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9 章 姚老归乡
感慨了一句，老人看向一旁的王建军夫妇，目光中的眼神充满了温和和亲切。
老人面带微笑说道：
“这次真是辛苦你们夫妻俩费心了。
我们老两口漂泊在外十几年，能安安稳稳回来。
多亏了你们帮忙，也多亏小凯这孩子有心、办事稳妥，把我们家玉琴照顾得很好。”
叶蓉华笑着接话，语气亲热又实在：
“姚伯父您太客气了。
玉琴懂事乖巧，温柔又明事理，我们也特别喜欢这个儿媳妇。
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也放心。”
王建军也顺势接过话，语气温和的说道：
“可不是嘛，王凯这小子有担当、有分寸，跟着玉琴两个人互相扶持，我们做父母的省心不少。
咱们两家本就是一家人，照顾您二老都是分内的事。”
几句家常话下来，之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一扫而空，两家长辈说说笑笑，格外亲近。
当天晚上，王建军特意做东，在宾馆安排了一桌家宴，只请姚家一行人，不谈公事，只叙亲情。
席间气氛和睦，聊得十分尽兴。
次日一早，政府提前协调好专用卧铺列车，专人一路随行照料。
京广特快绿皮车速度有限，从广市一路北上，走走停停要两天两夜方能抵达四九城。
路上二老趴在车窗，一路观望南北城乡焕然一新的面貌，时不时低声感慨，世道安稳，和当年仓皇离乡时完全两样。
列车驶入北京站，站台上早有人等候。
接待单位是四九城市人民政府侨务办公室，牵头负责人名叫林国昌，提前办妥全部港澳归侨接待手续。
林国昌上前热情迎接，依照当年港澳同胞归国标准流程，核对身份材料、登记归侨信息。
当面告知平反落实、房产退还、生活安置全套政策，逐项讲清后续办事渠道。
流程走完侨办安排的专车一路护送，直奔赵家胡同那座早已归还产权、修缮一新的姚家四合院。
朱漆木门大开，院内静悄悄的，却早有人守在院中。
姚伯民的大女儿姚佩芝，自去年恢复记忆、重回四九城后，便一直住在老虎洞胡同的四合院里。
今年刚诞下幼子，产后身子本就虚弱，可得知父母、爷爷奶奶今日要回京。
她一刻也坐不住，强撑着身体，带着丈夫海峰、大女儿海灵儿和小儿子豆豆，早早便赶来赵家胡同等候。
一行人跨进院门，阳光洒在青砖地上。
姚佩芝看见阔别十二年、千里漂泊归来的爷爷奶奶，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思念与心酸瞬间涌上心头。
她不顾产后体虚，身子一矮，直直跪在二老面前，声音哽咽，强忍着泪水：
“爷爷，奶奶……你们总算回来了。”
1968年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为掩护全家脱身逃往港岛，是年仅十几岁的她孤身引开追兵。
被逼落海、重伤失忆，在人间颠沛流离十几年，受尽磨难，直到去年才找回记忆、寻回亲人。
这份恩情、这份亏欠，两位老人记了一辈子，也愧疚了一辈子。
姚老太太看见跪倒在地、脸色还带着产后虚弱的孙女，再也绷不住了，几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积攒了十几年的心疼、自责、愧疚彻底爆发，抱着姚佩芝失声痛哭，声音都在发颤：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啊……是我们对不住你……
当年要不是为了护我们老两口、护着全家走，你怎么会落海受伤，怎么会丢了十几年记忆，受那么多苦……
这些年，奶奶在港岛，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夜夜睡不着，心里全是亏欠……是我们连累了你啊……”
她一边哭，一边轻轻拍着姚佩芝的后背，苍老的手不停颤抖，悔恨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一旁的姚老爷子，向来沉稳克制，此刻眼眶早已通红，浑浊的老眼里噙满泪水，强忍着不让泪珠落下，可肩膀却微微发颤。
姚伯民与陈颖红着眼快步上前，心疼地扶起女儿，姚世伟也是双眼通红，静静站在一旁。
在他的脑海中，一直记着那个在漆黑的夜里，义无反顾独自冲进黑暗中，引开追兵的妹妹。
一旁的王凯、姚玉琴看着眼前一幕，姚玉琴已经泪流满面，扑在王凯怀里哭了起来。
祖孙几人相拥痛哭许久，积压十二年的愧疚、思念与心酸，终于尽数宣泄，院中满是压抑又酸涩的呜咽声。
方才姚佩芝不顾一切跪地行礼时，刚出生刚出月子的小儿子豆豆，正安安稳稳抱在丈夫海峰怀里。
小家伙眉眼粉嫩、虎头虎脑，原本闭着双眼，在父亲怀中睡得安稳。
可满院亲人此起彼伏的哭声太过嘈杂，惊扰了懵懂的婴儿。
没片刻功夫，襁褓里的豆豆小嘴一瘪，细细小小的哭声骤然响起，软糯又委屈的啼哭清脆地划破满院的悲戚。
这一声孩童啼哭，瞬间让所有人瞬间慌了神。
沉浸在悲痛中的姚老太太立刻收住哭声，连忙松开怀里的姚佩芝，紧张地看向海峰怀中的孩子；
红着眼的姚老爷子也瞬间敛去眼底酸涩，目光紧紧落在襁褓之上；
一旁落泪的姚伯民夫妇，全都瞬间止住泪水，下意识望向哭闹的小宝宝。
所有人的悲伤，被这一声纯粹稚嫩的啼哭瞬间打断、冲淡。
海峰连忙轻轻拍哄着怀里的豆豆，柔声安抚。
方才悲恸沉重的四合院，因为一个新生命的哭闹，瞬间褪去了压抑的悲情，多了鲜活的烟火暖意。
姚老太太快步凑上前，满眼疼惜：
“哎呀，别哭别哭，是我们不好，哭得太凶，惊扰我的小重孙了。”
彻底回过神的她，连忙伸手扶起尚且虚弱的姚佩芝，指尖细细抚过她苍白憔悴的脸颊。
再也顾不上落泪，只剩满心的悔恨与疼惜：
“我的傻孩子，快起来！你才刚出月子，身子最是虚弱，怎么能跪在地上受凉！”
她将姚佩芝紧紧搂在怀里，嗓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哽咽，满是沉甸甸的自责：
“奶奶这辈子心里最亏欠的人就是你。
不过也挺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看看这些年，你都长大了，孩子也有两个了。”
一旁素来沉稳克制的姚老爷子，走了过来，目光愧疚的望着这个孙女：
“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姚佩芝靠在奶奶温暖的怀里，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心酸尽数释然，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终于透出一丝安稳的暖意。
听到姚老爷子的话，微微摇头语气柔柔的说道；
“爷奶，我不苦，真的。
再说当年那件事，我不后悔！
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一句话又是让两位老人双眼泛红，陈颖通红着双眼，赶紧安抚。
好一会才把众人安抚好！
待豆豆被海峰温柔哄得渐渐止了哭声，安稳窝在怀里，二老才有心思细细打量眼前的亲人。
看着怀中软糯乖巧的小重孙，一旁伶俐懂事的大重孙女海灵儿，二老满脸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目光落在身姿挺拔、温厚稳重的孙女婿海峰身上，见他细心护着妻儿、举止得体稳重。
二老更是连连暗自点头，心中无比宽慰。
受尽苦难的孙女，终究觅得良人，儿女双全，岁月安稳，也算弥补了半生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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