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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蒲宁美洲记一


景炎六十一年(1336年)。

穿城而过的风拂动着新乡街边商铺的幌子,将市井的喧嚣吹散在暖阳里。

石板铺就的街道干净整洁,往来行人衣着光鲜,或是提着行囊的商人,或是捧着书卷的学子,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蒲宁就站在街角的茶寮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袖口磨出了细毛,四十岁的年纪,鬓角已染上风霜。

他望着茶寮里高谈阔论的学子,听着他们热议“道学跻身显学”“格物书院学子可入工部任职”的消息,浑浊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愤懑与不平。

蒲宁是四书五经的坚定信徒,半生埋首故纸堆,信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科举之路屡屡受挫,四十岁仍未中举。

如今朝廷将“奇技淫巧”的道学列为显学,与儒学平起平坐,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对圣人学问的亵渎,是亡国之兆。

“泱泱华夏,就要亡于此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指节泛白,低声呢喃。

在他的认知里,华夏之所以为华夏,便是因圣人之道传承千年;若举国皆去琢磨那些无用的奇技淫巧,摒弃道德廉耻,与茹毛饮血的蒙古蛮夷又有何异?

茶寮里传来一阵哄笑,不知是谁说了句“腐儒误国”,精准戳中了蒲宁的痛处。

他猛地挺直脊梁,心中涌起一股悲壮——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圣人之道沦丧,必须做点什么,阻止这一切。

回到破旧的居所,蒲宁没有丝毫犹豫,将家中仅有的几间屋子、田地悉数变卖,换了些盘缠和干粮,又托人买了一柄防身的火枪,揣着一捆精心包裹的四书五经,找到了正要筹备再次远航的麦伦探险队。

麦伦正在码头指挥船员搬运物资,见一个身着儒衫的老者走来,神色郑重地要求加入船队,不由得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打趣道:“老人家,您这年纪,本该在家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为何要跟着我漂洋过海去美洲?那地方蛮荒未开,可不比新乡安稳。”

蒲宁闻言,猛地一甩衣袖,眉头紧锁,冷哼一声:“竖子不足与谋!”

在他看来,麦伦这般只知探险劫掠的武夫,根本不懂他的家国大义与圣人情怀。

麦伦哑然失笑,好在他幼时也读过几年书,知晓尊老爱幼的道理,并未与蒲宁计较,只当他是老糊涂了,又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顺手答应了他的请求。

就这样,蒲宁怀揣着“为往圣继绝学”的信念,带着满箱的圣人典籍和一柄陌生的火枪,踏上了前往美洲的航程,最终抵达了麦麦部落(今厄瓜多尔境内)。

船刚靠岸,蒲宁便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径直向麦伦辞行,说要留在部落中。

“什么?蒲老,您说您要留在这?”麦伦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原以为这老家伙只是想跟着船队探险长见识,没想到竟是要在此定居。

他连忙劝阻:“蒲老,您可要想清楚!这里尚未设立总督府,没有朝廷的军队保护,宋人的安全全靠自己,周边还有其他敌对部落,太危险了!”

蒲宁却神色坚定,抬手理了理衣襟,朗声道:“为往圣继绝学,虽死无悔矣!”

他的眼神澄澈而执着,没有丝毫动摇。

麦伦见他意志坚决,知道再多劝也无用,只好作罢。

此次远航他还有重大任务在身,不能在此过多耽搁,便叫来部落酋长麦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地叮嘱:“麦麦,这位老者是我的客人,你要好好招待。若是让我知道他在部落里受了半分委屈或伤害,下次我来,定不饶你!”

麦麦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心中暗自嘀咕:自己还指望着麦伦带来更多精良的武器,帮自己打败周边的敌对部落呢,哪里敢得罪这位来自上国的老者?

他连连点头,应道:“放心,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交代完蒲宁的事宜,麦伦便率领船队继续踏上巡航美洲的征程。

有了吕川等众多商人的赞助,此次他的船队扩编到了十艘大船,船上储备的罐头、干粮、淡水等物资足够全队吃上九个月。

麦伦站在船头,望着无垠的海面,心中豪情万丈:这次定能彻底探索完美洲,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完成环球航行,亲手证实地圆学说!

