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闭环
械巢星系，一座跨度足有一光年的菱形尖塔装置，死死包裹住星系中央的大黑洞。
无形的能量从尖塔核心处，有节奏地震荡扩散，席卷整个星系。
若将视角拉远便能看见，整个械巢星系内，所有大小恒星，全都被同款尖塔包裹。
这些巨构装置遮蔽了恒星的光辉，让这片星域彻底陷入死寂，没有丝毫生灵气息。
这里是零界超星系团内，八级机械文明 —— 械巢族的大本营。
而那些包裹着恒星与黑洞的尖塔，正是械巢族在这个世界的中枢节点塔。
在高维主宇宙，几乎所有八级文明，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宇宙。
唯有晋升八级，掌控空间规则、开辟专属小宇宙，才能在这片凶险万分的宇宙中，拥有立足延续的资本。
比起那些毫无庇护、在主宇宙 “裸奔” 的七级文明，八级文明的安全性，得到了质的提升。
可即便拥有小宇宙，也不代表绝对安全。
主宇宙的门户与小宇宙双向联通，一旦门户失守，其他文明便能顺着通道，入侵他们背后的小宇宙。
因此，所有八级文明，都会调集全族最精锐的力量，镇守主宇宙的门户通道。
从精神探测、灵魂甄别，到数据交换审核，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不留丝毫漏洞。
哪怕主宇宙的疆域彻底沦陷，只要及时封死门户，小宇宙便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他们也能保住火种，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艾尔维圣族现在是什么情况？”
械巢文明的中枢巨构内，一道冰冷的意识信号，在集体频道中响起。
“数据遭受异常能量干扰，无法解析艾尔维圣星系的任何信息。”
另一道意识迅速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宇宙弦振动频率演算体系矩阵】，也无法解析吗？”
“无法解析。当前艾尔维圣星系已脱离正常时空，区域内物理常数彻底紊乱，矩阵无法从无序规则中，推演正确结果。”
意识交流陷入停滞，中枢巨构内一片死寂。
这座中枢巨构呈桶形，大厅内壁上，密密麻麻固定着无数透明晶体罐。
每一个晶体罐都连接着海量数据线缆，所有线缆最终汇聚，通向大厅正中央那座巨大的晶体罐。
晶体罐内，存放着插满超导线缆的生物大脑 —— 每一个都有一米直径，散发着微弱的淡蓝色光晕。
而中央那座晶体罐内的大脑，更是庞大到惊人，直径足足有十米，是整个械巢文明的核心意识枢纽。
随着意识交流的起伏，连接大脑的超导线缆上，闪烁着流动的信号灯光，如同跑马灯般交替明暗。
械巢文明，是已经在主宇宙存续了十数亿年的老牌八级文明。
他们早已彻底放弃了羸弱的肉体。
随着科技不断发展，械巢族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一切不利于计算的身体构造，都是累赘。
战斗可以通过神经数据，操控机械造物完成；原本依靠躯体摄取营养、供给大脑的功能，也能通过科技手段完美替代。
而躯体本身，却需要大脑分出庞大的算力，去控制各个脏器、协调肢体动作。
这种多余的算力消耗，在追求极致效率的械巢族看来，是不可容忍的浪费。
于是，他们选择了一种特殊的 “飞升”—— 舍弃躯体，只保留核心大脑。
没有了躯体的拖累，那些不必要的神经系统，经过改造后退化、甚至彻底消失，械巢族的大脑，获得了彻底的解放。
单个生物脑的算力或许渺小，但亿亿万万个生物脑连接在一起，所能爆发的算力，足以撼动宇宙规则。
械巢族是典型的格式塔意识文明。
他们的个体意识相对独立，却又能通过神经链接，融合成一个无比强大的集体意识体。
整个文明的数据、算力，都能通过意识网络共享，不存在阶级差异，没有利益分配纠纷，真正实现了他们所追求的 “绝对平等”。
作为零界超星系团的八级霸主，械巢族掌控着整个超星系团的动态。
他们的算力强大到近乎神明，能推演时空轨迹，预测未来走向。
那些七级文明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步行动，在械巢族眼中，都不过是他们推演好的、既定未来的复刻。
但凡有任何可能威胁到械巢族地位的存在，哪怕只是刚刚萌芽，都会被他们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
可此刻，无数械巢族个体意识，在集体频道中急促交流，语气中满是从未有过的惊恐。
他们监测到，麾下那些七级文明，对械巢族的威胁指数，正在飞速飙升。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超出推演、无法掌控的变化，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械巢族，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
与此同时，那些从艾尔维圣星系带回《真理之书》的七级文明，早已将全部人力物力，投入到书籍的解析之中。
曾经被八级、九级文明刻意遮掩的未来，如同被拨开的迷雾，彻底呈现在各族面前。
