了这个身份之后，研究所里的人不是就会立马默认，沈厌副主管这个身份在研究所是真实存在的吗？死亡高校里，大家都默认阿财是真的存在啊？】
【系统冰冷回应道：阿财没有接触过高等级诡异，所以没人怀疑宿主。[无面者的面具]只是一件S级道具，眼前的主管等级高于S级，道具无法直接篡改他所有的记忆，但道具的基本属性还存在，请宿主自行补齐逻辑漏洞。】
.......
自行补齐逻辑漏洞？那就是飙演技呗？沈厌立马板起了脸。
她知道，现在但凡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都将是万劫不复。
【无面者的面具】正在发挥作用。
但对方是这个研究所的最高掌权者，也是视频里亲手剥离“她”记忆的人，面具的效果能达到什么程度，是个未知数。
她只能赌这张S级魂器，能把这个弥天大谎给圆过去。
“29号？”沈厌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主管那骇人的气场，向前走了两步。
坚硬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主管，看来你真是太忙了，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沈厌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前那张A级权限的身份卡。
“需要我再自我介绍一遍吗？”
“基因优化部，新任副主管，沈厌。”
“我的任命文件，应该在半小时前就已经通过最高加密通道，发送到你的终端上了。”
“你没收到？”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
主管面具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新任副主管？
他确实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通知。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无论是她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还是她胸前那张货真价实的A级身份卡，都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
更让他感到诡异的是，当他试图去回忆关于“29号实验体”的信息时，脑海中关于那张脸的记忆，竟然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有一层浓雾，将那段记忆给笼罩了起来。
他只记得29号是个数据异常的残次品，今天早上被送去废料区处理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又是谁？
【无面者的面具】正在悄无声息地篡改着他的认知。
它并没有强行植入一段“沈厌是副主管”的记忆，而是通过混淆、模糊与“沈厌”这张脸相关的其他信息，从而让“副主管”这个新身份，变得顺理成章，无懈可击。
“我的终端没有任何新邮件。”主管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的杀意，却消减了几分。
没有任何邮件？这又是怎么回事？沈厌的嘲讽弧度差点僵在脸上。
嘻不出来了。
【无面者面具发动的时候，不是会自动帮我伪装好我所有的身份吗？】。沈厌忍不住再次在心里质问系统。
【系统继续毫无波澜地解释：无面者面具只能欺骗这个副本里的生物认知。但完美人类研究所的总部位于更高的第三世界，并不受本副本规则约束。想让一件局域网道具去黑第三世界的跨服网络？抱歉，办不到。】
【艹。】
【不准跟系统说脏话。】
【什么脏话，只是一种植物。】
【.........】
【温馨提示宿主，请认清道具属性。[无面者的面具]不仅能隐藏你的真容，还能提供“厉鬼威压”作为伪装。】
厉鬼的威压吗？
沈厌悟了。
她黑着脸，看着主管说道：“你居然还没有收到邮件？那看来是总部工作没有做到位，调令被延迟发送了，真是一群废物。”
她抱怨的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仿佛她真的就是那个从总部空降下来的领导。
她绕过主管，径直走向那台被她一拳打爆了屏幕的中央控制台。
“这里的安保系统也是糟糕，我进来这么久，我把控制台都砸了个稀巴烂，居然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你们的安保系统是纸做的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嫌弃的看向主管。
“主管，你就是这么管理你的部门的？”
随着沈厌的质问，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阴冷、怨毒、仿佛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意，瞬间淹没了整个育种室！
【无面者的面具】隐藏技能发动——模拟厉鬼威压！
并且是S级魂器释放的顶级威压！
为了让威严更骇人，沈厌还注入了一些【恶意值】。
在沈厌释放的双重压力之下，主管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面具下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双腿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这种恐怖的压迫感，他在研究所的最高层那些“怪物”身上都没有感受过！
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实验体。
她，应该就是总部的空降副主管。
听完沈厌的质问，他下意识地看向29号培养皿，当他看到那块被打碎的屏幕时，面具下的眉头瞬间拧紧。
这确实是他的失职。
“你为什么要砸控制台？”主管沉声问道。
“故意砸的。”沈厌抱着胳膊，倚靠在控制台上，
“我就是想试试，你们的警报系统如何！没想到，我作为一个新来的主管.......哦，不暂时还是副主管，不仅畅通无阻的刷卡走到了这个核心区域，就算搞了破坏也没人管我，要是有间谍闯进来可怎么办，出了什么事情你担得起责吗？”
主管的呼吸一滞。
育种室的大门，需要A级权限和指纹双重验证才能开启。
如果她能刷卡进来，那就说明，她的身份卡和指纹，都是真的。
难道……总部真的派了一个新的副主管过来？
还有，她刚刚似乎说漏了嘴，她称自己为新主管？难道总部有换主管的想法？
天哪！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就在主管的内心天人交战之际，29号培养皿里，那个沉睡的“沈厌”，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对主管的……蔑视。
主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从那个笑容里，感受到了一股让他都为之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是源自于“29号素体”最原始的、被剥离出来的那部分疯狂意识。
“看来，你手下的‘产品’，不太安分。”沈厌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她走回培养皿前，抬起手，屈起手指，在厚重的玻璃外壁上，轻轻地敲了敲。
“咚、咚、咚。”
“安静点。”
她对着里面那个疯狂的“自己”，下达了命令。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培养皿里那个“沈厌”，脸上的笑容竟然真的收敛了回去。
她重新闭上眼睛，恢复了那副沉睡的姿态。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主管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个最低等的实验体，怎么可能命令一个A级素体？
看来，她真的就是……新的副主管。
“沈副主管。”主管终于低下他高傲的头颅，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恭敬，这种空降副主管背后说不定有什么靠山，“是我管理疏忽，我立刻安排人进行检修。”
沈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里乱七八糟的，看着心烦。”她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你先出去吧，我需要单独检查一下所有A级素体的数据，确保万无一失。”
“是。”主管没有任何怀疑，立刻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这个新来的副主管，虽然年轻，但行事作风却雷厉风行，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甚至比他这个正职主管还要强上几分。
他已经相信了沈厌是副主管，但，他还是决定回去查查沈厌提到的任命文件，顺便跟朋友打听一下这位空降副主管的来历。
毕竟他对她的态度，要取决于她背后的身份。
主管的身影消失在红色的大门后。
沈厌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总算骗过了主管。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主管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除，他只是被【无面者的面具】和自己的脑补给暂时唬住了。
一旦面具失效，或者他从总部那里得到了确切的信息，她的死期就到了。
她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方法。
沈厌重新将视线投向29号培养皿。
她刚才之所以能“命令”里面那个自己，并不是因为什么领导权威。
而是在敲击玻璃的瞬间，她将一缕极细微的【恶意值】，渗透了进去。
【恶意值】对诡异的控制才是绝对的。
这让沈厌确定了，躺在培养皿里的“自己”已经不是什么正常的生物，“她”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已经是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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