船队沿着之前探索过的航路,朝着北方缓缓行驶,浪花拍打船舷,留下一串白色的痕迹。

麦伦走后,蒲宁便迫不及待地准备开启自己的传道大业,誓要让华夏圣人之学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可刚一开始,他就遇到了第一个棘手的难题——语言不通。

麦伦能与麦麦交流,是因为船队里有熟悉当地语言的翻译,可蒲宁身边没有翻译,与部落族人交流只能靠手势比划,完全是鸡同鸭讲,根本无法传递圣人之道的精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困境,蒲宁并未沮丧。

他深知传道之路本就布满荆棘,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他主动找到麦麦,连说带比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麦麦明白他的意思——要教麦麦和部落族人学习汉语。

麦麦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蒲宁的意图,顿时大喜过望。

在他看来,学会上国的语言,就能更好地与麦伦等宋人沟通,日后自然能获得更多精良的武器和物资。

他当即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召集了部落里的族人,让他们跟着蒲宁学习汉语。

可语言学习哪有那么容易?

汉语的声调、字形对这些从未接触过文字的土著来说,比登天还难。

蒲宁教他们读“天地玄黄”,他们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教他们写简单的汉字,他们握着木棍的手颤抖不已,画出来的符号歪歪扭扭,根本不成样子。

一番忙碌下来,进度极其缓慢。

蒲宁看着眼前这群茫然无措的族人,心中难免有些挫败,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他转念一想:既然土人学汉语困难,那自己先学他们的语言,日后再用他们的语言讲解汉语和圣人之道,岂不是更简单?

他深知,学习一门语言最快的方式就是融入其中。

于是,蒲宁主动向麦麦提出,要在部落里找些事情做,以便更好地学习当地语言,了解部落的习俗。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蒲宁半生埋首书卷,五谷不分,四体不勤,除了读圣人书、写文章,其他什么农活、手工活都不会。

让他去打猎,他连弓箭都拉不开;让他去种地,他分不清麦苗和杂草;让他去制作工具,他连斧头都握不稳。

接连尝试了几件事都以失败告终,蒲宁无奈,只好违背自己“重义轻利、鄙弃术数”的本心,用自己所学的算术,帮麦麦部落统计猎物、粮食的数量。

“《九章算术》也是先贤的智慧,用算术帮衬部落,也算不得数典忘祖。”蒲宁这样安慰自己,心中却难免有些别扭。

就这样,蒲宁一边跟着部落族人学习当地语言,一边用算术帮部落处理计数事务。

他那快速、精准的计算方法,很快引起了部落里原本负责计数的土著的注意。

这个土著皮肤黝黑,身材粗壮,蒲宁便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蒲算”。

一日,蒲算主动找到蒲宁,用半生不熟的土著语言,比划着询问蒲宁能不能教他这种快速计数的方法。

蒲宁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来了这么久,总算有人主动向他求学了!

虽然学的不是儒学,但也是一个好的开始,算是为传道大业打下了一点基础。

他当即答应了蒲算的请求,正式收他为弟子,耐心地教他认识数字、学习加减乘除。

蒲算学得十分认真,每天都跟在蒲宁身边,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及时请教,进步飞快。

在教蒲算算术的过程中,蒲宁渐渐融入了这个部落。

族人们见他待人温和,还能用算术帮大家解决问题,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陌生、敬畏,变得越来越亲近。

半年后,麦伦的船队再次返回了麦麦部落。

蒲宁第一时间找到麦伦,询问他此次北航的成果。

麦伦却满脸沮丧,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北面的陆地一眼望不到尽头,我们一直向北航行,直到遇到无穷无尽的冰块,船只无法继续前进,只好折返。”