他们终于看清，自己一族拼命追逐的 “希望之路”，不过是高级文明早已铺好的、通往坟墓的黄泉路。
一些底蕴深厚的老牌七级文明，更是直接洞悉了本族未来的全部轨迹。
沦为高维宇宙平衡热寂与熵增的耗材，最终走向灭亡。
认清真相的愤怒与绝望，席卷了所有七级文明。
“该死的械巢文明，这群只剩大脑的东西，它们根本就没想让我们活！”
愤怒的嘶吼在各个七级文明的中枢响起，却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他们不甘心就此覆灭，只能更加疯狂地解析《真理之书》，妄图从中找到一条属于本族的希望之路。
只是没人意识到，从他们第一次触碰《真理之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坠入了祂编织的、更深的绝望陷阱。
百年时光，转瞬即逝。
各大七级文明的最高领导者，全都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座椅上，眼中布满血丝，满是绝望。
百年解析，他们没有找到任何希望，反而因为过度挖掘真理，看到了更加恐怖的未来。
他们终于发现，只要械巢文明存在一天，他们的命运就无法更改。
想要挣脱宿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摧毁械巢族。
可七级文明与八级文明之间，有着天壤之别，战胜械巢族的概率，低到令人发指。
绝望之下，不同文明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一部分文明选择了躺平，放弃所有挣扎，任由命运摆布。
反正都是灭亡，与其拼尽全力却徒劳无功，不如不再反抗。
只要他们彻底摆烂，械巢族就别想从他们身上，榨取任何利益。
但还有一部分文明，不甘就此沉沦。
他们不惜消耗本族生灵的灵魂，换取更强大的解析力量，疯狂寻找打败械巢族的方法。
无数生灵的灵魂，被吸入万典虚无图书馆，在真理的压榨下被彻底榨干。
随着灵魂的消耗，图书馆中，那些代表着 “希望” 的光辉，变得愈发明亮。
“哈哈哈…… 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万典虚无图书馆内，一名七级文明的最高领导者，盘坐在无尽书海之中，仰天大笑。
他的眼中布满狂喜，终于找到了突破械巢族控制、拯救本族的方法。
他兴奋地起身，朝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族人呼喊：“醒醒！别找了，我已经找到希望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放眼望去，无尽书海周围，挤满了本族的生灵，可他们全都双目空洞，毫无反应。
这名领导者神情一怔，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突然，一阵诡异的清风吹过。
那些早已燃尽灵魂、意识回归宇宙本源的族人，纷纷化作肉土尘沙，随风消散。
“不！不是这样的！”
他绝望地怒吼，声音中满是不甘。
他刚刚抓住希望，转头却发现，自己的族人已经全部覆灭在这片虚无的书海之中。
“对…… 还有希望，一定还有办法拯救他们！”
他赤红着双眼，理智彻底被绝望吞噬，再次扑进汪洋书海疯狂翻找，妄图找到复活族人、改写命运的方法。
不知过了多久，他颤抖着伸出手，看着手中解析出的答案，身体瞬间僵住。
答案只有短短一行字：回归起点…… 不要接触真理。
他瞪大眼睛，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自己转了一圈告诉自己什么都不做？
“噗 ~”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灵魂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他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缓缓倒下，化作一捧肉土消散在书海之中。
“啪嗒。”
手中的《真理之书》掉落在地，静静躺着。
不久前，这里还挤满了追寻希望的生灵，此刻却只剩下这本承载着绝望的书籍，孤零零地躺在虚空之中。
奥瑞姆特身穿真理教大主教长袍，缓缓从书海深处走来。
他面无表情，弯腰捡起地上的《真理之书》，轻轻拂去封面上的尘埃，转身将其放回对应的书架。
手腕上的衔尾黑龙印记，微微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沉寂。
万典虚无图书馆内，无尽书海依旧翻涌。
无声的低语，继续引诱着宇宙中，那些渴望希望的生灵，一步步坠入深渊。
而械巢星系的中枢巨构内，械巢族的集体意识，依旧在焦急地推演着。
他们不知道，一场由真理引发的风暴，正在缓缓酝酿。
即将席卷整个零界超星系团，撼动他们亿万年的统治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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