无奈之下,麦伦只能决定先返回澳洲,补充物资后再向南探索。

虽然此次北航未能探索完美洲,也没能证实地圆学说,但他带回的“美洲面积远超澳洲”的消息,传回东宋后依旧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麦伦看着蒲宁在部落里过得还算安稳,便再次劝说他:“蒲老,这里终究太过蛮荒,不如跟我一起回澳洲吧?那里有完善的城池和朝廷的保护,也有更多的儒生同道。”

蒲宁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拒绝了:“回哪去?澳洲如今已是‘道学’横行之地,充斥着蛮夷之术,绝非圣人之道的容身之所。我要留在这里,让圣人之学在此扎根。”

麦伦实在搞不懂蒲宁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尊重别人的选择,便从船上取了些罐头、药品、布料等物资留给蒲宁,随后便率领船队再次起航,返回澳洲。

麦伦走后,蒲宁的心情愈发坚定。

经过半年的学习,他已经初步掌握了部落的语言,能够与族人们进行简单的交流。

他再次找到麦麦,正式提出要教授部落族人学习汉语和圣人经典。

麦麦欣然同意,召集了部落里不事生产的贵族子弟,让他们集中跟着蒲宁学习。

在东宋,教育向来不只是简单地认字,而是从学习经典入手,蒲宁便选择了《千字文》作为启蒙教材,教这些贵族子弟诵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蒲宁站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手持《千字文》,一字一句地高声诵读。

他的声音洪亮而庄重,带着对圣人经典的敬畏。

贵族子弟们学得十分认真,虽然发音有些生硬,但都努力跟着模仿。

他们对这些晦涩难懂的句子充满了好奇,纷纷围上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询问蒲宁这些句子的意思。

蒲宁耐心地为他们解释,从天地宇宙的起源,讲到日月星辰的运行,再到四季更替、节气变化。

当讲到“云腾致雨,露结为霜”时,他详细解释道:“云气升到天空,遇到冷空气就会凝结成水滴,汇聚多了就形成了雨;夜晚温度降低,地面的水汽凝结成露水,若是天气再冷一些,露水就会凝结成霜。这些都是自然之理,并非天神的赐予。”

这番话让贵族子弟们大为震惊。

在他们的认知里,雨水、霜露都是天神的恩赐,是用来滋养万物、惩罚罪恶的,从未想过这背后竟有如此简单的道理。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蒲宁见状,心中暗忖:教育要从小抓起,绝不能让这种迷信思想生根发芽。

为了让他们信服,他当即找来一个陶罐,装满水,在火塘上烧开,又找了一片宽大的树叶,盖在陶罐口上。

贵族子弟们好奇地围了上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陶罐。

很快,陶罐里的水烧开了,冒出阵阵白雾,白雾碰到冰凉的树叶,渐渐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水珠越聚越多,最终顺着树叶边缘滴落下来,如同小雨一般。

“哇!”贵族子弟们纷纷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愣了片刻后,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蒲宁连连叩拜,口中还念着晦涩的祈祷词,将他当成了掌握神迹的“圣人”。

蒲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这些在东宋连小儿都能理解的基础科学知识,在这片蛮荒之地,竟成了“神迹”。

这些部落贵族,看似地位尊崇,实则不过是部落里的脱产者,见识短浅,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贵族。

突然,蒲宁心生感悟:单纯的说教,效果远不如将知识与实践结合起来。

用直观的实验向他们展示自然之理,比口干舌燥地讲解经典要有效得多。

在教授《千字文》的过程中,蒲宁也渐渐发现,这本看似普通的启蒙书籍,里面竟蕴含着许多他以往忽略的细节。

比如“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中蕴含的水汽循环道理,“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中涉及的天文历法知识,都与他以往鄙夷的“格物之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时间,蒲宁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圣人经典的重新认知,也有对自己以往固执偏见的反思。

他暂时想不明白这些联系背后的深层含义,只能将这些疑问暂且放在心底。

这些问题,日后成了蒲宁闲暇之时反复思考的课题。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教导这些土著子弟学习汉语和圣人经典,让华夏文明的火种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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